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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世盗名 我的梦想, ...

  •   父亲做梦都想生一个儿子,可到死也只有我这个招娣。

      我气愤地找到小姐,正看到她与老爷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

      见到我后甜甜地笑:“招娣,我马上就要去归墟宗报道了,你说的对,怎么能想那些不吉利的,榜单瞧了吗?我拿了榜首。你没有上榜,不过不要紧,你一个丫鬟天资愚钝,这也是意料之中。”

      我尽力控制着表情,笑了笑:“恭喜小姐,只是归墟宗路途遥远,小姐金尊玉贵,身边怎能没人照顾,不如让我跟随小姐一起去吧。”

      莫意欢很吃我这套,她从不将我——或者说将我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

      有人能看着她风光无限,自是乐意的。

      于是我又围着她鞍前马后。

      富商一家亲自送女儿去归墟宗。

      马车快走到宗门时,莫意欢要下车透气,我趴下身给她当马凳。

      她自如地踩着我的脊背,就像踩过路边的一粒沙。

      我将她引到一处无人的山脉。

      莫意欢看着辽阔的山景很是惬意。

      我状似无意地问:“小姐不是说铸剑试炼时险些失火,天佑小姐,居然得了榜首。”

      莫意欢冷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必然猜到了。”

      她看着我表情定定:“你以为我会大惊失色?错了,像我们这种贵人,碾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从出生起就知道——凡是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哪怕是握在别人手中的。你就是个贱胚子,什么出身?也敢与我争,你知道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替去一个小小丫鬟的名字呢?”

      我心中的猜测落实,攥了攥拳头。

      莫意欢又说:“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连参加试炼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不是我,也会有旁人替去你。”

      “你这样的人,活该下贱,活该像条蛆虫一样苟活。”

      我掏出藏在袖中的短剑,拧住她的脖子,戳瞎了她的一只眼睛。

      她惊慌失措:“李招娣你,你,你大胆!”

      她不肯相信一只任人践踏的蝼蚁,有朝一日会拿起刀来反击。

      我失笑,知道自己现在必然是狰狞无比。

      “蠢货!愚昧无知的酒囊饭袋,却生了副歹毒心肠,使几两银子便想替了我辛苦争来的人生!凭什么!平民又如何,出身低贱又如何,属于我的,一寸一厘我都不会让!”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招娣,你冷静些,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很多钱,这归墟宗我不去了。我让给你,我让给你!不要杀我!”

      她话未毕,我就一刀割开她的喉咙,将她推至悬崖下。

      “是我的,我会自己争。”

      “不需要旁人让。”

      我用刀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指尖沾了血抹在脸上。

      踉跄地跑回马车附近,惊慌说道:“小姐,小姐被山匪,掳走了。”

      老爷慌了神,驾着马车要去追,而我拉起提前备好的绳索。

      马摔倒在地,马车倾斜直直坠向山崖,却有缰绳扯着,险险吊着。

      老爷看到我过去,哀嚎着让我拉他们上来。

      说他对我有恩,说是他付我月钱才让我活了下去。

      我问他还记得你因为小姐私会要打死我的那天吗。

      炎炎夏日,你不准别人给我医治,将我丢在柴房里自生自灭。我腿上烂了疮,生了蛆,腐肉散发出的恶臭到现在想起来还会想吐。

      做饭的厨娘看不下去了给了我一把草药,于是我拿刀剜去死肉,嚼烂了草药敷着,这才活了下来。

      血流了满满一地。

      我从未见过这样多的血。

      富商眼含惧色,和她女儿说了一样的话。

      “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能让我活。”

      我冷静地蹲在山崖前,一点一点割开缰绳。

      说:“不可以哦。”

      “因为我要成为莫意欢。”

      “所以,你不可以活。”

      “老爷不是要去找女儿吗?她就在下面等你们呢。”

      “你死后我会为你们供奉香火。”

      “从今往后,我就是唯一的榜首。”

      师姐见到我时,我连续赶路三天未眠,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她带我回炼器峰,给我上了药,换了新衣裳。

      她摸着我满身的伤痕说,这一路不知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很疼吧。

      我待人总是紧张警惕,戾气十足。

      不公之事,要寸寸相争,丝丝不让。

      总是与同门大打出手。

      见血是常有的事。

      她用丝绢给我包扎,说你从前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如履薄冰。

      后来我与人再冲突。

      她会将我掩在身后。

      她说没关系,以后有师姐了。

      师姐护着你。

      她教我铸剑,告诉我伟大的铸剑师往往有一颗澄澈之心。

      我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心想我还可以铸剑吗?

      她握着我的手,说:“问心无悔,便是澄澈。”

      她每日泡在藏书阁里,想要撰写一本万剑铸炼图谱。

      可进展困难,投入的成本太大,长老已经不愿她再继续。

      我们一同看星星时,我问她:“天下的剑谱如此之多,师姐为何要自己写一本呢?”

      她说这是她自小的梦想。

      铸剑派别多如繁星,人人自成一派,却无人集撰,她想择其优弃其粕,将天下之术集成一家。

      如今传统的铸炼术已经没有几个人会了,究其根本是铸剑体系太过庞杂,以及如今的研习之风讲究噱头和华美。

      许多长老认为普通的铸剑术再无研习的必要,年限长又产出低,是以基础的铸剑之法已经很多年没有精进过。

      可剑,是修士的魂。真正的宝器是不能速成的。若是铸剑术无人再传,无人创新,整个修真界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但她如果能写出一本系统又精简的图解,以后铸剑师的门槛会大大降低,修习铸剑的人会越来越多,也就有更多的精力去精进炼器之术。

      而且

      历来铸剑师只有男子可以开书立传,若此书能成,她就可以成为铸剑史上第一位留下姓名的女子。

      夜黑如墨,师姐在我眼里却发着光。

      师姐的眼睛和她的心一样,是最澄澈清明的宝器。

      “小意欢有没有什么想做的?”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

      我想了想。

      “我要炼出最锋利的剑。”

      “为了什么呢?”

      我:“扬名立万,名垂千古。”

      “只是这些吗?”

      我黯下神色。

      “还为了……斩断万灵璧。”

      “是连通阴阳的万灵璧?”

      我踌躇片刻,还是坦然道:“我来自松林县,是个小地方,却地处妖魔人三界交界。自小便看到许多乡亲惨死在妖魔手中,父亲失了儿子,妻子失了丈夫,八十的老妇人失了唯一的女儿泣血而亡。因为妖魔横行,使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尽管有修士诛魔,道士驱魔,可妖魔源源不断,难以穷尽。”

      “我九岁那年,为了采药换钱,和母亲一同上山,遇到了一只未化形的狼妖,母亲为了救我,最后……”

      我整理好心绪,郑重道:“三界交汇的入口有一方万灵璧,妖魔便是从此处溢出,唯有劈开万灵璧才能斩草除根。”

      “万灵璧非比寻常,是世间最坚硬的灵器。”

      “所以,我要炼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剑,来斩断孽源。”

      师姐看着我,有些惊叹:“小意欢,你看起来小小一只,心中却怀有如此大义。”

      她撑着腰豪迈地说道:“好!从今往后师姐的梦想便多了一个。”

      “什么?”

      她伸出指尖勾了下我的鼻子。

      “那就是,实现你的梦想。”

      ——

      师姐和我开始了一同炼剑的日子。

      我们一边阅览古籍,精进铸剑之法,改进铭文和火候,一边试验新法的可行性。

      铸剑真的很难。

      太初并不支持我们的做法。

      于是我和师姐只能走遍天南地北去采取原料。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身边的修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太初从执教升任掌门。

      外界风云变幻。

      而我们终于试验出最佳的锻造方法。

      我们仿照上古典籍溟痕剑的描述

      想要铸一柄可以引天雷,劈万物,象征正义和天罚的剑。

      要用它杀尽天下不平事。

      开炉那天

      我与师姐满眼憧憬。

      二十年光阴淬炼,它合该是成功的。

      可却还是出现了意外。

      一道天雷劈下,发出巨大的响声。

      炉子炸裂开来,萦绕着雷光的剑悬浮在空中。

      因动静太大,将太初引了过来。

      他看到此剑,和我们表情一样,愣了片刻。

      随即却疯了似的大笑。

      “怜尘,你们炼出了溟痕剑?!你们当真炼出了溟痕剑?”

      “数百年来,铸炼之术再无精进,天下铸剑师,无人能炼出带着魂器的上古神剑。”

      “这柄剑能让我闻名天下!整个修真界都要为此撼然,我们定然要一鸣惊人了!”

      这剑实在让人惊叹。

      我和师姐却面面相觑。

      知道这剑,并未成。

      师姐试探道:“不知为何,剑魂未淬炼成功。”

      太初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他思索片刻。

      说无妨,他会想办法。

      随后几日他一直在炼器房中研究。

      之后长老会的人来了。

      各个宗门的主理人也来了。

      甚至还有长老带着弟子来观摩学习。

      太初亲自接见,并侃侃而谈铸剑的心得。

      我逐渐觉得不对劲。

      提醒师姐提防太初。

      可师姐望向炼器峰的大门说,她是太初的开山弟子,从他还是炼器峰小小执教时就跟着他。那时太初只有她一个弟子,位卑言轻,世事艰辛,他们是一同患过难吃过苦的师徒。后来他一路升迁到掌峰,掌门,手下弟子越来越多,纵使有些修习方面的不合,但他仍是她的恩师,不会害她的。

      可随后,一篇关于溟痕剑的文章登上了剑心。

      赫然写着第一铸剑人——太初。

      而共同铸剑人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苏泠芳。

      师姐看到文章后悲愤不已,一夜未眠,随后去质问太初。

      回来时却好像变了个人。

      她说:“意欢,算了,我们斗不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属于我们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抢走了。

      她说:“苏泠芳是归墟宗泰湗长老的女儿,她母亲是修真枢机院的掌门,外祖是昆仑宗的长老。祖父更是剑心的创始人,归墟宗十一殿殿主之首,家学渊源,背景强硬。”

      “只有苏泠芳的名字在,这篇文章才能在剑心发布。”

      “而只要苏泠芳的名字在,我们就不可能争回溟痕剑。”

      “和阅历丰富的太初相比,没人会信我们两个无权无势无名的女子,铸成了上古神剑。”

      我脑仁嗡嗡作响。

      忍住没分量的眼泪。

      “师姐你怎么变了。”

      “是你说女子不是只能屈居人后。”

      “为何出身卑微就连原该属于我们的荣耀都配不起。”

      “师姐,我不服!”

      想想我当真是鲁莽。

      我竟这样提着剑冲进了太初的房门。

      我将剑挥向他的脖子。

      “老匹夫,谄媚如走狗,利欲熏心,狼心狗肺之徒,合该剁碎烧了干净。”

      太初表情微动,一指便折断了我的剑。

      他一掌将我打落在地,仿佛不屑与我争论:“曲怜尘教习你这么多年,竟还未脱了你这身戾气。”

      我吐出鲜血,还是倔强道:“狗东西,只会偷鸡摸狗的下流货色,尔该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他转着手腕冷笑:“你是想激怒我?让我打死你?”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伸到我眼前:“你以为为师不知你什么算盘?”

      “来之前,你给天刑司寄了一封匿名信,检举我窃用溟痕剑的成果,你想让我出手重伤你,把事情闹大对不对?”

      “你怕是不知道,天刑司的长老,与我是同门的情谊,这信还未转入审理,就被打回到我这里。”

      “小意欢,你很聪明,也够狠,可就是一点不好,身上总带着股愚蠢的倔劲,为师不喜欢。”

      他递出丝绢要为我擦拭血迹,我一口咬住他的虎口:“欺世盗名的老畜牲,还配为人吗?”

      他吃痛收回了手,看着手心的血痕又低低地笑了。

      “欺世盗名?你是用莫意欢这个名字用久了,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吧——李招娣。”

      我慌乱了一瞬,被他捕捉到。

      “你在来归墟宗的路上,杀了莫意欢父女,盗用她的名字报到,你以为自己做的真的天衣无缝?不过是为师不与你计较罢了。”

      “那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几乎咆哮道。

      太初擦了擦手心,风轻云淡地说:“那又如何,比起丫鬟嫉恨小姐,为盗名而杀主的故事。世人不会相信一个端茶的丫鬟能够考取榜首。”

      “为师说过,你够狠心,也有野心,像匹狼,为师喜欢。但若不能收归己用,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他拿起那柄断剑,在我眼前比划了许久,笑道:“哦,为师不会杀你的,毕竟这样就如了你的愿。但为师有的是法子让你清清白白的死。”

      他拿短剑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微微渗出。

      “毕竟,你今夜可是弑师啊。”

      明正台上

      我被锁链捆绑被迫跪在中央。

      宗门弟子皆来观刑。

      十二道剔骨鞭已蓄势待发。

      “孽障,你可知罪。”掌管明正台的长老居高临下地发问。

      我的喉脉被封,说不出话。

      所以这场审讯,只是单方面的倾轧。

      我摇头。

      第一道鞭子落在眉心。

      “你恶心歹念企图弑师,罔顾人伦是也不是?”

      我闭上眼睛。

      第二道鞭子落在左脸。

      “事到如今你仍然不知悔改。”

      剔骨鞭乃神罚,凡人之躯受两鞭已是极限。

      我没了力气。

      第三道鞭子扬起。

      雷声轰鸣,却没落在身上。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抹单薄的身影挡在我身前。

      师姐张开双臂正正迎了这一鞭。

      鞭子落在她胸口,渗出鲜血。

      “孽障,你竟也如此不知规矩,明正台审讯,岂能随意打断!”

      我想开口唤她。

      又是一阵掌风袭来。

      长老不知在怕什么,不容许我说出一个字。

      这一掌是要我的命。

      可那使了九成功力的一掌,却在距离我们片刻时,被一道紫黑色的雷挡了回去。

      师姐手持溟痕剑,守住了我。

      而溟痕剑的剑柄处泛起一道微弱的裂痕。

      正待大家惊叹溟痕剑的风华时,师姐横握宝剑,跪地叩首。

      “师父,徒儿知罪!”

      “是徒儿心生歹念,想要夺取溟痕剑,意欢年幼,被我要挟教唆,才失足犯下大罪。”

      “师父要杀要罚,怜尘绝无怨言,只是……放了我这误信人言的师妹。”

      师姐……

      我想要开口,喉咙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

      “岂有此理,你以为明正台天罚是儿戏?而今一日三变,太初,这都是你的好徒儿?”

      师姐静静地望着台上的太初。

      太初绷着下巴,压下眼中的怒火。

      他可以不留情地杀了我,可终究舍不得跟随他多年的师姐殒命。

      半晌,太初淡淡开口:“罢了,是我管教不严,定会严惩这厮。孽障,还不随为师回去。”

      我和师姐被关了幽禁。

      这个连光都没有的地方,压得人喘不过气。

      师姐靠着冰冷的栅栏,遥望着那一点暗淡的碎星说:“意欢,所以你瞧啊,像他们这种人,碾死我们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我们争与不争,无非是轰烈的死还是麻木的活。”

      “即便是将真相公之于众,旁人也只以为我们疯了。”

      我想起小姐死前,对我说。

      “像我们这样的人,碾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那时我不信,我要争。

      我靠自己争了出去。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天道酬勤。

      可到头来,我还是走不出李招娣的命。

      “意欢,算了吧。”

      师姐淡淡说道。

      我从未从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呆滞,麻木。

      后来我才知道,那名为“万念俱灰”

      我与师姐回到了熟悉的炼器峰。

      从前相亲的同门,对我们避之不及。

      含沙射影我与师姐人品卑劣,心术不正,嫉贤妒能——嫉恨师妹苏泠芳天赋异禀。

      他们说师姐尸位素餐,不配为首席弟子。

      说师姐是朽木粪土,是以多年未能出师。

      我原就不在乎旁人所言。

      可师姐素日是最温和良善的,她对每个同门都关怀备至。

      他们怎能如此诋毁她!

      我想要揍回去,可师姐拦住了我说,罢了。

      罢了。

      我知道,她的那口气散了。

      那个在星空下,说她要成为第一个留下姓名的女铸剑师的曲怜尘

      不见了。

      师姐终日将自己锁在房中。

      只是继续教我铸剑之术,她似乎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倾授予我。

      太初凭借溟痕升迁为长老。

      苏泠芳成了他的得意门生。

      师姐淡漠地瞧着炼器峰迎来送往的宾客。

      不知在想什么。

      “师姐,天寒。”我在身后替她披上裘子,“当心受凉。”

      她回过身说:

      “意欢,过几日师姐就要回乡了。”

      “家中来信,为我定了门亲事,先前一直忙于修炼,婚期推了又推,如今……也不必修炼了。”

      “听说是个富户,家境殷实,人品踏实。”

      “也不怕你笑话师姐,这么多年走来,师姐认清楚一句话,万事万物,不如钱权二字。”

      “嫁给他,至少余生富硕,而我的女儿,也不会像我们如今这般……她的路会坦荡许多。”

      “意欢,这归墟宗我没有丝毫留恋,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师姐好歹还有家人,可你一个人闯荡,无人能为你托底,所以你要留下来。”

      “谄媚也罢,麻木也好,用尽手段,踩着这块踏板尽所能的往上走。”

      “意欢,做人自当是坦荡热烈无所顾忌的最自在。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时局如此,学会审时度势才是保命法门,往后师姐便护不住你了,你要学会妥协,莫锋芒过盛,伤了自己……”

      “这本万剑铸炼图解交给你,算是师姐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这条路,就要你替我走下去了。”

      “不要怨师姐,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怨。

      我从来都没有怨过她。

      她是我最好的师姐。

      无论如何我都只希望她好好活着。

      哪怕相忘于江湖。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活着……

      可师姐骗了我。

      她并没有如她所说回乡成婚。

      在麻木的活和轰烈的死中,她选了后者。

      她在明正台以身殉道。

      等我发现她时,只剩下一角染了灰的裙裾。

      我早该猜到的,她性格温吞却最是决绝。

      她前半生丹心赤忱,一日间,信仰的剑道、师尊、同门,尽数分崩离析。

      我早该猜到的。

      失了心性的师姐,就如同折羽的白鹤,怎么能苟活下去。

      太初原想将我逐出师门,可师姐殉道。

      他不想落个斩尽杀绝的恶名,只能留下我。

      流言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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