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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幽灵 你最后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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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星的临时指挥中心设在港务局的负一层。
墨泽跟着那位年轻的警员走进去，脚步轻飘飘的。
“先生，这边。”
警员把他引到一面由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前，指着其中一块，“我们在调取通道监控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虽然……虽然面部被遮挡了，但行为轨迹和轮廓比对符合通缉令上的特征。”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经过放慢处理的画面。
灰暗的通道，应急灯的冷白光斑，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墨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他的目光钉死在屏幕上，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瞳孔收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幽灵……”
警员愣了一下。
墨泽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消失在通道转角处。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着拳，整只手都在颤抖。
墨泽冷着声音开口：“封住所有人的口，所有关于这起案件的资料、记录、报告，全部封存。启用最高权限，任何人不得调阅。”
“可是——”
墨泽抬手掏出一张证件，亮过去。
警员顿住：“是。”
墨泽转身走出指挥中心，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走廊里的灯在他头顶一排一排地亮过去又暗下去，将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幽灵？
为什么？
墨泽踉跄了一下，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为什么……
墨泽低笑一声。
凭什么？
命运依旧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吗？
墨琛的尸体火化是在边陲星完成的。
这颗小行星上唯一的殡仪馆设施简陋，连一个像样的告别厅都没有，只有一间灰白色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操作间。
工作人员把一个密封的骨灰盒递到墨泽手上时，他的手抖了一下，稳稳地接住。
灰色的陶瓷盒，没有任何花纹和刻字，冷冰冰的。
“还有这个。”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个小一些的密封袋，“这是遇难者随身物品中经过深度清理后保留下来的一部分。我们没有动过。”
墨泽接过那个密封袋，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看着里面的东西。
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洁，没有任何镶嵌。
墨泽隔着密封袋的塑料将戒指翻了一个面，看到内环里刻着几个小字。
墨泽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皱了皱眉，他把密封袋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回主星的飞船飞行了十多个小时。
墨泽坐在密闭的舱室里，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双手覆在上面，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路。
抵达主星，飞船落地，墨泽去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白得刺眼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微的响声。
墨泽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走廊，怀里抱着那个灰白色的骨灰盒，脚步比以往来这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沉。
他推开病房的门。
窗帘拉着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午后的阳光从那里漏进来。
床上的Omega依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和每一次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墨泽走到床边，膝盖弯下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伸出手轻轻的握住那双手，额头抵着手背。
“爸爸……阿琛走了。”
掌心里的那只手瘦得只剩骨节和皮肤，指尖冰凉，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他一个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应该要阻止的。如果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去的话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就不会有事，就不会，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墨泽跪在午后的阳光里，跪在一片只有监护仪滴答声的沉默中，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终于折断了的树枝。
“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花瓶里的花安静地垂着，有几片白色的花瓣已经枯黄卷曲了，落在桌面上。
墨泽闭上眼睛。
他想，他这辈子想保护的东西，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他守着家，爸爸却一直没有醒。
他想让弟弟们去走自己的路，结果他们都在相继出事，一个重伤失忆，一个在火里死亡。
“爸爸，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在那些滴答声之间，有一片巨大的、无法被任何声音填满的空白。
墨泽跪在那片空白里握着父亲冰凉的手，等着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门口传来的声响很轻。
一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步有些迟疑，最后停在门框的边缘。
墨泽听见声音，转过头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发茬，比墨泽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更短了一些，大概是医院定期理的。
少年额角处有一道已经褪成浅粉色的疤痕，从发际线斜斜地延伸至眉尾。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光芒，此时此刻他正定定地看着房间中那个跪在地上的墨泽。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穿过。
少年开口。
“……哥。”
声音很轻，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睡眠中醒过来，嗓子还没有完全打开。
墨泽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来得及找回记忆的少年，这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
他还有一个人要保护。
他不能让这个最小的弟弟也变成一盒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