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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招娣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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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高采烈地铺床,好像吃到糖的孩子。
这是她入峰后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聊天。
烛火微微
我问她明明有那么多人避雷她怎么还是来到太初门下。
她大惊失色,问我怎么知道,她在修仙论坛都是用花名的。
我问她:“你叫什么。”
“俞棠啊。”
“那你的花名呢?”
“小鱼汤啊。”
我挑眉:“真的很难不知道。”
俞棠反应过来挠着头笑。
“所以为什么要来一定要来这里。”
俞棠的眸子在烛火中亮如星辰:“因为我要炼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剑。”
“上古秘籍记载,破青剑可破天下万物,坚不可摧。”
“据说太初长老曾炼出了上古神器溟痕剑,所以跟着他一定会有办法炼出破青。”
溟痕……我暗自思忖着这两个字,略略失神。
俞棠却吐了吐舌头:“我以为铸剑只要铸剑就好了,却没想到有这么庞杂的规矩,大家比的不是炼出的剑够不够锋利,而是谁更有噱头……”
俞棠身子转向我问道:“师姐当年也是如此过来的吗?”
“什么过来?”
“就是这样……被人呼来唤去……”
我轻哼:“呼来唤去?我?呵,他们怕不是嫌事儿少了,没人给添把火。”
俞棠满眼崇拜:“原来师姐当年是个刺儿头啊!”
“刺儿头算不上,顶多是个愣头青。初来乍到,人小力薄,被人欺压便事事不忿,事事要争,无非是想求个公平。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你若退让,旁人便会变本加厉,唯有提前竖起硬刺,才会叫人忌惮。”
“师姐当年有如此品格,怎么如今……”俞棠犹豫不语。
我补充说:“怎么如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成了个自私冷漠又嘴贱的毒妇?”
俞棠连忙摇手,“不是的,是,只是觉得师姐如今,好像多了份妥协……”
『意欢,做人自当是坦荡热烈无所顾忌的最自在,可亦要学会审时度势,往后师姐便护不住你了,时局如此,你要学会妥协,莫锋芒过盛,伤了自己……』
我想起那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勉强挤出笑。
“物极必反,过慧易夭,圆滑之道亦是修习……你慢慢就懂了。”
—
俞棠有从前炼剑的底子,很是有悟性,一点既透。
“铸剑之术,锻造其身,淬炼其魂。”
“一柄能与持者意念相通的剑,最重要的不是铸形,而是注灵,铸剑师的心念会化作剑胚的魂器。诡祟者铸魔器,坦荡者铸神器,所以铸剑不是速成之技,只有心智最坚定的人,才可炼出最锋利的宝器。但心智二字,往往最难淬炼。”
“年少时意气风发,一尘不染,却年轻气盛太过浮躁,缺少被千锤百炼的韧劲。”
“可若真的历经风霜,又有几个人能初心不改,仍心澄澈。”
“是以,铸剑之术最难修习,能将心念百炼成钢,打磨的纤尘不染的人实属凤毛麟角。遂大多数铸剑师最终都庸庸碌碌,不成大器。”
俞棠抿着唇:“我会坚守本心的师姐!”
我拿出压箱的铸剑谱,指给俞棠看破青剑的原料:“先别说本心,搞到本钱再说。”
“九霄青冥铁……昆仑碧血藤……凤凰血髓玉……”
我丝毫不留情面:“光是剑胚要用的原料,每一样拎出来都是价值连城。”
俞棠暗戳戳地问:“不是说,有经费?破青可是上古秘闻中才出现的神剑,与溟痕剑齐名,若是炼制出来,我们归墟宗又可以拿下一篇『剑心』”
我冷笑:“你以为太初是做慈善的?他一向的宗旨,拿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何况就算真的集齐了这些稀世珍宝,能不能炼出来又是一回事。天下人又不是傻子,若真是那么好炼,早几百年就炼出来了,哪还轮得到我们。侥幸你天赋异禀,等破青炼出来又不知是多少年后,回报不明确的事他不会做。”
俞棠:“那花销再大,产出再不明确,太初长老当初不也把溟痕剑炼出来了,有一就有二,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
“溟痕剑,是例外。”我微微低眸,又难免刻薄地冷笑:“总之,此事千难万险,你不过是个小小修士,三年后出师踩着这块踏板去寻个去处,依旧前途无量,何必要费心在这种不确定的事上。”
俞棠听出了我的意思,撅起嘴气恼:“所以师姐又是变着法的要我放弃!”
“我只是让你想清楚。”
俞棠:“我想的很清楚,无论耗费多少心血我都会炼出破青!绝不言弃!”
我好以整瑕地看她:“那我只好拭目以待。”
——
俞棠气呼呼的消失了几天。
我看着炉中的剑胚,通体如白玉,却有一道黑痕从剑柄贯穿剑尖。
我皱着眉头记录。
第89次
还是失败了。
我扶着桌沿,想不明白是哪里还有问题。
门外有人敲门,我收起残剑让她进来。
俞棠小脸黑黢黢的,不知道自哪里滚落下去,浑身都是刮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节血红色的藤蔓。
“昆仑碧血藤,师姐,我自己采的,没有花一分长老的经费。”
怪不得这几日不见了影子。
我拿起藤蔓看了眼,“成色还行,不过铸造剑胚的三样东西,你只取回来一样,剩下两件,可不是能如此侥幸采到的。”
俞棠眉眼又低了下去。
我递了丝绢过去,轻声细语的安慰道:“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恐怕有好几天都没能吃一口热乎饭。瞧瞧你这一身,这么难,不如就——”
俞棠原本被说的有些委屈的眼泪,又尽数吸了回去,她的圆眼睛在摸了灰的小脸上显得异常明亮。
“我不会放弃的!师姐告诉我,铸成破青需要多少钱。”
我瞧她不到黄河心不死,叹了口气:“算上耗损和原料,统共三万七千颗灵石。”
俞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大袋灵石:“这些是我全部的私房钱,一共756颗灵石,剩下的三万多颗,我去想法子。”
我看她信誓旦旦,才想起来她也不是一般人家:“也是,你父亲是俞山富商,随手给女儿资助一些也不是难事。”
俞棠的眸光却冷了几分:“我自十三岁入山门后便再未取家中一丝一缕,这些灵石我会自己找办法。”
“三万颗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从何拿来这么多钱?”
俞棠:“今日进山门时我瞧见诛妖部正在招募驱魔使。”
“此事我也知晓,抓一只妖可换十枚灵石,十枚……算下来你便要抓三千只妖。这些为祸人间的小妖向来不成群,纵使你忙碌半生也不一定可以集齐。”
俞棠:“人间自然没有这么多妖,可我知道一处,妖魔遍布,不仅有普通的小妖,还有高阶的魔物,听说一只就可以换一万颗灵石。”
我不自觉握紧指节:“你是要去九幽。”
“是。听说九幽盘踞一只万颅鬼蚺,为祸世间多年,一直没能有人将其诛杀。”
万颅鬼蚺,那是上古魔物,就算是太初也不能有十足把握能在它口下完好无损。
何况是她。
我不解:“这破青,就非炼不可吗?”
“非炼不可。”
“连命都可以不要?”
“九死不悔。”
俞棠行了个礼,便又急匆匆地退出炼器房。
我用力闭着眼睛,心中默念,不干涉因果,不干涉因果。
我继续调整炉中火候,将剑胚再次丢了进去。
心却如何也静不下来
脑中浮现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师姐,身为女子为何只能甘心平庸,出身不高便要处处忍让。”
“师姐,我要炼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剑。我要扬名立万,垂青万古,我要成为世间最厉害的铸剑师。”
“师姐,我不服!”
我灭了剑炉的火,去藏宝阁递交了一份借调申请。
“你要借调溟痕剑?”
“宗门报告会太初长老不是要汇报溟痕剑的相关研究嘛。”我整理了下疲惫的五官,挤出勉强还算和蔼的笑。
执事皱着眉头接过表:“表格不规范哈,借调事由、借调时间、报告地点、还有宝器的背景资料、材质,保存方式,安保机制,都要写清楚,还有还有……你得有长老签字,这不行,回去重新填。”
我哀求道:“行行好吧执事,长老去昆仑山开讲坛,不在宗门里,我得提前去大会把剑带过去布置好。”
执事撇着嘴嫌弃地盯着我,扔过来一份责任书。
“把这个签了,再去你们炼器峰的主事那盖章。”
等我找到炼器峰的主事,正看到主事在锁门,连忙拦住她。
主事说:“现在已经是闭峰时间了。”
“就盖个章,好姐姐,行个方便?”
“不行,取章需要流程,现在已经闭峰了。”
“那明早我再来。”
“不行,明后天休息,没人值班,你过两天再来吧。”
“我很着急等不了了。”
“明后休息。”主事机械一样回复。
我忽然心口溢出邪火,什么圆滑处世,什么做小伏低,全部抛诸脑后。
心念一动,一柄剑直直飞向主事身侧的大门,离她太阳穴仅仅一指。
“这章,你盖是不盖。”
主事并不是修士,更没见过这阵仗。
抖如筛糠的从兜里拿出一个章子,呵了口气,迅速盖完递给我。
“盖盖盖。”
——
藏宝阁宝器众多
我在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匣子里找到了溟痕剑。
暗紫色的剑身萦绕丝丝电光
可原本黑蟒皮的剑柄,被他们镶嵌了许多色彩斑斓的名贵宝石。
我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当真是俗人。
我带着溟痕剑星夜赶往九幽
只看到一只九头身的巨蟒,身大堪比楼阁,而斑痕的皮下鼓着密密麻麻的头颅。
有些已化作白骨,有些仍带着皮肉,表情里无一例外皆是惊惧。
万颅鬼蚺食人为生,每一颗头颅都是它口下冤魂。
俞棠艰难的用真气护体,抵御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她脸颊两侧汗如雨下,显然抵抗的分外吃力,眼看着鬼蚺就要将她一口吞下。
我屏息念决
溟痕剑于我周身电光大闪,一道天雷直劈鬼蚺的头颅。
它的一颗蛇头被劈成两半,其他的头颅也注意到我。
迅速拧着身体,向我袭来。
我握住溟痕剑。
心里默念。
溟痕啊溟痕
你自锻成之日便被束之高阁。
藏锋敛锷,有违铸你的初心。
是否,也想见见血了。
溟痕剑身的铭文亮光乍现,溢出层层杀意。
于是眨眼之间,溟痕好像幻化出千万分身,割向鬼蚺的身体。
“破。”
我语毕。
鬼蚺身上的万千伤口同是迸裂
血漫群山
血腥溅在我的脸侧
鬼蚺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碎裂成数块尸体。
万千头颅散落,黑色的怨魂从骷髅的口鼻中溢出。
魂归九幽。
“师姐……”
俞棠恍惚地望着我,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
我飞身上前扶住她。
俞棠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衣衫,她拿出乾坤袋。
锁妖珠滚落了一地。
不知是用多少血汗换来的。
她昏迷前口中最后念叨着:“师姐我终于攒够了……我会炼出世上最锋利的剑吗?”
我擦去她眼角的血,无奈道:
“会的。”
“你会成为世间最厉害的铸剑师。”
—
俞棠重伤养病
我带着去诛妖部换取的灵石找采购点对。
“一共是一万七千颗灵石,师姐,这还相差半数,两个物件只够买一个,是买哪个?”
我说:“之前我在库房存了一块凤凰血髓玉,你将它拿出来,剩下的灵珠足够买一整块青冥铁。”
采购的师弟犹豫:“师姐,那血髓玉可是大师姐留给你的,是最上乘的血髓,价值连城,就连长老都一直惦记着,你真的舍得?”
“东西总归是要用的,想必师姐知晓我拿它来做什么,也会高兴的。”
我将东西送给俞棠
她正在榻上研习铸剑谱。
见我过来,分外激动。
“师姐,那日你简直犹如神兵天降,太帅了,这就是溟痕剑吗?我可以看看吗?”
这天底下的铸剑师,没有一个能够抵挡近距离观摩上古神剑的诱惑。
我将溟痕剑召出在她眼前。
她宛如个痴儿,呆呆地看着这柄剑。
“当真是神兵仙器,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剑,天雷萦绕,剑气浓郁,神器,神器。”
我有些得意:“自然,这剑身用劫雷冥铁铸成,响天锤锤炼七七四十九天,铭符烧制的梵火炼胚,淬入生死藤,每个原料都是稀世珍宝,更不要说剑身的铭文,一笔一划皆有讲究,此剑锻造耗时数十年,每一寸都融入了铸剑师无尽的心血。”
俞棠听的入迷,指尖摸了摸剑身,微微叹气。
“就是剑柄上的宝石俗了些。”
我不语,还不是太初那个老头子。
说什么锦上要添花才更显尊贵。
成了败笔。
俞棠细细观摩,突然看到剑柄与剑身连接处有了两处裂痕。
“这,这是为何?”
我叹息:“这原本,就是一柄残剑,溟痕在锻造之时并没有真正完工,神剑的气息也只是表象罢了。”
这也是太初为何要将溟痕束之高阁的原因。
溟痕每次出鞘见血,便会出现裂纹。
俞棠愧疚道:“师姐是为了救我才让溟痕剑残缺了。”
我摇头:“锻剑便是要诛魔救人的,若怕有痕迹便藏于匣中,岂不本末倒置了吗。”
俞棠半低着眸,又问:“师姐救我,剑出鞘了一次,那另一道是为了谁?”
我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失神了片刻。
“为了我。”
“……那时持剑之人,又是谁啊?”
我思绪纷飞,眼角不禁泛红:
“师姐入宗门时,也有自己的师姐。”
“她是溟痕剑真正的铸剑人——曲怜尘。”
——
我入山门的第一日,是太初长老的首席大弟子亲自迎接。
她身穿白色的弟子服,秀发随意用木枝挽起。
面容清丽,好像寺庙里端坐的女菩萨。
她说:“我叫曲怜尘。”
怜尘,这个名字真好听,和她一样,总是眼含慈悯。
“意欢,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姐了。”
我来自松林县,一个偏远的山庄,父母是乡下的农户,当时的境况人人修仙,上至八十老太,下到三岁孩童。
都幻想能修得真身,长生不老。
而年轻人寒窗苦读,也是为求个前程,一入宗门便和这些凡人是两番境界了,前途无可限量。
可真正能进入宗门成为修士的是凤毛麟角。
长老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修士,自小便是以灵物喂养,小小年纪就可以结丹,再随意挂在哪位名师门下,摇身一变成为万人追捧的仙者。
有钱的富商买通宗门的执事,将孩子塞进去也不是难事。
对于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修仙才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好在每一年的宗门选拔考核,是公正的,无论年纪,无论性别,无论出身,都可以一试。
为了学习铸剑,我日日夜夜守在炉火前,熬夜背诵剑谱。
我没钱去买宗门考核需要的铸剑术手册,便只能去县里的富户家中给小姐当丫鬟。
富商给小姐请来了归墟宗的掌门补习。
在小姐上课时,我便跟在旁边端茶倒水,尽我所能的记下内容,一站便是四个时辰。
后来我与小姐参加同届的宗门修士选拔考核。
我下笔如神,要将这十几年的抱负尽数写上去。
炼器考核更是我修习过的题目。
我满腔期待,以为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而小姐出了试场却大哭了一场,说她一上场就全忘了,险些烧着了监考官。
我安慰她说,小姐天资聪颖,定可以入选。
小姐希冀地拉住我的手说“你与我情同姐妹,我们二人中有一人考不上,另一人都陪着对方再试一年好不好。”
我给她当丫鬟的几年,她用开水烧过我的手,罚我跪过碎茶杯,与人私会被人撞见便推脱是我怂恿的她。
我被老爷下令打了五十杖,她一句情都没有替我说。
那次我险些断了气。
人人都说是天让我活了下来。
但我知道,是我心中的一口气。
撑着我,
活了下来。
我微微抬了抬唇角,说“小姐,一切自有定数,我们还是先不要预设这不吉利的。”
我扶着她进马车,没瞧见她落在我身上怨怼的眼神。
终于到了放榜当日,我早早就去看榜。
可将榜单仔仔细细瞧了数十遍,都没有看到我的名字。
反而榜首写着三个刺目的大字——莫意欢
奥,忘了说,我叫招娣,李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