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带我私奔》鼎鱼山耶

13、远离我 “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给雪人取个名字？”
　　苏昭昭笑着问他。
　　“暖暖。”
　　谷槐仇不假思索回答道。
　　很奇怪的名字。
　　苏昭昭没有反驳，他将树枝插在雪人身上，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好听。”
　　谷槐仇眸中似乎闪了泪光，他低下头，不想让苏昭昭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为了补上缺口，谷槐仇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看见第二日的太阳，不知道能否再见苏昭昭一眼。
　　“你有心事？”
　　苏昭昭见他久久不说话，并且与刚下楼时判若两人，不禁疑惑横生。
　　“没有。”
　　谷槐仇矢口否认，苏昭昭拽住他的手接连逼问。
　　“谷槐仇，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你不要欺骗我。你有心事就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苏昭昭怕谷槐仇有所顾忌，便又补充道：“天底下，没有我苏昭昭不能解决的问题。”
　　他的弦外之音，在告诉谷槐仇，你可以依靠我。
　　谷槐仇感觉自己是疯了，才会觉得苏昭昭喜欢自己。
　　他紧闭嘴唇不语，如果让苏昭昭知道他是苏敏宸派来的卧底，他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呢？
　　他肯定会更加厌烦自己。
　　“你说话好不好？你究竟怎么了？”
　　苏昭昭再也耐不住脾气，冲谷槐仇怒吼道。
　　谷槐仇抽出自己的手，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道：“昭昭，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比你看到的更加可恶。”
　　我本就是一个腐烂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顿时，苏昭昭只觉谷槐仇不可理喻，他有钱有权有势，但凡谷槐仇开口，凭心而论，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谷槐仇这样的态度，让他无话可说。
　　手机忽然一震。
　　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苏昭昭气恼地取出手机，是一条匿名短信。
　　谷槐仇视线留于苏昭昭限量版的球鞋上，他知道，这可能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哪怕付出的代价再惨痛。
　　天地之间，风无声，人无声，安静的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短短一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苏昭昭读完后，两眼一闭，呼吸急促，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怒，双手握拳，指节青到泛白。
　　他终于知道谷槐仇的反常了。
　　还说不是欺骗！
　　苏昭昭抬眼望着谷槐仇，怒火从眸子中溢出来，融化了四周的冰雪。
　　他的眼中唯有一脸愧疚的谷槐仇。
　　谷槐仇这时还不知道那则短信告知了苏昭昭一切。
　　他只见苏昭昭浑身戾气，目光凶狠，拳头攥紧，仿佛下一秒就向自己砸来。
　　暴怒化成了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
　　苏昭昭掐住谷槐仇的脖子，一字一字从齿缝中磨出，“谷槐仇，你厉害啊！”
　　他面色阴沉，宛如大失所望。
　　怎么死到临头了，谷槐仇却在苏昭昭的星眸中看出了一丝心痛。
　　大抵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每一次，只要我对你稍微改观，你就会送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苏昭昭咬牙切齿地痛恨说道。
　　见谷槐仇迟迟不肯说话，苏昭昭更加生气，然而，他并没有做出伤害谷槐仇的事。
　　“给我一个解释。”
　　当这句话一出口，苏昭昭自己也懵在原地。
　　被欺骗，竟然只是想要谷槐仇一个解释吗？
　　苏昭昭感觉自己被气疯了，他立马松开了手。
　　谷槐仇倒退两步，弯腰咳嗽起来。
　　没什么好解释的。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他不辩解。
　　“是为了钱吗？”
　　苏昭昭自动地给出了答案。
　　谷槐仇低头苦笑。
　　苏昭昭你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看来我说中了。”
　　苏昭昭嗤笑道。
　　他看向谷槐仇的目光恢复了之前的鄙夷与不屑，语言也变得尖酸刻薄。
　　“像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那么喜欢钱，倒不如趁早投胎。”
　　谷槐仇捂住被掐出血痕的脖子，艰难地呼吸空气。
　　闻言，他瘦弱的身躯猛然向前一倾，眸中的光逐渐黯淡。
　　那么恶毒的话，竟出自苏昭昭的口中。
　　他想，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像你这种人，我早就该远离。”
　　杀人诛心。
　　苏昭昭不知道这几句轻飘飘的话，会给谷槐仇带来多大的伤害。他想，像谷槐仇这样厚脸皮的人，也不可能因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去自杀。
　　事实往往就是这样，随口一句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怒火散去，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也死亡了。苏昭昭心中，忽然有一丁点儿疼痛。
　　“谷槐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说得如此决绝。
　　无情到将对方视为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谷槐仇张嘴欲要挽留苏昭昭，但见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什么话都堵在了喉头。
　　苏昭昭大步流星地走出公寓的大门口，站在打车点等候出租车。
　　他暗暗发誓，他苏昭昭再踏足这里一次，就不姓苏！
　　苏昭昭气愤地脱下棉服，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中。
　　寒风凛凛之中，独留谷槐仇一人。
　　他的背影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谷槐仇打开手机，联系了中间人，他说要断就必须断的干干净净。
　　一千万，死了都要还上。
　　不限手段。
　　“你这确定吗？”
　　穷途末路的人，中间人司空见惯，但像谷槐仇这种人，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们不能保证你下手术台。”
　　“我确定。”
　　两句话同时脱口而出。
　　“你真的确定吗？”
　　中间人害怕谷槐仇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谷槐仇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我无比确定。你们只需要保证钱能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上即可。”
　　“行吧。”
　　见谷槐仇心意已决，中间人也不好再劝说，“明天来把合同签了。晚上就能做手术。”
　　“好。”
　　谷槐仇轻轻吐出这个字，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他收起手机，裹紧羽绒服，与苏昭昭一场的相识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刻骨铭心。
　　霎时间，谷槐仇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前一黑，径直向前倒去。
　　他扑在了雪人身上，透彻心扉的冰凉琼雪灌进了他的衣领中。
　　刺激谷槐仇清醒过来，他从残破的雪人中缓缓起身。
　　他像是大彻大悟般掌握了人生真谛。
　　谷槐仇擦了一下粘在脸上的雪，当即冲苏昭昭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要告白！
　　他要向苏昭昭倾吐心意。
　　他承受不住苏昭昭不再与他相见。
　　他自私自利到极致，骨子里冒着下作与贫贱。
　　他都知道。
　　他早已看透自己的德行。
　　苏昭昭完全不知谷槐仇心绪的转变，一味在垃圾桶前徘徊不定。
　　或许……
　　万一……
　　谷槐仇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呢？
　　苏昭昭劝服了自己，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心情突然平复下来。
　　他恨自己不争气。
　　黑夜之中，谁也看不清苏昭昭脸上的悲伤。
　　最后，苏昭昭自暴自弃地从垃圾桶中捡起了那件棉服。
　　他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
　　那就是太冷了。
　　他需要衣服保暖。
　　等回到公馆就扔掉。
　　苏昭昭拍了拍沾在棉服上的垃圾，搭在手臂上。
　　在他刚刚钻进出租车后，谷槐仇追了出来。
　　不过弹指间，他已经憔悴了许多。
　　“昭昭。”
　　风大了，苏昭昭没听见谷槐仇的呼喊。
　　谷槐仇眼睁睁看着乘载苏昭昭的那辆出租车渐行渐远。
　　他冲到公路旁，焦急万分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谷槐仇没有放弃给苏昭昭打电话，苏昭昭烦得厉害，便关了机。
　　没过三分钟，苏昭昭便开始后悔了。
　　他又开了机，备注“谷槐仇”的电话号码反复打进来。
　　苏昭昭想按挂断，却不小心按错了，按成了接听。
　　再次听见谷槐仇的声音，已带了浓厚的凄怆。
　　苏昭昭本想破口大骂的，结果，只是冷声道：“我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你还给我打电话干嘛？”
　　“昭昭，我——”
　　“别叫我的名字！”
　　苏昭昭一听见谷槐仇叫自己昭昭，便想起那则短信。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他的任务是来搞垮苏敏礼。
　　第二次剖白心意被苏昭昭打断，这一下耗尽了谷槐仇全部的心气。
　　他像羔羊，被养育自己的屠户徒手剥开表皮，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谷槐仇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在他打算挂了电话时，中间人发来了一份电子合同。
　　是免责声明。
　　他意识到自己百分之九十九下不了手术台了，临死前，苏昭昭还这么恨自己。
　　他不甘心！
　　“昭……”
　　谷槐仇紧急改口，“小少爷，我们再见一面吧。”
　　“凭什么你说见就见？谷槐仇，你有点太高看自己了吧？”
　　等了这么久，苏昭昭其实不想冲谷槐仇撒气，但他控制不住。嘴唇一张，便是什么话能刺痛谷槐仇，他就说什么话。
　　“你不想见我？少爷，为什么？你是觉得我很低贱，所以与我见一面都嫌脏了眼？”
　　苏昭昭哑口无言，他之前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可经过相处后，他逐渐改变了对谷槐仇偏见。
　　然而，今夜一闹，他又回到了起点。
　　“你是挺低贱的。但我并不觉得，跟你见面会脏了我的眼。”
　　苏昭昭实话实说，谷槐仇听完，只想流眼泪。
　　他发现自己变得好矫情，动不动就要哭。
　　“那我们见一面吧。”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