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这辈子缘分刷爆了。》迟不见秋

5、我是不是有病 回到学校的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程随安就发现了一件事。

　　从307门口走到301门口，只需要七步。他数过。

　　早上食堂，程随安端着餐盘，没有跟宋让坐，而是直接走到夏知年对面坐下。

　　宋让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间，看了看程随安，又看了看夏知年。他本来想跟程随安坐一起的——他们从小学开始就坐一起吃饭，坐了十年。但程随安已经坐下了，坐在夏知年对面，连头都没抬。

　　宋让张了张嘴，没喊他。他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去了。

　　不是生气。他就是觉得，程随安最近好像不太需要他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宋让自己都觉得矫情。他甩了甩头，咬了一口包子。

　　程随安的注意力全在夏知年的餐盘上。白粥，馒头。没了。

　　“你早上就不能吃点别的？”程随安问。

　　“习惯了。”

　　程随安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放到夏知年碗边。“给你。”

　　夏知年看着那个鸡蛋。“你又不爱吃？”

　　“今天不爱吃。”

　　“你昨天也说不爱吃。”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宋让在角落里咬着包子，听到这话，差点噎住。程随安不爱吃鸡蛋？他从小到大的早餐，哪一顿少过鸡蛋？他妈每天早上给他煮两个，他吃两个，雷打不动。现在说不爱吃？宋让把包子咽下去，喝了口粥。他什么都没说。

　　夏知年没再说话，拿起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壳裂开一条缝，他用指甲沿着裂缝慢慢剥。蛋壳碎片码在盘子边上，整整齐齐。

　　程随安看着他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夏知年手里拿过那个剥了一半的鸡蛋，两口吃掉。

　　“你——”夏知年愣住。

　　“你这样剥太慢了。”程随安嚼着鸡蛋，含混不清地说，“我帮你吃了，你再拿一个。”

　　他把自己盘子里另一个鸡蛋放到夏知年碗边。

　　宋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包子凉了。他想起小时候，程随安从来不跟别人分吃的。他的就是他的，谁要都不给。有一次他妈让他分一块蛋糕给宋让，程随安把蛋糕藏在身后，说“没有了”。后来宋让在他书包里找到了那块蛋糕，已经压扁了。

　　现在他把鸡蛋给夏知年，一个不够，给两个。

　　宋让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中午，程随安回到307宿舍，宗执枢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桌上摆着罗盘，用布盖着。

　　程随安瞥了一眼那块布，没太在意。他爬上床，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宗执枢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你最近总往对面跑。”

　　程随安愣了一下。宗执枢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你怎么知道？”

　　“门没关。”

　　程随安想了想，坐起来。“你认识夏知年吗？”

　　“不认识。”宗执枢头也没抬。

　　“那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程随安盯着宗执枢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这人说话跟夏知年一样短，但比夏知年冷。夏知年说话短，但会接话。宗执枢说话短，是直接把话题切断了。

　　程随安躺回去。“你这人真没意思。”

　　宗执枢没回答。

　　程随安翻了个身，摸出胸口的吊坠。银色的，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他盯着吊坠看了几秒，忽然问：“宗执枢，你见过这个吗？”

　　宗执枢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程随安把吊坠塞回衣领里。“哦。”

　　他不知道的是，宗执枢在他转过身后，掀开了罗盘上的布。指针在微微颤动，指向301的方向。不是第一次了。从军训结束到现在，指针一直指向那里。

　　宗执枢把布重新盖上。他想起宗守弈。她今天在文科班，应该也感觉到了。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随安没有去食堂。

　　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夏知年。夏知年从教室出来，背着书包，看到程随安，脚步慢了一下。

　　“你在这干嘛？”

　　“等你。”程随安把书包甩到肩上，“一起去吃饭。”

　　宋让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本来想叫程随安一起去食堂的，但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程随安和夏知年并肩走了。程随安走在左边，夏知年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半米。

　　宋让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宋让，走啊！”班里的同学拍了他一下。

　　“来了。”宋让笑了笑，跟上去。他走在人群里，前面是程随安和夏知年的背影。他没叫他们，也没追上去。

　　路上，程随安和夏知年并排走着。程随安问：“你下午上了什么课？”

　　“数学、英语、物理。”

　　“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

　　“竞赛班的？”

　　“嗯。”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题。”程随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上面有一道大题被他画了好几个圈。

　　夏知年接过来，扫了一眼。“你哪里不会？”

　　“全不会。”

　　夏知年停下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了几行步骤。字迹工整，间距一样。写完之后，把卷子递回去。

　　“先这样化简，再用公式，你自己试试。”

　　程随安看了看那几行字。看不懂，但他没承认。“行，我回去研究。”

　　夏知年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程随安没看懂。程随安看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拼读什么陌生的符号。

　　宋让走在后面，看着夏知年给程随安讲题，看着程随安把卷子塞进书包。他想起程随安以前从来不主动找人问题，不会的就空着，说“反正考试也不考”。现在他主动找夏知年问题，不会的也要说“回去研究”。

　　宋让收回目光，跟旁边的同学聊起天来。他什么都没说。

　　食堂里，程随安打了两个菜一份饭，坐到夏知年对面。夏知年的盘子里还是白粥馒头。

　　“你晚上就吃这个？”

　　“晚上吃清淡点。”

　　程随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红烧肉、炒鸡蛋、米饭。他把红烧肉的盘子往夏知年那边推了推。“吃。”

　　夏知年看着那盘红烧肉。“你吃吧。”

　　“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每次都吃得完。”

　　程随安噎了一下。“今天吃不完。”理直气壮。

　　夏知年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他夹了一小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程随安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心跳又快了一拍。他低头扒饭。

　　“你吃饭怎么跟打仗似的。”夏知年说。

　　“你吃饭怎么跟数米粒似的。”程随安头也不抬。

　　夏知年嘴角弯了一下。

　　宋让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看到程随安把红烧肉推给夏知年，看到夏知年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看到程随安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他在程随安背后站了一秒，然后走开了。

　　他坐到食堂的另一头，一个人。他想起小时候，程随安从来不给别人夹菜。有一次宋让生病没胃口，程随安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说“我不爱吃鸡腿”。宋让当时信了。后来他才知道，程随安最爱吃的就是鸡腿。

　　他妈妈说的。

　　宋让扒了一口饭。程随安说“不爱吃”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真的不爱吃。是想给某个人。

　　文科班的走廊上，宗守弈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没有看。她在看对面那栋楼——理科班的教学楼。三楼，307。她知道宗执枢在那里。不是因为她看到了，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个人，和她共享同一缕魂魄的人，就在对面。

　　宗守弈合上书，转身走回教室。

　　她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程随安了。就是那个男生，和宗执枢一个宿舍的。她不知道程随安叫什么，但她记得他的脸。因为宗执枢记得。宗执枢每天回到宿舍，看到程随安的第一眼，那种感觉会传到她这里。不是记忆，是感受。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像冬天的阳光。

　　宗守弈在座位上坐下来，翻开书。

　　她不知道宗执枢为什么要开启八重门。她只知道，门已经开了。第一层，中断了。宗执枢撑不住了。他只有一半灵力，她也是。她把手放在书页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替宗执枢分担。

　　宗守弈闭上眼睛。快了。第二层门，不会等太久。

　　晚上，程随安做完作业，站起来，走出307，敲了301的门。七步。他确认了。

　　夏知年开的门，手里拿着笔，书桌上摊着物理卷子。

　　“你写完了？”夏知年问。

　　“写完了。”程随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你继续写，我坐会儿。”

　　夏知年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程随安翘着腿，坐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看着夏知年的侧脸。

　　宋让从302出来，去水房打水。他经过301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看到了程随安的背影，坐在夏知年的椅子上，翘着腿，很放松的样子。

　　宋让站了一秒，然后走了。

　　他打完水回来，301的门还开着一条缝。程随安还在里面。宋让没有再看，推开了302的门。

　　他坐在床边，把脸盆放下。他想起小时候，程随安从来不在别人房间里待这么久。他这个人坐不住，到一个地方待几分钟就要走。现在他在夏知年房间里坐了一晚上。

　　宋让躺下去，看着上铺的床板。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他就是觉得，程随安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难过。但他什么都没说。

　　程随安在301待到十点二十。他答应夏知年的，十点二十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夏知年。”

　　“嗯。”

　　“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十点半。”

　　“那我明天十点二十走。”

　　夏知年没说话。程随安走了。

　　门关上之后，夏知年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程随安说“明天十点二十走”，不是“我能不能待到十点二十”。是通知，不是商量。他从来不商量。

　　夏知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今天下午程随安碰过的温度。不是碰。是他们一起走回宿舍的时候，程随安的手背擦过他的手背。一下就没了。但夏知年记得。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302宿舍。

　　宋让躺在床上，没有睡。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程随安从301出来，走回307。七步。他听到307的门开了，又关了。

　　宋让翻了个身。

　　他想起今天下午，程随安在食堂把红烧肉推给夏知年的时候，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宋让认识程随安十五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不是没对谁这样。是没对任何人这样。

　　宋让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不知道程随安是不是喜欢夏知年。他只知道，程随安对夏知年，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307宿舍。

　　宗执枢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左右摇摆，是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301的方向。

　　不是门要开了。是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宗执枢把罗盘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程随安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宗执枢闭上眼睛。他想起宗守弈。她在文科班，隔着操场，隔着几栋楼。她应该也感觉到了。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宗执枢在心里说：快了。不是门快了。是他们快了。

　　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307和301之间的过道上。302的门关着，灯早就灭了。

　　三间宿舍，三个人。一个在想：他说“想给我”。一个在想：他说“想给你”。还有一个在想：程哥，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