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这辈子缘分刷爆了。》迟不见秋

10、同班 分班名

　　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早上，程随安是被宋让的电话吵醒的。

　　“程哥！分班了！你看了没？”

　　程随安闭着眼睛摸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六点二十。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没看。”

　　“你快去看！快去看！我在公告栏这边！”

　　宋让的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程随安被吵得睡不着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面走。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程随安挤进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名字——理科三班。他往下扫了一眼，看到第二行有一个名字。夏知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快，是漏。然后他又往下看，看到了宋让。三个人都在三班。程随安看着那三个名字排在同一张纸上，嘴角翘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宋让发消息。“我看到了。都在三班。”宋让秒回：“我就知道！咱仨还能同班！”程随安把手机锁屏，又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夏知年的名字排在他下面，两个字，规规矩矩地印在纸上。他看了三秒，才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宗执枢正在收拾东西。书桌上的罗盘已经收起来了，课本码成两摞，正在往箱子里装。“你搬去哪？”程随安问。宗执枢头也没抬。“还住307。不搬。”“不搬你收什么？”“换季了。”程随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爬上床，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那张名单上的三个字。夏知年。和他同班。坐同一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程随安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就是想笑。

　　开学第一天，理科三班的教室坐满了人。程随安走进来的时候，视线先扫了一眼整个教室，然后落在了靠窗的第三排。夏知年坐在那里，已经在低头看书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头发照成了浅金色。程随安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夏知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坐这？”

　　“嗯。”

　　“前面有空位。”

　　“那儿的阳光太刺眼了。”

　　夏知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太阳从左边照过来，他坐的位置确实有影子，程随安那边确实有太阳。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程随安注意到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程随安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坐在这里。前面的空位确实有太阳，但那是借口。他就是想坐在夏知年旁边。没有理由。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上面讲课，程随安在下面记笔记。不是他想记，是他发现夏知年在记，他就也跟着记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夏知年的笔记本，字迹工整，一排一排，像印刷出来的。他看了很久，久到夏知年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你不会？”

　　“……会。”

　　“那你盯着我的笔记干什么？”

　　“我……检查你有没有写错。”

　　夏知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自己笔记本推过来一半。程随安看着那半页字，心跳又快了一拍。他低下头，假装在抄，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为什么一个笔记本递过来，他就觉得开心？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开心。

　　中午吃饭，三个人坐在一起。程随安坐在夏知年对面，宋让坐在夏知年旁边。宋让今天话特别多——聊新班，聊新老师，聊中午吃什么。程随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一直在夏知年的餐盘上。白粥，馒头。没变过。

　　程随安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放到夏知年碗边。“给你。”

　　夏知年看着那个鸡蛋。“今天又不爱吃？”

　　“今天爱吃了。但想给你。”

　　夏知年没有说话，拿起鸡蛋，慢慢剥。宋让在旁边看着，喝了一口汤，什么都没说。他已经习惯了。

　　傍晚放学，程随安在校门口碰到了夏知年。夏知年背着书包，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人。程随安走过去。“你干嘛呢？”

　　“等车。”

　　“你坐公交？”

　　“嗯。”

　　“几路？”

　　“7路。”

　　“那我也坐7路。”程随安说，“我陪你去车站。”

　　夏知年看了他一眼。“你家不在这边。”

　　“……我改天想逛那边。”

　　夏知年没有拆穿。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刚开始的凉意。程随安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是故意在拖时间。夏知年没有催他。

　　“你回去之后干嘛？”程随安问。

　　“写作业。”

　　“你每天都写作业？”

　　“嗯。”

　　“不累？”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程随安发现夏知年的“习惯了”后面，好像藏着很多东西。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不想”，从来不说“烦”。他什么都“习惯了”。程随安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说一句“累了”，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有一天能听到。

　　公交站到了。程随安站在站牌底下，看着夏知年。“你几点到家？”

　　“六点多。”

　　“那你晚上几点睡？”

　　“十点半。”

　　“那我十点二十找你。”

　　夏知年看着他。“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找你。”

　　夏知年没有回答。车来了，他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的目光隔着车窗和程随安碰了一下。程随安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觉得，车走了之后，站台忽然空了很多。

　　晚上十点二十，程随安敲了301的门。门开了，夏知年站在门后，手里拿着笔，书桌上摊着卷子。“你来干嘛？”他问。“说了不干嘛。”程随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你写你的。”

　　夏知年回到书桌前，继续写。程随安坐在旁边，翘着腿，看着他写。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面。程随安看了很久。久到夏知年放下笔，转过头来。“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写作业。”

　　“作业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作业好看。”程随安说，“是你好看。”

　　夏知年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低着头，没有抬起来。程随安没有看到他耳朵红了。但他看到了那道歪线，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明天见。”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夏知年。”

　　“嗯。”

　　“明天早上食堂，我给你带咸菜。”

　　门关上了。夏知年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修正液，把它盖住了。白色液体盖住墨痕的时候，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他不知道程随安为什么总来找他。他只知道，程随安敲门的时候，他在等他。

　　307宿舍。宗执枢躺在床上，手里没有拿罗盘。他把罗盘放在枕头底下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颤。门暂时不会开，但它在倒计时。第二层门已经过了，还有六层。宗执枢闭上眼睛。他想起宗守弈，她今天搬了新班，文科班的教室在对面楼的三层。他能感觉到她在那边，像一阵很轻的风。

　　他翻了个身。程随安还没有睡，翻来覆去的。宗执枢知道他在想谁。整栋楼都知道他在想谁。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307和301之间的过道上。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一个在想：他为什么说我好看？一个在想：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门还会再开的，但今晚不会了。今晚，他们只需要想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