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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病 淤青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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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开始疼了。
不是第一天就开始疼的。最开始只是颜色难看,按下去没感觉,程随安还能骗自己说“就是磕的”。但到了第三周,那些青紫色的斑块开始发胀,像皮肤底下藏了什么东西,鼓鼓的,碰一下就酸疼。上课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桌上,袖口蹭到淤青,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旁边的夏知年转头看他。
“没事。撞了一下。”
夏知年看了一眼他按着的那只胳膊,没有说话。但程随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袖口的位置停了很久。
晚上回宿舍,程随安把袖子卷起来看了看。手腕上一块淤青又大了,颜色发深,边缘发紫,像泼了墨。他伸手按了一下,疼得他咬住了嘴唇。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不是磕碰的那种疼,是从里面往外顶的疼,像是骨头在往外挤。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那只胳膊压在身子底下。没用。还是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灰色的雾。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拖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宋让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程哥,你的脸怎么了?”
程随安抬起头。“脸怎么了?”
“白得跟纸一样。”
程随安照了一下手机屏幕,确实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你胳膊呢?”
“什么胳膊?”
宋让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推——一整片淤青从手腕蔓延到手肘,黑紫色的,像被人打过一样。宋让愣了三秒。“程哥,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打的?”
“没有谁打。”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程随安把手缩回来,把袖子拉好,“别管了。”
宋让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有再问。但他去了九班教室,找到夏知年,把他拉到走廊里。
“程随安身上那些淤青,你看到了吗?”
夏知年看着他。“看到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夏知年沉默了几秒。“……知道一点。”
“那你告诉我。”
“我不能说。”
宋让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知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宋让站在原地,看着夏知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认识程随安十五年,从没见过他这样。他忽然觉得,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但所有人都瞒着他。他站在走廊里,攥紧了拳头。
那天下午,程随安在教室里趴着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窗外是橘红色的晚霞,光线斜斜地落在课桌上。他抬起头,看到夏知年坐在他旁边,正在看书。
“你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醒了。”夏知年合上书,站起来,“你饿不饿?”
程随安想了想。“……不饿。”
“那你想不想走?”
“走吧。”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荡。程随安走得很慢,他腿上也有一块淤青,走路的时候磨到裤管,隐隐发疼。夏知年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程随安停下来,靠住墙。“歇一会儿。”夏知年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夏知年。”
“嗯。”
“我是不是生病了?”
夏知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身上那些淤青,越来越多,越来越疼。”程随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夏知年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随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随安的手腕,掀开袖子,露出那些青紫色的斑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子放下来。“不是病。”他说。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找你。”
程随安愣住了。“谁在找我?”
夏知年没有回答。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那天晚上,程随安又做梦了。
灰色的雾,这一次比之前更浓。他站在雾里,浑身都在疼。不是某个地方在疼,是全身都在疼。骨骼,肌肉,皮肤,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酸痛。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那些淤青已经连成片了,从脖子蔓延到脚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打碎了。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膝盖上的淤青被压到,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话。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他趴在雾里,浑身发抖。
然后有人走过来了。
不是从雾里走出来的,是从他背后。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到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轻,很凉。程随安转过头——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轮廓,像被水泡过的人影。
那个人蹲下来,和他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手臂上的淤青。“疼吗?”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程随安说不出来话。他只能点头。
那个人收回手。“第三重门。景门。病厄之苦。”
程随安想问他“你是谁”,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看到那个轮廓慢慢地站起来,转身走回了雾里。
“通关。”
程随安醒的时候,浑身都是汗。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那些淤青还在,但没有梦里那么严重了。颜色淡了一些,疼痛也轻了一些。他摸了一下胸口的吊坠,烫的。他不记得梦的内容了,但他记得一个画面——有人蹲在他面前,轻轻按了一下他手臂上的淤青。“疼吗?”那个人问。
程随安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记得那个声音。很轻,很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闭上眼睛。他想起来了。那个声音,和夏知年的声音很像。
307宿舍。宗执枢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罗盘。指针在剧烈颤动,然后慢慢慢了下来。第三层门,过了。他撑住了。宗守弈也撑住了。两个人都在抖,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撑。
宗执枢把罗盘放到枕头底下,躺下去。他太累了。他闭上眼睛,想起了程随安身上的淤青。那些淤青是门在拉他的痕迹。每一次门靠近,他的身体就会出现这些印记。第一层门,第二层门,第三层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还有五层。宗执枢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为了程随安,为了夏知年,也为了宗守弈。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301的灯还亮着。夏知年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一个字都没有写。他在想程随安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夏知年闭上眼睛。不是病。是门。那些淤青是门在拉他的痕迹。每一层门都比上一层更重,每一层门都比上一层更痛。他不知道程随安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还有五层。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夏知年把手按在胸口。空的。吊坠不在了。但他还能感觉到程随安的心跳,隔着墙壁,隔着走廊,隔着灰白色的雾。它在跳。不很快,但有力。
夏知年睁开眼睛。门还会再开的。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