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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清晨5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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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5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泛着冷意的鱼肚白。
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闻一舟只合眼了不到一个小时,眼底带着几道熬出来的红血丝,一身低气压地走了出来。
老城区这间公寓里静得让人发慌,只有空气里还残存着一点昨晚带回来的、属于江北医学院后巷的泥土潮气。闻一舟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属于谢微的卧室。
房门虚掩着。
他长腿一迈,几步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指望看到那只懒猫陷在被窝里死睡的模样。
然而,里面的床铺平整如初,连一丝一毫躺过的褶皱都没有。
这死孩子压根连睡都没睡,昨晚一进屋,转头就开溜了。
闻一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转身跨回客厅,目光登时死死钉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黑色的钢化玻璃桌面上,一个掌心大小、属于枢机署核心顾问特制的物理定位器,正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上面那颗象征着“信号在线”的绿点,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频率,一下一下、极其挑衅地闪烁着。
定位器下面,还压着一张从资料背后随手撕下来的白纸。上面是谢微那手漂亮却透着几分飞扬跋扈的瘦金体:
“闻队,降降火,早饭记得吃。”
“啪!”
闻一舟单手猛地将那张纸拍在桌面上,骨节处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谢、微。”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后槽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暴戾。
那种从掌控之中瞬间落空的慌张,在零点几秒内迅速转化为排山倒海的怒火。闻一舟利落地摸出手机,拨通了内部频段,声音冷得像裹了冰渣:
“信息科,给我查谢微的备用移动轨……什么叫权限不够?他是枢机署的顾问!出了事我担着,给我查!”
半个小时后。枢机署西侧,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后巷。
信息科的小刘整个人几乎被闻一舟高大的阴影完全罩住,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红砖墙。他看着面前这位眼眶通红、活像一尊随时要砸人的铁血煞神,两条腿止不住地往下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闻、闻队……我真不知道……谢顾问他就是说,就是说借用一下我的内部权限……”
“老实交代。”闻一舟往前压了半步,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在军用外腰带的扣头上不轻不重地扣了扣,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现在人在哪?你多瞒一秒,潜入行动顶替他的就是你。”
“在更衣室!负一楼的更衣室!”小刘直接高举双手,连三秒都没撑住就全招了,带着哭腔喊道,“谢顾问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上次考核交抄答案的事统统捅到署长那去……闻队我是被逼的啊!”
闻一舟连听都懒得听完,反手甩开他,像一阵黑色的飓风般直冲枢机署后门。
枢机署,负一楼更衣室。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过氧乙酸和来苏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苍白的荧光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嗡鸣。
谢微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把一件略显宽大的蓝色无菌实习生制服套在身上。他那头有些散乱的黑发被规整地塞进一次性医用帽里,衬得那张有些发白的脸愈发清冷、精巧。
镜子里突然多出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色轮廓。
“砰!”
更衣室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谢微整理领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甚至还极其纯良地冲着门外那尊散发着实体化怒气的黑脸大汉勾了勾嘴角,清冷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恶劣:
“哟,闻队,来得挺快啊。老城区的红绿灯没耽误您?”
闻一舟几步跨到他面前,下颌线的线条硬得像是一块生铁,眼底的红血丝跳动着,两只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连骨节都在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着这个毫无顾问形象的死孩子,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谢微,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嫌命长了,现在就跟我回去!”
说着,闻一舟抬手就要去扣谢微的手腕。
“别动。”
谢微身子一偏,像只黏糊糊的懒猫一样灵巧地往后塌了半步,半个身子靠在储物柜上。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刚刚扣上去的实习生胸卡,挑了一下那双清秀的眉毛,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闻队,瞧仔细了。我现在是江北医学院病理所今天刚报到的特聘实习生,物理打卡记录已经进到他们的内网系统了。”
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散漫地歪着,嘴角勾起一个笃定且纯良的弧度:
“我已经作为实习生潜入了。一号那个人可是高知人群,思维精密得像个钟摆,如果这个节点我突然无故离职或者失踪,里面的人势必会察觉到异常。到时候打草惊蛇,枢机署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可就全砸在闻大队长的手里了哦。”
“你——”
闻一舟太阳穴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办案的铁律和对眼前这人的狂怒在脑子里疯狂对撞,让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谢微精准地踩在办案逻辑的红线上,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视规矩如生命的闻队逼到了死角。
更衣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闻一舟闭上眼,在长达数秒的长叹中,终于像是彻底认命般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抬起右手,在太阳穴上狠狠地揉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怒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妥协的戾气。
“行。潜入是吧。”
闻一舟冷笑了一声,反手将一直拎在左手的黑色战术背包“哐当”一声砸在长凳上。
谢微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见闻一舟利落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耳麦,不由分说地一把掐住谢微的下颌,硬生生给他塞进了耳道里。
“疼……闻一舟你暴力执法!”谢微嘶了一声,眉头紧蹙。
“闭嘴。”
闻一舟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比刚才还要粗鲁。他又从包里扯出一个薄如蝉翼的贴片,一把扯开谢微无菌服的领口,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裹挟着一股粗粝的力道,极其强硬地将贴片死死粘在了谢微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电信号刺激,让谢微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了颤。
“微型骨传导,不占内部频段。”闻一舟一边黑着脸往下扯他的衣服,一边冷硬地命令,“锁骨上的是生命体征监测仪。你的指标要是敢过Ⅲ期临界点百分之一,我就算把那栋楼炸了,也会进去把你拖出来。”
接着是定位芯片、口鼻微型滤毒芯、甚至还有一块超薄柔性防弹衬板。
闻一舟就像是在装饰一棵圣诞树一样,把枢机署一队里所有能带的外勤神装,一件接一件、不要钱似地疯狂往谢微那个本来就清瘦、怕重的身体上套。
谢微整个人被压得几乎要陷进地里去,原本还带着挑衅的脸,在零点几秒内迅速收拢,只剩一脸生无可恋。
“闻队,你把这玩意儿塞我腰上,我连路都走不稳了。”谢微扯了扯沉重的内衬,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吐槽,“况且……你不觉得这种全天候无死角的体征监控,严重侵犯了本顾问的个人隐私吗?”
闻一舟停下动作,往前压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他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对方那副狐狸瘪水、得志不起来的嘴脸,后知后觉地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冷笑:
“在我这儿,你有个狗屁隐私!带好,滚进去!”
谢微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镜片后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度恶劣且好玩的微光。他极其乖巧地把领口重新拉好,遮住了那一身硬核的“神装”,清冷的尾音微勾:
“收到,闻大队长。”
闻一舟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嘴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那股按捺不住的烦躁生生压了下去,随后一言不发地拎起长凳上的战术包,冷硬地扣住谢微的肩膀,带着人从后门撤了出去。
为了防人耳目,他没有调一队的外勤指挥车,而是把人塞进了他那辆私人的大排量越野车里。
车库里灯光昏暗,大灯未开,车厢里显得有些阴沉。
一坐进副驾驶,谢微的身子就有些脱力地软了下去。沉重的战术防弹板隔着单薄的无菌服死死压在胸口,顶得他有些顺不过气。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作妖,鼻腔里就先钻进了一股极其微弱、清苦的草本香气。
谢微吸了吸鼻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味道不算什么稀罕的处方药剂,只是一款普通的、专门针对神经电信号过载的安神香。
平日里闻一舟最规整刻板,嫌车里搞这些黏糊糊的小玩意儿影响外勤人员的敏锐度。
现在,这味道就这么明晃晃地在车厢里流淌。
“哟,闻队。”
谢微软绵绵地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偏过头,黑眸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极其恶劣的碎光,黏黏糊糊地笑了一声:
“准备得这么周全……你是真的对我挺上心的啊?”
他在等闻一舟像往常一样冷着脸让他闭嘴,或者甩给他两句硬邦邦的条例。
然而,车厢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窄巷,切入主干道。老城区清晨冰冷的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闻一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有些疲惫地撑在眉骨处,狠狠地揉了两下。他眼底的红血丝在微光下泛着红,整个人陷在长达数个外勤周期叠加出来的极度浓郁的疲惫里,连轮廓都带了几分刀刻般的沙哑。
他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的一道闷雷,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与克制:
“不对你上心,明天我就得在停尸房里给你收尸了。”
谢微那张脸上散漫的笑意在零点几秒内瞬间僵了僵。
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疲惫和妥协的保护欲,反而像一记闷拳,直接砸在了他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上。
“今天下班,我在这条巷子口接你。”
前方的路口亮起红灯,越野车稳稳地停住。闻一舟才缓缓放下揉着眉骨的手,转过头。他那双熬得通红的鹰隼眼里,原本肆虐的风暴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深沉。
他死死钉在谢微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后槽牙微微咬紧,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顿:
“昨天说好的,晚上带你去吃冰。”
谢微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两片薄唇微微抿了抿,罕见地没接上话。
“所以,你在里面给我小心一点。”闻一舟看着他,眼神里的沉重几乎要凝固成实体,“少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疯子逻辑。听懂了就滚下车。”
“……哦。”
奸计得逞的狐狸这次竟然彻底蔫了。谢微有些极其乖巧地扯了扯无菌服的领口,压低了帽檐,借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掩护,动作极快地闪下了副驾驶,无声地隐进了江北医学院老旧的自建研究所后门。
黑色越野车在主干道边缘缓缓熄了火,静静地蛰伏在没有路灯的窄巷死角里。
车内的安神香气还在静静地流淌。
而此时,在研究所三楼。
那扇常年亮着惨白荧光灯、几乎从不透光的无菌窗户后面。
铅灰色的窗帘被一根苍白、规整得近乎病态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拨开了一条不足一指宽的缝隙。
无框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一道冰冷、严谨且麻木的光芒。那双属于“一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穿透了清晨散不去的薄雾,正死死地钉在后巷那辆刚刚熄火的黑色越野车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从副驾驶下来、身形清瘦、甚至因为身上挂满神装而显得步伐有些沉重的蓝色“实习生”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