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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研究所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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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负一楼的空气常年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液的味道。
谢微顺幽暗的走廊一路往里,边走边提了提自己身上的防弹衬板。微微的弯了下腰,尽量的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被论文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清纯大学生。
他踩着略显局促的步子顺着安全通道一路上了三楼。
在最后意见敞开着们的办公室前停下,抬手轻轻地扣了两下,起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腼腆笑容。
“诶?你就是走内推进来的那个实习生?”行政办公室内,一个正抱着一叠报表的女员工从电脑屏幕后起身,有些诧异的盯着站在门口的谢微。
她推了推眼睛,翻来手边的入职名册
“资料上是有这么一个名额,可上面写的报到时间不是下周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此时此刻,江北医学院某个寝室里,某个陪枢机署内部权限临时挤掉名额的倒霉蛋,正在看着系统里突然弹出的'名额已满'提示音欲哭无泪。
“老师好。”谢微掐着嗓子,把平时面对闻一舟时的那股黏糊糊的散漫收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笑脸
"是这样的,我学校那边的毕业答辩提前结束了,导师说让我早点过来熟悉环境,我想着横竖在宿舍也没事,就。。。提前来给各位老师打打杂。”
女员工被他这一生清脆的“老师”叫的颇为受用,脸色缓和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倒是真的挺卷的。行吧你想先去哪个方向?我们这主要分临床和基础课题两大块。”
“我想去林默老师的研究室。”谢微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黑亮的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崇拜与向往,
“我是冲着林老师在《国家病理学报》上发表的那几篇微量提取论文申请。”
听到“林默”这个名字,女员工那笔的手猛地顿了顿。
她有些复杂地看了谢微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劝诫,
“小谢啊,有志气是好事,但是林默老师。。。。他在我们所里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常年不带学生,实验标准高的吓人,我可以安排你去试试,但是他要是觉得你不行,随时会把你退回来。这里要是被退了,等你毕业档案上留了记录,以后想要转正进所可就难了,你真的要去?”
“林老师的发表论文真的很有水准,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没关系的。”谢微坚定地点头,顺带着把一顶高帽子给还未见面的一号嫌疑人扣了上去,“我相信林老师只是对学术严谨,跟着这样的老师才能真正的提升自己。”
女员工叹了口气,眼中多了一丝“这孩子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同情,张起身拍了拍衣服。“行吧,林老师在学术上确实没得挑,所里也是很认同他的成果,跟我来吧。”
穿过两道亮着惨白荧光灯的无菌隔离门,走廊尽头的一号实验室,门牌上端端正正的贴着“林默”的名字。
“咚,咚”
女员工抬手敲了敲门
"林老师,内推的实习生提前过来了,说是想跟您的课题。"
门内一片死寂,足足过了五秒钟,才传来一声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音
“请进。”
推开门,一股浓郁到近乎此笔的过氧乙酸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内的规整程度让谢微眼皮微微跳了跳。
所有的试剂瓶标签全部朝向正前方,量杯按照容量从小到大排成一条绝对的直线,甚至连工作台上的不锈钢镊子,都是以一种规整的令人发指的平行角度码放的。
站在工作台前的男人三十八岁,穿着一件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扣子一路扣到最顶端。
他带着衣服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框眼镜,神情专注且严谨,那张脸在惨白的冷灯光下显得毫无血色,活脱脱像是一台标准的仪器。
这就是一号嫌疑人,林默。
林默连头都没有抬,手里那只微量移液枪稳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精准的将一滴淡黄色的血清推进培养皿里。
“林老师,那我把人留在这儿了?”女员工试探着问。
林默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嗯”了一声。
女员工如释重负,递给谢微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头便将大门死死的扣上。
房间里只剩下移液枪机械的“嘎达”声。
谢微整琢磨着该用哪套精心准备的伪装说辞来拉近关系,林默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仪器。那双藏在无框镜片后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转了过来,死死钉在谢微脸上。
那眼神冷漠、麻木,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既然来了,换鞋,消毒。”林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反手拉开了一旁超净台的玻璃挡板,露出一排刚刚准备好的无菌培养基,“今天有三组【病理学专项微量提取】的样本要做对照。你跟着我,先把这组细胞的离心和重悬做了。我看看你的水准。”
谢微:“……?”
等等。
那一瞬间,常年运筹帷幄、把人心当棋子的枢机署特级核心顾问,整个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搞错没有?!
谁家研究所养实习生,是第一天进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直接扔去操作核心临床实验的?!不应该先让我去刷两个星期培养皿,或者在旁边打印报表吗?!他脑子里准备了八百套心理学博弈的战术,偏偏唯独没有复习《基础分子生物学实验操作手册》!
谢微的面部肌肉在一次性医用口罩下发生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痛苦的扭曲。
这辈子没吃过这种瘪。
“怎么?有问题?”林默看着他僵硬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藏在眼镜后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台阶:“没事,不用紧张。只是最基础的操作,让我熟悉一下你平时的实验习惯。”
“……没问题,林老师。”谢微硬着头皮,蔫巴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是真的被难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谢微来说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折磨。虽然他脑子好使,记忆力惊人,实验的基础底子勉强还能凑合上,但比起那些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真医学生,他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种生疏与别扭。
抓取移液枪的手指有些发僵,点样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而林默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那具仿佛没有温度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那双布满血丝却严谨到恐怖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微的每一根指节、每一次手腕的抖动。
逼仄的无菌室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林默那近乎凝固的视线,在谢微背后编织出一张极其沉重的蛛网,每一秒都在疯狂制造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行了,培养皿放进三号恒温箱。”林默突然出声,打破了死寂。
谢微如蒙大赦,赶紧把东西塞进保温箱,后背的防弹板已经被汗水黏在了衬衫上。
跟着我,去把上周的生物检测数据和整体体检数据流报表整理出来。”林默转过身,扯过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扔在办公桌上。
谢微深吸了一口气,坐到电脑前开始录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段折线,他的脑子由于缺乏睡眠和高强度的伪装,隐隐泛起了一阵脑雾的眩晕。
毕竟不是专业出身,在一长串繁复的临床电信号转换数值前,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有些凌乱,一个复杂的换算公式直接被他少打了一个小数点。
林默不知何时又鬼魅般地站在了他身后。
看着那个错误的数值,林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长、洗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精准地在屏幕上点了点,语调平静得像是一台毫无感情的读数机: “大数换算错误。重写。”
没有刻薄的嘲讽,也没有阴鸷的逼视,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严谨与冷漠,反而带给人一种更深重的压迫感。
谢微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强烈的荒谬感和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同时涌上来,他的心跳开始有些失速,指尖在键盘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心理学话术强行敷衍过去的那一秒,他的左耳廓内,那个薄如蝉翼的微型耳麦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一道低沉、沙哑,却硬得像生铁一样的男音:
“谢微,深呼吸。别跟他较劲。”
是闻一舟。
那个男人此时正坐在几百米外的黑色越野车里,手里死死捏着对讲机,目光盯着生命体征监测仪上谢微突变的数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安抚: “你现在的心率已经到一百二了。冷静。技术组只负责截留这里的监控和数据,里面的仗得你自己打。别慌,有我看着你。”
微弱的骨传导电流有些发痒,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硬生生把谢微脑子里那些快要炸开的眩晕拍了回去。
谢微垂下眼睫,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稳了下来。既然实操手法已经露了怯,那在数据逻辑上,他就绝对不能再掉链子。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目光在屏幕密密麻麻的临床报表上扫过。这一回,他不再伪装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局限思维,而是放开了自己恐怖的逻辑推演能力。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骤然变快。他不仅修正了那个小数点,甚至顺着那组粗糙的原始电信号,在表格最下方的备注栏里,飞快地盲打下了一行字: 【由于细胞重悬配比误差,导致第3、5组波段出现假阳性干扰,建议剔除异常频段。】
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谢微把语气放得很低,重新做出一副受教的温顺模样:“对不起,林老师。是我刚才走神了,已经修正好了。”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服务器机箱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林默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藏在无框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微刚刚敲下的那行备注。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
林默眼底那种对“粗心学生”的流于表面的冷淡,缓缓沉了下去。取而对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未知生物般的、极度冷静的专注。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极其规整地在手边的记录本上画了一条直线,然后转过头,那张毫无血色的娃娃脸用一种极其客观、甚至近乎学术探讨的语调,平铺直叙地开口:
“你刚才洗培养皿的顺序是反的,点样时移液枪的枪头歪了0.5毫米,这意味着你这双手的肌肉记忆,从来没有接受过哪怕超过十个学时的规范实验训练。”
林默顿了顿,眼镜片上折射出冷硬的白光,他盯着谢微那双过分白净的手指,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声音抛出重磅炸弹:
“但是,第3和第5组的假阳性干扰,是所里用了三个月、跑了十几万组大分子模型才抓出来的电学误差。而你,只看了不到三分钟的原始波段,就把剔除公式盲打出来了。”
逼仄的核心实验室里,过氧乙酸的刺鼻气味仿佛在这一瞬间将空气彻底冻结。
林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神情麻木、严谨、依旧像是一台医疗流水线上走出来的标准仪器。可他吐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剥离了谢微身上最完美的伪装:
“能在一分钟内看懂这种量级的数据,你的高维逻辑和建模能力,至少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核心大牛的水准。可你连移液枪的量程都会看错。”
林默微微垂头,藏在镜片后的死鱼眼里没有任何反派的阴狠,只有一种由于过分聪明而带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小谢。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又菜,又聪明。你。。。根本就不是医学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