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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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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长歌安静的睡颜,让长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世:
长歌这会儿身上涂满了污泥,脸上更是黑的一塌糊涂——遇到流氓,差点被强上,好一把辛酸泪!一身薄薄的破布粗衣,左边少了一管衣袖,左手手臂不短不长的一道血口——出门遇匪,利器伤的,真真是流年不利!他找了几株草药,简单的处理了下敷在上面,也没有什么物什包扎,现在已经干在手臂上了。顺着撕烂开的衣缝里隐约可见道道红痕——路遇饥民,遭遇抢劫,被顺手打的,长歌迷迷糊糊的想,可以成就一部血泪史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一点不倒霉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前世自出生以来便携带的心疾到如今还没有病发过。
他二十一世纪是个中医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诊室,他看过很多次医生,西医没办法查清楚他的病因,虽然中医也没那么明确,但是医学的尽头是玄学,没错他信这个玄学。
长歌随着众人缓缓前行,虽是不少人,也只是零零散散的,比起开始少了不知多少。这一路上遇到的事儿,长歌简直是把这前半生没受过的苦全都感受了一遍,人群突然一阵骚动,长歌远远看到了城墙,终于快到了。
长歌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人群后方又是一阵骚动,路上的人迅速向两边散去,空出一条顺畅的大路,他刚侧身看向身后,就被这群前方骑马开路的其中一位甩鞭缠住腰然后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滚了好几圈。
长歌安静躺在地上不动,双眼无神的望天,等待着这一阵的眩晕恶心过去,心下只觉得郁闷不已,他真的只是慢了那么一步,他真的可以给他们让路的。
待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想起身继续赶路,然后身体一软又躺回去了。长歌感觉浑身无力而且很热,大脑昏沉沉的,他这八成是发热了。已经是傍晚了,这一路上的遭遇告诉他,就算爬也要爬进城的,不然在这指不定又遇上什么,或者小命也就搁这儿了。
等他到城内,天也半黑不明了,城里不少乞丐及无家可归之人,这青阳城天高皇帝远的,治安不怎么样也就算了,偏还旱灾完洪灾,连年颗粒无收,百姓怨声载道,匪患,流民日以百倍的曾。
长歌此时已不大清醒了,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不知道走哪去了,又是一连串的人群暴动,长歌连着被人左推右撞,只差没趴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长泽在长歌踏入这方片天地时就注意到他了,晌午时长泽就在运粮军队中间的马车上看着长歌像鸟儿一样从眼前飞了过去,长歌虽穿的不怎么样,但他是谁,他是长泽,长泽是谁,长泽是这北渊国首相的唯一嫡子,眼睛毒着呢。长歌脖子上有一根黑色丝线穿戴的狼牙,这个小东西就不简单了。
对于长歌脖子上的那颗狼牙,长泽记得清楚,这还要追溯他的幼年,与他的青梅竹马——长华,共同在雪地里猎获的一只棕褐偏红,眼睛漂亮的像是星辰,体型是比猛虎还要大上三四倍生物。
三分像狐七分像狼,为此,他们还争论了好一段时间,最后也没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们再也没能遇见一个那样的生物。
在那场战役里两个小小的少年,用自己所学不多的武功及无与伦比的默契惨胜了那只似狐又似狼的怪物。这不是他们猎杀的第一只,也不会是最后一只,却绝对是他们最惨的一次。
尤其是长泽,他永远都不会忘。因为长华的愚蠢他当时还掉了一颗小虎牙,不错,他就是认为这是因为长华的愚笨他才会如此。他不知为此发了多少脾气,气了多久。那些服侍他的人个个都心惊胆战的,就怕那一个表情做得不对,惹了这炸了毛的鸡。
那年,两个小小少年,无论是外里还是内里都澄净纯澈,赤子之心,赤子之血,染红了最纯白的雪。他们忘记了疼,没有了痛,用上内力在白色的天地里追逐,奔跑,嬉闹,将一个个雪球用尽力气扔向对方……
待到天黑之时,那怪物还没动静,他们却有点忍受不了了,浑身是伤,难受的紧。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长华站在怪物的旁边看了半晌,提议道:“不如我们一人取其一颗狼牙,来做战利品,如何?”
平日里都是长泽鬼点子最多,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此时由长华提出来,长泽立刻精神了,连着身上的伤也感觉轻了:“也是,毕竟这可是我们最痛快的一次。”的确,这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最痛快的童年经历了,再往后的经历逼得他们一次次的喘不过气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长华微微弯腰低头凑近那怪物的头部,长泽也好奇的往前凑,那怪物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长华被这么一吓,飞速的直起身后退,后脑更快的遭受撞击,长华一时之间没稳住身形,就那么对这那怪物的嘴亲了上去,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长华:“……”
长泽自是无暇顾及长华的情况,好巧不巧的,长华刚才后退的一瞬间碰到了他的牙,疼的不行,头晕眼花的分不清天南地北。
长华看到血从长泽捂着嘴的指缝里渗出,只觉得糟糕,他刚才也眩晕了好一会儿,只怕此时长泽情况真不好。
他迅速背起长泽就往城内跑,寻了大夫来看……
等到第二天,长泽在王府里醒来,一阵鬼哭狼嚎,他的牙啊!啊!啊!
他掉了一颗牙的事只怕要一夜之间遍布整个都城,还不知要被传出多少版本呢!该死的长华!无辜的长泽此刻怒火冲天,染红了相府西落的残阳。
长华在皇宫正酣睡,突然醒了过来,一阵疑惑,然后就是感到身乏神伤,他昨夜就害起高热来,折腾到深夜才堪堪睡去。
此时,贴身侍女发觉到他醒了就轻声问到:“殿下,是否传膳。”他应了声示意可以。等饭食摆好他也已经再次睡过去了。这倒让他的侍女犯了难,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叫醒他。
长泽简直不能接受,他这完美的一张脸上竟然配了一张少了一颗牙的嘴。那提出拔牙的馊主意的明明是长华,怎么就成了他的牙掉了,就算要掉合该是长华才对啊。不公平,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庆幸的是他的牙后来又长出来了,长泽宝贝的照了好几天镜子。
否则,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呢。
那怪物的牙后来还是被拔了下来两颗,其中一颗上有个小小的缺口,似是像蛀牙,长泽先一步的选了另一个更完好的。这一个便是长华的了。他们常年带在身上,直至成年。此间时有把玩,长华手上的那个缺口,硬是被他给磨得光滑了。
那怪物的皮毛被制成了狐皮裘衣,献给了长华的父皇,虽对外声称是狐皮,他与长华却知道此物非狐非狼。且将此衣放于房中,即使再冷的寒冬,不加任何碳火地龙,也能温暖如春。这也是献出去后皇帝问起,他与长华才得知,若是早知道长泽是肯定不会愿意白白送给那皇帝的,虽然他说的不大能作数。
后来因长泽身中寒毒,而又赐给了他,再往后,长泽又将此物做赌注与长华堵大漠一战的结果谁胜谁败,将此物败给长华。而现在那衣物被长华赠与长歌,而长歌在刚才的路上因匪患而丢失了。
长忆在长泽面前从不允许自己处于劣势,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长泽的那样的绝世风华,地位以及身份。如果连心都丢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对长泽,他从不表现的喜欢或在乎。无论长泽如何对他好或是激怒他,又或是故意在他面前与他人亲密,他都表现得波澜不惊,似乎天塌下来的大事儿都与他无关。长忆的在意,次次都在极端危险境地之下才会显现出来。
为此,长泽无数次被他气到没脾气。
想要长忆在乎自己,人家偏一副云淡风轻,任你上天入地,就是无动于衷。想要长忆滚的越远越好的时候人家偏要贴上来,豁出性命的去保护,这也就罢了,过去之后死不承认心里有他,这又是哪儿根神经搭错线了。
那个时候长泽只觉得小长忆的心思好难猜,他的□□生活何年何月才能到来,他真不容易啊!
长忆对自己的感情,长泽其实很清楚,即使长忆从来不说。长泽自认为他不仅不傻反而很聪明,他对感情是半点也不迟钝的。长忆所做的每一件事之下掩藏的深意,长泽都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长泽不知有多少回,庆幸自己的聪明,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洋洋自得,若不是他反应够敏捷,怕是小长忆早就跑了,他得后悔一辈子,不,他得后悔三辈子才是。
长忆在长泽眼里永远都是面子上高冷,内心柔软,脾气有点儿暴躁,又非要端着成熟稳重的样子,让长泽又爱又恨,却又无数次忍不住的想,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长泽总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去,自从他们第一次相遇,长泽就已经看到心里去了。
长忆生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却注定有贵人相助,半生无忧。
天家给出的这道预言,是极准的。
长忆出生便成孤儿,无名无姓,自幼被青梅竹马欺骗,流落风尘,沦为乞丐,连番被人欺辱,却不曾怨念。依旧孤傲的活着,被人暗算,卖到南风馆。被人欺着压着上了脂粉,着了红衣,绑到权贵面前,却依旧宁死不屈。
不是不怕,只是越是卑微,越是要扬起高傲来掩藏。他没有自保的能力,不愿放下玉石俱焚的勇气。衣衫半落,拼死顽抗,一掌落下,口吐鲜血。再次的负隅顽抗,得来的又是一阵的拳打脚踢,直至再无力气。
朝廷腐败,北渊即将改朝换代。长泽也就是在南风馆的三楼走廊里,看着楼下这一幕,眼神对视的那一刻,心念微动,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长泽脚步微转,侧身,开扇,挥手,以内力会于掌心,催动扇中暗藏的极细且带剧毒的银针,朝着压在紫陌身上的那位去了。一击毙命,却无人发现,无人问津。
长泽所在地不似一楼那儿纸醉金迷的地儿,长泽便是在长忆这般难堪之下与之相遇的。
长忆双手被缚在身后,仰面半身躺在桌子上,刚才还兴奋的对他上下其手的畜牲,这会儿已经魂归故里了,压在他身上,难受极了。
他衣衫早已不整,半边脸颊红彤彤,泪痕划过,眼角微红,有一种凌虐的美。
长忆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救了他的人。
他表面不动声色,眼神依旧冷傲带着轻蔑,来这儿的,能有什么好人?理智告诉他,大脑也这么想,但长忆的内心还是有所触动有所期待。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在经历这么多年的苦却还是带着善念对这世界抱着期望。
长忆也曾极端的想过,就这样吧,就这样放下一切,做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站在高处,在没有人再敢欺辱他,只有他欺辱别人的份儿,但这种心思却总是在每个名为“善”的转角处落荒而逃。
数年后,他有了这个能力,却是在长泽的保护之下的,那时长忆不仅没做到自己所念想的,反而更仁善了。
饥荒赈灾那些年,长忆情不自禁的将食物顺手给了路过的饥饿幼童与老妇人。这举动让他身旁的长泽很是不满,不仅因为那是长泽亲自拿着两文钱,在闹灾荒的地儿寻了半天之后才找到的。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在长忆身边,那藏在各处角落里的潜在暴民,立刻就会把长忆这个携带者食物的清秀小公子生吞活剥了。
此时此地是灾难频发的一座废城,甚至比废城还废,长华都想一把火烧了了事的,硬是被长忆揽下了。
长泽内心满是怨念,他怎么就来了这么个穷酸地儿。糖葫芦这种奢侈品是不可能出现滴。于是,长泽回去后亲自到城外去寻来果,做成了糖葫芦,虽然那野果比糖葫芦大了两倍不止,穿在筷子上。
长忆只是觉得,长泽拿着那一串不可描述的东西告诉他这是糖葫芦的时候是在考验他的智商,那也就算了,那味道实在是,嗯,怎么说好呢?一言难尽。
长忆看到长泽那激动的求夸奖的眼神,活像只大狗眼巴巴的看着他讨食物的表情。长忆默默的转过身,视线也跟着移开了。长忆忍住了把它吐出来举动,跟平常不想理他时是一贯的举动,长忆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又默默咬了一口。
长泽看到他又咬了一口,开心坏了,连背过身的长忆都感受到了长泽的开心。长忆不明所以,他做了什么让长泽这么开心。
其实,长忆背过身只是不想长泽看到他酸的控制不住的扭曲表情而已。长忆不知道这是长泽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为他人做东西,亲力亲为,做的一丝不苟,做的全心全意。
长泽也不知的是,这是长忆人生第一次吃糖葫芦这种东西,显然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尽管是第一次,但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哪里是什么糖葫芦,想要讨他欢心,还没有丝毫诚意,虽是这么想长忆还是一口一口的吃掉了一颗。
后来遇上那饥民,来问他讨吃的,他犹豫了一下,不是不愿,而是他手里的食物,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本想想给些糕点一类,他身上没有长泽身上肯定带着。他看向长泽,结果长泽立刻将头扭向另一侧,长忆一瞬间的气血翻滚,差点儿爆粗口。好歹是忍住了,把手里的送了出去。得了,长忆也知道他脾气,上来了就下不去,死拧着那个理儿。
令长忆疑惑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坏了,一言不和,就要大动肝火,嗯……貌似遇到长泽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怕长泽,没有原因,但就是确定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也一定会纵着自己。
连长忆自己都没注意到已经信任长泽到这种地步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缘由、毫无保留的信任,就是长泽一步步,一点点于无形之中画下的囚牢,长忆想他怕是再也逃不出这名为长泽的囚牢了。
长泽倒是看出来了,小忆忆这是给自己惯出来了,忍不住内心一阵自豪,看吧看吧,除了自己谁还能养出气性如此绝伦的长忆!
长泽知道长忆遇上自己之前过得很不好,甚至都可能过着不是人过得生活,但是既然遇上了,就会宠长忆一生一世的。
幸运的是长泽做到了。
至于长忆没吃过糖葫芦这种事儿长泽是真不知道,也没想到的。糖葫芦对长忆来说真是够奢侈得了。长大后自然不愿碰那孩童的食物,生怕被人笑话了去。遇上长泽这种天之骄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珍贵玩物没见过,他更是不可能将这种事说出来伤自己的自尊的。
长忆就是长泽杀了人后从南风馆里赎回去的,长忆躺在那里,身上压着个死人。又看着自己被当成物品般被用金钱来交易,即便怒火中烧,却也只能看着,他没能力阻止,万念俱灰。
长泽听到他从南风馆里赎来的人自杀了的时候,刚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给他呛死,一阵风似的把长华扔在那儿就飞到了长忆面前,那人竟然自杀了,还是用牙齿将手腕咬的血肉模糊,血流不止,等到大夫赶来,都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长泽当时差点儿没一口气没上来,他赶到时长忆是醒了的。长泽向大夫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就挥手让人下去了。
长忆半睁着眼睛,也不是看长泽,有些空洞。长泽也没开口,就那么盯着他看,脸上被打的红痕也还没消去,微微肿着。长泽突然有些后悔就那么轻易的让那人死了,合该留着好好折磨一番的。
长泽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合心意。那边,长华被晾了许久也不见人,就过去了,进屋的一刹那,长泽习惯性的开口调笑“长华——”华字未说完,尾音有点上调,长泽马上反应过来,长忆这还不算自己人呢,他这就把大皇子身份给抖出来了。堂堂愿国太子长华的名字想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果然,再看向长忆已然是睁大了眼睛看向这边了。
罢了罢了,这是长宁王府,早晚都要知道的。长泽自暴自弃的想,就是看上这个病弱又傲气的可人儿了,想要将他纳入自己人之列。
不过结局却出乎长泽的预料,他赎回来的小长忆和他的兄弟,在屋内密谋国家不可说的天塌地崩之大事,却把他给赶出来了。他一万个不愿啊,奈何被那狠绝又阴厉的大皇子眼神一扫他就秒怂了。长泽内心哀嚎不已,无比怨念,却也无可奈何。
最关键的是,长泽对他这个救命恩人不感冒,反而对这个三皇子感兴趣,这才是他最不能忍的,要感激也该感激他长泽而不是长华吧。对于长华给长忆的印象其实也是很有一段渊源的,长华的无意却让长忆记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