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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动 军训结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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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那天早上,程随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跟十一班的车走。
宋让拎着行李从宿舍出来,看到程随安站在走廊上,背着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程哥,你干嘛呢?你们班车要开了。”
“我知道。”程随安说,“我去你们班的车。”
宋让愣了一下。“你去我们班的车干嘛?”
“找夏知年。”
宋让张了张嘴,想问“你找他干嘛”,但看着程随安理直气壮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认识程随安十五年,他知道这个人做决定不需要理由。想去了就去,想问的就问。
“那你行李呢?”
“放你们车上。”
宋让沉默了一下。“程哥,你跟人家商量了吗?”
“没有。”程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宋让站在原地,看着程随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忽然觉得,他们俩才认识几天怎么就比和程随安认识15年的我还亲近了。
九班的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发动机嗡嗡响着,同学们正陆陆续续上车。程随安拎着袋子走过去,在车门口站了一下,往里看。
夏知年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窗,闭着眼睛。他旁边没人。程随安上了车,走到那排座位,把包往行李架上一塞,在夏知年旁边坐下来。
夏知年睁开眼睛。
“你怎么在这?”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十一班的车太挤了。”程随安说。
夏知年看着他。十一班的车和九班的车是一样的。挤不挤,只是借口。他知道,程随安也知道他知道。但程随安说这个借口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
“哦。”夏知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程随安把袋子放在脚边,靠着椅背,翘起腿。车还没开,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换座位。
程随安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夏知年的侧脸。夏知年一直看着其他地方,没有转过来。但程随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在想什么。
车开了。
大巴晃晃悠悠地驶出基地。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
程随安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树从窗边滑过去,一栋一栋房子,一块一块田。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头看了一眼夏知年。
夏知年还醒着,头靠着窗,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打字,只是停在微信的对话框页面。程随安瞄了一眼,看到最上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号,头像是灰色的默认图标。
“你在干嘛?”程随安问。
“没干嘛。”夏知年锁了屏,把手机收进口袋。
程随安没再问。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车子晃啊晃,晃得人犯困。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事情,想到凌晨才闭眼。现在车子一颠一颠的,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夏知年。”他叫了一声。
“嗯。”
“我睡一会儿。”
“嗯。”
程随安闭上眼睛。没过几秒,他的头就歪了。不是歪向窗户——他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歪向了夏知年那边。头落在夏知年的肩膀上。
夏知年没有动。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程随安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有点重。军训这些天晒黑了,但头发还是软的,蹭着夏知年的脖子,有一点痒。
夏知年没有推开他。
大巴颠了一下,程随安的头往下滑了一点。夏知年伸出手,想把他扶正,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轻轻往车窗那边推了一下。
程随安动了动,没有醒。他的头从夏知年肩膀上滑开,往窗户那边倒过去。夏知年看着他的脑袋快要撞上窗玻璃,又伸出手,轻轻托住了。
他把程随安的头慢慢放回自己的肩膀上。
程随安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脸埋进夏知年的肩窝里,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夏知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右手还举着,保持着托住程随安额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放在膝盖上。他低下头,看着程随安的头发。被晒得有点毛躁,发尾分叉了,有几根白头发——不仔细看看不见。军训这些天,他洗头也只是随便一洗,但闻起来还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夏知年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的心跳很快。他知道。程随安听不到。但夏知年自己听得到。扑通,扑通。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他终于伸出手,把程随安的头轻轻拨向窗户那边。
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他靠。是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忍不住把头靠在他的头顶上,忍不住做那些他不能做的事。
程随安的脑袋滑到车窗上,磕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夏知年看着他的头靠着车窗,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磕一下,又磕一下,又磕一下。
夏知年伸手,把程随安的头轻轻拨了回来。重新靠在他自己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就这一次。这一次让他靠。下次不会了。
他知道是骗自己。下次他还会让。每一次都会。
程随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蹭到什么东西上。不是枕头,是布料。有点粗糙。他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的、像冬天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夏知年身上。脸埋在夏知年的肩窝里,手搭在夏知年的膝盖旁边。程随安愣住了。他的脑子清醒了半秒,然后又糊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上去的,不知道靠了多久。
但他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又闭了一下眼。不是还想睡。是他想知道——如果继续靠着,夏知年会推开他吗?夏知年没有推开他。夏知年甚至没有动。呼吸很平稳,身体是放松的。
程随安不知道夏知年有没有睡着。但他知道,夏知年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程随安慢慢坐直了,揉了揉眼睛。
“到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快了。”夏知年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
程随安看了他一眼。夏知年看着窗外,没看他。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程随安注意到,他的右肩那一片,衣服被压皱了。程随安盯着那片皱褶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他什么都没说。
车窗外,城市的楼房开始出现。马路上车多了,人多了,红灯一个接一个。快要到了。
“夏知年。”
“嗯。”
“你没睡着?”
“没有。”
“那你没叫我?”
“你在睡觉。”
程随安看了他一眼。夏知年还是看着窗外,没转过来。程随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玻璃上映着夏知年的侧脸。
程随安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他想,这个人的脾气也太好了。换成宋让,别说让他靠一路了,靠一分钟就会被他推醒。但夏知年没有。他让程随安靠着,靠了一路。
程随安不知道夏知年为什么脾气这么好。他也不知道,夏知年不是脾气好。是舍不得。
大巴进了育英中学的大门。学生们开始收拾行李,车厢里又热闹起来。程随安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
“你宿舍在哪?”他问。
“301。”
“301?那不是在我对面?”程随安眼睛亮了一下,“我307,走廊对门。”
夏知年站起来,取下自己的包。“嗯。”
“以后串门方便。”程随安把包甩到肩上,看着夏知年,“你晚上一般干嘛?”
“写作业。”
“写完了呢?”
“看书。”
“那我晚上来找你。”
夏知年看着他。“好。”
程随安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想笑。
两人一起下了车。宋让从后面追上来,看到程随安和夏知年走在一起,愣了一下。
“程哥,你真坐九班的车回来的?”
“嗯。”
“你坐哪了?”
“夏知年旁边。”
“所以这个就是你把我撵去你们班车上的原因!”宋让嚷嚷着。
宋让看了看程随安,又看了看夏知年。夏知年的表情很平静,程随安的表情很自然。但宋让注意到了——夏知年的右肩那一块,衣服上有一片皱褶。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皱褶。宋让什么都没说。他笑了笑,拍了拍程随安的肩膀。
“程哥,你流口水了。”
程随安下意识地擦了一下嘴角。“没有啊。”
“骗你的。”宋让跑了。
“宋让你有病!”
程随安追上去。夏知年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打闹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那片皱褶,是程随安的脑袋压出来的。他没有拍平。他想留着。至少留一会儿。
晚上,程随安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想起今天在大巴上的事。他靠在夏知年身上,靠了一路。夏知年没有推开他,没有叫醒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程随安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
他想起夏知年说“你在睡觉”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程随安知道不普通。他靠在别人身上睡了一路,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这不普通。普通的是被推醒,被嫌弃,被笑话“你睡觉流口水”。夏知年没有。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让程随安靠着。
程随安翻了个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不就是靠着睡了一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就是一直在想。想了一整个下午,想到现在。
他摸出胸口的吊坠。银色的,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把吊坠攥在手心里,金属是温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摸它,只是觉得摸到它的时候,心里踏实一点。
程随安把吊坠塞回衣领里。他决定不想了。反正明天还要去找他。
301宿舍。夏知年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卷子摊在面前,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想今天的事。程随安靠在他身上,呼吸又轻又慢,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离程随安这么近了。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吊坠不在了。但心跳还是快的。从程随安靠上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
夏知年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把程随安的头拨向窗户,又拨回来。推开了,又拉回来。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但他知道不是。下一次,程随安还会靠上来。他还会让。
夏知年睁开眼睛,拿起笔。他要写作业。不能再想了。
但他还是想了。他想起那个灰白色的虚空,想起第一层门。他知道那不是梦,但它还会再来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来,程随安还会进去。他必须想办法。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夏知年放下笔。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307宿舍。宗执枢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左右摇摆,是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301的方向。宗执枢盯着指针,眉头皱了起来。门不是他开的,但它会再开的。第一层门中断了,第二层门不会等太久。
宗执枢把罗盘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程随安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宗执枢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307和301之间的过道上。两个人,只隔了一道走廊。一个在想:明天去不去找他?一个在想:他明天还来不来?
答案都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