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这辈子缘分刷爆了。》迟不见秋

12、淤青 研学回

　　研学回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程随安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现淤青。不重，不痛，只是青紫色的斑块，零零散散地出现在手臂、腰侧、膝盖。他以为是不小心磕的，没在意。第二天又多了几块，他还是没在意。第三天，宋让注意到了。

　　“程哥，你胳膊上那是什么？”食堂里，宋让指着他的手臂。程随安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内侧有一块青紫色的印子，不大，两指宽。“不知道，可能睡觉压的吧。”“压能压成这样？”“你管呢。”

　　程随安把袖子拉下来，继续吃。宋让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在程随安的手臂上停了两秒。程随安没有注意到。他注意到的是夏知年——夏知年今天喝粥的时候，勺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傍晚体育课，程随安换了短袖。腰侧露出来的一块淤青被夏知年看到了。夏知年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三秒。程随安没注意，他在系鞋带。夏知年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程随安去301串门。夏知年在写作业，程随安在旁边坐着，翘着腿。过了一会儿，夏知年放下笔，转过头。“你胳膊上那些淤青，怎么回事？”“不知道，可能磕的。”“你每天磕同一个地方？”“磕到处跑呗。”夏知年看着他，看了几秒。“你过来。”程随安站起来，走过去。夏知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程随安的小臂内侧有一块淤青，边缘发黄了，像是快要退了。夏知年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疼吗？”“不疼。”“真的不疼？”“真的不疼。”夏知年松开手，把袖子放下来。“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程随安愣了一下。“什么梦？”“比如……梦到河，梦到雾，梦到门。”“有啊，怎么了？”“没什么。”夏知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程随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头顶。他不知道夏知年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注意到，夏知年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在笔杆上捏得很紧。

　　夜里，程随安做了梦。灰色的雾，没有河了，没有背影了。只有雾，一层一层的，像走不完的迷宫。他走啊走，走不到头，然后他摔倒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是他自己的腿忽然不听使唤了。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腿上有一块淤青。很大，从膝盖蔓延到大腿，黑紫色的，像一块溃烂的伤口。他想爬起来，但身体越来越重，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趴在地上，雾把他裹住了。然后他醒了。

　　程随安猛地坐起来。天还没亮，宿舍里很暗。他低头看自己的腿，撩起裤管——什么都没有。没有淤青，没有伤口，干干净净。但他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他躺回去，盯着上铺的床板。那些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做梦的时候，那个灰色的雾都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走不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程随安没有去食堂。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昨天晚上没有淤青的地方，现在又多了一块。不是梦里的那块，是另一块，小一点，在手腕上方。他按了一下，不疼。他穿好长袖，拉上拉链，出去了。食堂里，宋让已经帮他占好了座，对面是夏知年。程随安坐下来，把袖子拢了拢。“你今天怎么穿长袖了？”“早上有点凉。”“你以前不是不怕冷吗？”“今天怕了。”宋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夏知年没有说话。他把粥碗往程随安那边推了一点。“你喝点热的。”程随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他低着头喝粥，没看到夏知年在看他。

　　下午，程随安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他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宗执枢。宗执枢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等他。“你去哪了？”“班主任找我。”“什么事？”“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最近怎么样。”宗执枢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程随安想了想。“还行吧。就是……老做梦。”“什么梦？”“灰色的雾。还有……”他顿了顿，“我身上老有淤青。”宗执枢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罗盘。“你自己注意一点。”宗执枢说。“注意什么？”“注意别太累了。”宗执枢走了。程随安站在原地，觉得宗执枢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像在担心什么。

　　晚上，程随安没有去301。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淤青还在。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还在。他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那块青紫的印记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磕了碰了，几天就消了。这些淤青不退，不消，甚至还在增加。他闭上眼睛。雾又来了。灰色的，一层一层的，像走不完的迷宫。他摔倒了，这一次摔得更狠，膝盖着地，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腿上的淤青又多了几块，密密麻麻的，像爬满了什么东西。他趴在雾里，没有挣扎。他只是在心里想——夏知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个名字。但他喊了。

　　程随安醒了。这一次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夏知年坐在他床边。不是梦。是真的。夏知年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是刚醒不久。“你怎么……”程随安的声音哑了。“你喊我了。”夏知年说。“我喊了？”“嗯。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程随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淤青还在。夏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他手腕上那块青紫色的印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随安的手腕，像检查伤口一样仔细看了看。“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周。”“越来越多？”“嗯。”“疼不疼？”“不疼。”夏知年松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你继续睡吧。”“你也是。”夏知年站起来，走到门口。“夏知年。”“嗯。”“你怎么会听到我喊你？”夏知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因为我在等你。”

　　门关上了。程随安躺在黑暗里，手腕上还留着夏知年握过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了夏知年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夏知年为什么会听到。他只知道，夏知年说“我在等你”的时候，他心里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又被填满了一点。

　　走廊里，夏知年走回301。他推开门，坐在床边。他在等。不是今晚才在等。是一直在等。从第一世开始，等了很久很久。他知道程随安身上的淤青是什么。是门在拉他。每一次门靠近，他的身体就会出现这些痕迹。第二层门已经过了，第三层门正在接近。宗执枢的罗盘在颤，程随安身上的淤青在增加。夏知年把手按在胸口，空的。吊坠不在了。但他还能感觉到程随安的心跳。隔着一道走廊，他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睛。第三层门，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