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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研学 研学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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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通知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三天两夜,去隔壁市的古镇。宋让趴在公告栏上看完,转头冲程随安喊:“程哥!研学!三天两夜!住民宿!”程随安靠在走廊的墙上,没什么表情。“哦。”宋让凑过来:“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有反应。”程随安说,“我挺高兴的。”“你脸上哪写着高兴了?”“心里。”宋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教室里坐在窗边的夏知年,明白了。他不说话了,拍了拍程随安的肩膀就走了。程随安站在原地,盯着公告栏上的名单看了一会儿,找到“理科三班”那一栏,看到夏知年的名字和他排在一起。他嘴角动了一下。
研学那天,大巴车停在操场边上,学生们拖着行李箱排队上车。程随安站在队伍里,前面是夏知年,后面是宋让。宋让在后面跟别的同学聊天,程随安没说话。他看着夏知年的后脑勺——头发被风微微吹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夏知年忽然回过头来。“你看什么?”“没看什么。”程随安移开目光。“你站我后面。”“我知道。”“那你别站那么近。”“为什么不能站近?”夏知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回去了。程随安往前挪了半步,站得更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夏知年衣领上洗衣液的干净气味。大巴开了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古镇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是老旧的木楼,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学生们被分到不同的民宿,两个人一间。宋让站在民宿门口看分配表,念了一串名字:“程随安、夏知年,你们住二楼左手边那间。”程随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我跟谁?”“夏知年啊。你俩一间。”程随安没有说话。他接过钥匙,上楼了。夏知年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踩在木楼梯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程随安把包扔在靠窗的床上,坐下来。“你住里面还是外面?”“都可以。”“那你住外面吧。”程随安说,“我睡靠窗的。”夏知年没有异议,把包放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开始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好,码整齐,洗漱用品按顺序摆好。程随安靠在床头,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又一件一件地放好。“你连出门都叠这么整齐?”“习惯了。”程随安没有再问。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鸟叫的声音。
下午是集体活动,去古镇里面逛一圈。程随安走在队伍中间,夏知年走在前面,两个人隔了三四个人。程随安盯着夏知年的背影走了一路。宋让从后面跟上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今天怎么老发呆?”“没发呆。”“你盯着夏知年的后脑勺盯了二十分钟了。”“我看风景。”“他那后脑勺是风景?”“……你管我呢。”宋让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晚上是篝火晚会。操场上点了一堆火,学生们围坐成一圈。教官组织了一个游戏——所有人站起来围成圈,从第一个人开始,依次拥抱旁边的人,然后传到下一个。程随安站在圈子左边,夏知年站在圈子右边,中间隔了很多人。游戏开始了。宋让抱了他一下,抱得很紧,说“程哥你是最好的兄弟”。程随安把他推开:“太紧了,松点。”旁边一个不熟的女生抱他,他虚虚地拢了一下,手都没贴实。宗执枢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算抱过了。程随安觉得这个室友像在抱一棵树。然后他看到了夏知年。夏知年从圈子的另一边走过来,前面还有三个人。程随安的心跳开始快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抱一下,几秒钟的事。但他紧张。夏知年前面的三个人依次抱完他,然后轮到夏知年了。夏知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程随安没有让他虚虚拢一下。程随安伸手,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把夏知年拉进了怀里。夏知年的身体僵住了。程随安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自己手臂里绷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颈侧停了一拍。夏知年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木头和烟火的余烬味。程随安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了一下眼睛。就一秒。旁边有人起哄:“程哥你抱谁呢!”“兄弟之间抱紧点怎么了?”程随安松开手,退后一步,笑着拍了一下夏知年的肩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夏知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程随安看着他的背影走回圈子里,心跳还是快的。不是运动后的快,是另一种。风从篝火那边吹过来,带着烟气和木柴烧裂的声音。他不知道别人被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抱夏知年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点了。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程随安推开房间门,夏知年已经洗漱完了,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了两下。“你洗完了?”“嗯。”“那我去了。”程随安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水声哗哗地响着,他站在淋浴下面,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把夏知年拉进怀里,夏知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呼吸在他颈侧停了一拍。程随安闭着眼睛,额头抵在瓷砖上,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抱那么紧。不知道为什么要闭那一秒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要闻他身上的味道。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回想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程随安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灯已经调暗了。夏知年躺在靠门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了。程随安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看着夏知年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被子起伏的轮廓。“夏知年。”“嗯。”他没睡。“你刚才……会不会觉得我抱得太紧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会觉得奇怪吗?”“不会。”程随安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木头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夏知年躺在那里的呼吸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睡前问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需要知道答案。而现在他知道了,安心了。
第二天,程随安走在古镇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有点发昏。夏知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肩膀挨着肩膀。前面的人停下来拍照,程随安也停下来。他转头看夏知年,夏知年正在看旁边小店里的手工木雕。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你喜欢那个?”“随便看看。”“你要喜欢,我买给你。”“不用。”“为什么不用?”“你买了我还得想办法还你人情。”程随安笑了一下。“那你别还。就当是我送你的。”夏知年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夏知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但程随安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买木雕,但他记住了那家店的位置。
第三天下午,大巴返校。程随安坐在窗边,夏知年坐在他旁边。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古镇越来越远。程随安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夏知年。”“嗯。”“你这次研学,觉得怎么样?”“挺好的。”“哪儿好?”“看到了古镇。”“还有呢?”“……还有,你抱我的时候,比抱别人紧。”程随安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夏知年。夏知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程随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夏知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是在问他什么。他只知道,当夏知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转回去,看着窗外。“嗯。”他说,“是挺紧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树影一道道地往后跑,秋日的阳光金黄而松散,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程随安的余光里,夏知年的耳朵还是红的。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程随安推开307的门,宗执枢已经回来了。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罗盘,没有盖布,指针在微微颤动。“你回来了。”宗执枢说。“嗯。”“研学怎么样?”“挺好的。”宗执枢没有追问。他把罗盘用布盖上,放进抽屉里。“晚上早点睡。”程随安爬上床,躺下来。他看着上铺的床板,天花板在黑暗里显得很高。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夏知年的声音。“你抱我的时候,比抱别人紧。”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和研学那天晚上一样快。他翻了个身,把手按在胸口。吊坠是温的。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307和301之间的过道上。301的灯已经关了,夏知年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的是同一件事。他抱了我。比抱别人紧。
他们都不知道,宗执枢枕头底下的罗盘,还在颤。门还在倒计时。只是今晚,谁都顾不上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