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归墟宗全日制修士之后》北加西

1、归墟宗新晋弟子双选会 我的倒霉蛋

　　又到了一年一度归墟宗新晋弟子导师双选会。

　　修仙道友互帮互助坛里有人发了一条求助帖

　　“求问，归墟宗的太初导师怎么样，他座下的炼器修士值得去吗？”

　　“太初长老是归墟宗阅历最丰富的导师之一，今年已经突破化神期，好像马上就能评上『掌教』，进他的团队肯定会有不少资源倾斜。”

　　“太初长老的团队今年年初在“剑心”发了一篇文章，“剑心”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修仙界的核心剑刊啊，能进肯定要进。”

　　评论区一个接着一个的无脑好评，说的头头是道。

　　其实根本不了解太初。

　　作为太初座下首席大弟子

　　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积阴德原则

　　正在熬夜锻剑的我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回复道：

　　“谢邀，避雷。朝八晚十无双休、事多钱少导师抠，导师座下弟子人皆卷王，想感受被pua、画大饼、想早死的来。”

　　原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新人。

　　谁承想评论发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删除，应该是触发违禁词。

　　评论区也有几个归墟宗的弟子回复，听说太初很严格，他每年出这么多文章，弟子工作量可想而知，希望帖主慎重考虑。

　　再看时已经刷到帖主回复。

　　【小鱼汤】:“太好了，我已经选了太初长老，我自律性不强，终于又有机会进步了！接下来的修炼生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哒！”

　　我挑挑眉，尊重他人命运。

　　挑个好日子来吧。

　　因为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

　　长老发了通讯符让我去接新弟子。

　　等我到归墟宗宗门口，就看到一个梳着双髻，满身铃铛法器的少女，正满含希冀地望着眼前的大门。

　　我机械地核对符篆信息：“俞棠，十六岁，俞山县富商之女，早年师从俞山派剑圣陆郁门下，修士招考考核97分，修真界新晋修士综合排名第二，第一志愿归墟宗全日制修士。”

　　小俞棠激动地点头：“是我是我，你就是太初长老的首席大弟子，莫意欢，意欢师姐吧！师姐亲自来接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哎呀呀，新人美时期总是这么天真可爱。

　　每年新来的弟子都是这么满眼星星的进山，最后变成我这个麻木的死样子。

　　我心里暗暗冷笑，带着她进山。

　　“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归墟宗。”

　　“能考入归墟宗，说明你在天下修士中已数上乘，但进入这扇大门，你才算摸到修习的门槛，真正的修行刚刚开始。”

　　“我们归墟宗虽然以炼器出名，但长老门下研究剑谱的修士实力亦不俗。”

　　“喏，那个是研究古剑谱的老刘，你刘师兄。”

　　正说话时，老刘拿起一块桃木朝一个木傀儡砍去。

　　随后几位面带纱布的师弟上前拿起纸簿详细记录起来：“《太虚斩念剑谱》第325种材料试验，桃木第三次试验结果，破坏力1、材料本身受损程度3、试验人员震感2……”

　　俞棠不解地问我：“意欢师姐，不是剑谱吗？怎么用的是桃木啊……再者太虚斩念剑谱已经被列为剑修必修剑谱了，十分普及，为什么还要试验？”

　　我微微一笑：“这就是做修行啊。”

　　“什么是修行？”

　　怎么解释什么是修行呢？

　　我摸着下巴思索：“做修行嘛就是，一个动作，它正着劈，反着劈，侧着劈，偏移几度劈，翻着跟头劈结果有什么不同，有什么规律，换个材料，桃木、棒槌、鞭子、铲子、锤子又有什么不同，对修真界有什么理论上的积极影响，以及对创新性构建剑道大模型有什么促进，如此往往，往往如此，一份剑谱研究报告便出世了。”

　　我说：“你别小看了这些报告，林林总总加起来，便又是一篇高阶论文。”

　　俞棠表示不理解：“那对世人、对剑修有什么用呢？我虽不是剑修，但也练过剑，用剑讲究人剑合一，意念相通，剑谱也不该死板套用，毕竟没有人会在诛妖时有时间想那几度的事。”

　　我笑笑，重复道：“这就是修行啊。”

　　俞棠似懂非懂。

　　离开剑谱研习堂，我带俞棠去了丹药峰、御兽峰还有符阵门。

　　“丹药峰就业前景好，出师后可以直接入职药王殿。御兽峰潜力大，万一培育出极品灵兽，广泛繁育必然赚个盆满钵满。符阵门就稍微逊色些，但现在妖魔鬼怪常常非法偷渡到凡间，驱魔师算吃香的，加上风水啊、占卜啊、丧事喜事看八字啊，民间本土需求大，好歹能混口饭吃。”

　　俞棠听的云里雾里，忽然看到旁边有一群挽着裤腿，晒得黢黑的村民。

　　指着他们天真的问：“咦，师姐，归墟宗里还有农民伯伯种菜啊，他们的菜看起来好像和平时吃的不一样呐。”

　　我扫了一眼解释道：“奥，那是你田修的师兄们，他们种的这些可是极罕见的西域新品种，出师用的，没事别摘着玩，不然分分钟死给你看。”

　　“哦哦知道了。”俞棠乖乖地收回爪子。

　　我：“所以你想好了吗？修哪个方向。”

　　俞棠看着我，问道：“那炼器呢？师姐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讲炼器。”

　　我眉心抖了抖，自嘲道：

　　“炼器……属于又苦又累，还没成果，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炼出一件精品法器，就算炼出来了因为技术难度也不能批量生产。加上铸剑人不是知名大拿，那炼出的剑根本没有商业价值，最后出师大概率也是做个倒卖飞剑的货郎。干这一行就是饭比屎难吃，屎还要抢着吃，并且没个几十年出不了师。”

　　我的话不太下饭，俞棠嘴角抽了抽。

　　怕恶心到小师妹，我又缓了语气：“相比于炼器，师姐推荐你去研习剑谱，都没什么用，但至少研究报告写的快，容易出师。”

　　俞棠摇摇头，“师姐，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但进入归墟宗的炼器门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总有一天，我要炼出一柄全天下最锋利的剑！”

　　俞棠的眼里盛满星星，我觉得她的话分外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年份太久，记不清了。

　　“你想好了？”我问她

　　她坚毅地点头。

　　“师姐，就让我跟着你学习炼器吧。”

　　尊重他人命运，不要干涉因果。

　　“随你。”

　　—

　　我带着俞棠去了炼器峰。

　　一群身穿白色弟子服的修士围着一堵符阵墙拿着记录本飞速写着什么。

　　“师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奥”了声解释道：“是长老最近向修真炼器研究协会申请的新项目《基于阴阳五行理论的量子飞剑对人体延年益寿的影响》，交叉学科又养生嘛，现在人很看重这个，很好拉投资的。”

　　“真的有用吗？”俞棠怀疑地问。

　　我摸了摸她的头，慈眉善目道：“养生嘛，养心也是养生。”

　　我拉着茫然的俞棠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那边给剑镶宝石的是你刘师兄，他的课业是《佩剑外观对修士道心的影响》。左边给剑柄□□草的是你张师姐，她目前是在做《剑柄人体工学与剑修职业留存率可持续性研究》。”

　　“你的课业呢师姐？”

　　我：“《多频段温度下飞剑表面氧化色泽相关性分析》”

　　俞棠眸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师姐，我们不是锻剑吗？这些……有用吗？”

　　“拉资金，评掌门，发剑刊，出师啊，宗门评级，很有用的。你恐怕不知道长老关于《阴阳五行》的项目拉到多少灵石，后续又会多大的盈利。”

　　俞棠很是认真：“师姐，我问的是，对炼出锋利的剑，对剑修，对诛魔，对普罗众生，有什么用？”

　　又来了

　　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没经过世俗拷打的小笨蛋。

　　我停下脚步，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淡漠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俞棠，今天，师姐便教你修行的第一课，那就是永远，永远不要问出“有什么用”这句话。”

　　“哪怕只是想，也不要。”

　　“今日是你第一天入门，我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往后，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懂了吗？”

　　俞棠黯然点头。

　　我继续带她参观。

　　她忽然激动地开口，指着角落里赤着膀子打铁的老头说：

　　“旁边那位白胡子的老伯伯就是太初长老吗？！”

　　我呵呵一笑，“那是你延毕了七十年的孙师兄。看见旁边那位仙风道骨、意气风发、跟个二八小伙一样穿着最新款玄蚕丝的那位了吗？那才是太初长老。”

　　太初旁边还站着一位灵动俏丽的女娘，一样的气质不凡，一样的身着华贵。

　　苏泠芳笑意盈盈地朝着我们这边微微点头。

　　俞棠望痴了眼：“师娘怎的如此年轻，不像是因为筑基驻颜的修士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朝苏泠芳行礼，压住声音吐槽：“自然年轻，那可是你去年刚出师的师姐。”

　　俞棠更惊了。

　　“可太初长老不是上个月才过了九百大寿？”

　　那又如何，如今这位小师娘已然是归墟宗最年轻的掌峰主，发过的剑刊数都数不过来。

　　太初神采飞扬地牵着小娇妻走了过来。

　　我侧了俞棠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收起你的下巴。”

　　太初依旧是一派为人师长的正人君子模样。

　　“意欢啊，最近课业怎么样……啊？结果不符合预期？要买新的炼器炉？不要一有问题就怪炉子，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师一开始就觉得你这思路有问题，你的创新点在哪里，如今的剑刊不比过去的，普通的铸剑术根本发不了核心刊，再去读几篇剑刊重新整理一份报告发传讯符给我。”

　　“这些弟子中为师最看重的就是你，你要好好努力，将来出师了，为师必然要托关系为你找个好去处，现在的苦是暂时的，你还年轻嘛，正是要拼搏的时候，你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

　　我把白眼压下去，笑吟吟地回复是是是。

　　太初画了一通大饼后终于注意到旁侧眨着大眼睛的俞棠。

　　“这位小道友是……”太初慈眉善目地弯下腰。

　　我微微侧身将俞棠挡在身后。

　　“回长老，是新来的修士，跟着我修习铸剑术。”

　　太初眉眼略微不悦。

　　苏泠芳娇俏地掩面轻笑：“新来的小师妹真是长了副好皮相，倒是有几分像………咳咳，师姐，如今的修真界，普通的铸剑之术实属过时。师姐这么些年都未曾炼出一柄像样的神器，不想想别的法子，还要拉着水灵灵的小师妹与你一起吃这脏死人的大火炉的苦？”

　　我不卑不亢：“铸剑术确然是事倍功半，不够讨巧，可也并非炼不出神器。让泠芳师妹评上掌峰的那篇『剑心』，不也是靠着最普通的铸剑术？那也是铸剑师一日日一夜夜围着『脏死人的大火炉』炼出来的溟痕剑啊。师妹可是这溟痕剑的共同铸剑人，居然这都不知道吗？”

　　“你……”苏泠芳气得脸青一块白一块。

　　太初挥手打断她的话，反而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你过了，意欢。”

　　好女不吃眼前亏。

　　我挤出丝笑朝苏泠芳行礼，“对不住啊小师娘，师姐确实过了。”

　　太初冷眸打量着我们，视线落在我身后不知所措的俞棠身上。

　　“她既愿意跟着你修习铸剑术，那就好好带她。”

　　—

　　太初走后，俞棠瑟瑟发抖地探出脖子，问我：“师姐，怎么你和长老还有师娘看起来不太和睦……”

　　我无所谓地往回走：“你现在选别的方向还来得及，得罪大长老可少不了小鞋穿。”

　　俞棠害怕，但还是坚定地摇头：“我就跟着师姐，我要修习真正的铸剑术！”

　　我看着她漆黑而坚毅的瞳仁

　　片刻恍惚

　　真的很像

　　但还是忍不住嘲讽：“能按时出师便不错了，这炼器峰见风使舵的小人可不少，跟着我没你的好果子吃。届时你被欺负了，我也不会护着你。”

　　俞棠成为全峰最小的小师妹。

　　小师妹的意思是——

　　“小师妹！帮我把炼剑炉刷干净，明早要用。”

　　“小师妹，这份文档要交去行政峰，现在就去。”

　　“小师妹，新出炉的飞剑要记录御飞数据，你来整理，晚上发我。”

　　“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俞棠每天天不亮起来干活，回来时披星戴月，筋疲力尽。

　　“师姐，今天我洗了五百四十三柄剑，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好累噢要休息一会，有事喊我。”

　　俞棠趴在桌子上小憩，不过片刻便呼吸绵长。

　　我咳了声。

　　她立马弹射起身：“什么事，师姐！”

　　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仰起下巴指了指桌面上的粥。

　　“喝了，晚饭时多打的。”

　　俞棠看见吃的就眼睛发直，捧起来便狼吞虎咽。

　　还记得口齿不清的说“靴靴师节～”

　　我压住唇角，冷言道：“我吩咐你看的铸剑流程与基本原理看了吗？”

　　俞棠口中的饭咽了一半，有些难堪地道：“只看了一半，便被刘师兄喊去刷剑……我今晚熬夜看！明早一定看完！“

　　我皱眉：“俞棠，你是来干什么的？”

　　“炼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剑。”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俞棠呆呆地望着我，“对不起师姐。”

　　我恨铁不成钢：“说不有那么难吗？”

　　“我……我……可他是师兄，我不好拒绝……”

　　她这样温吞的样子又让我幻视那个优柔寡断的人，我心中恼火，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这归墟宗里，炼器峰上，除了我，没有谁的命令是你必须要去遵守的，更没有谁的关系是要委屈自己去维系。若是太累便直言，不想便不做，你这般犹犹豫豫难成大事。自己吃亏便罢了，还要拖累我。”

　　俞棠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孩子，我心软了一瞬，还是说道：“若明日再有人来寻你，你便推说我勒令你交一份铸剑练习手册的汇报，写不完不许睡觉。想必他们不会触我的眉头。”

　　俞棠当真是个小孩子，瞬间又眉开眼笑，抱着我的胳膊：“师姐，你真好！”

　　我本能地想要嘲讽几句，可看着她恬静的笑脸，还是放轻了声音：“快喝吧，一会该凉了。”

　　她喝完粥，月亮也从窗框里升了起来。

　　炼器峰位于归墟宗最偏僻也最秀丽的山脉，无论是日出还是月升，风景都是极美的。

　　望着漫天的繁星，俞棠突然说道：“师姐，我可以留在此处过夜吗？”

　　我皱着眉头要骂人，可看她抿着唇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松了口。

　　“草席在那，自己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