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下凡的云》靖云荣

2、小云灵会落雨，也会黏人 小云灵她不

　　竹舍清幽，山风穿林而过，带来满院草木清香。

　　云绥在院中站了许久，新鲜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天上万年都是一成不变的云海，可人间一草一木、一竹一瓦，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顾白取来一张干净的竹席，铺在窗边通风处，回头看向满眼好奇的少女，语气清淡：
　　“你是云灵，无需打坐固化经脉，只需吸纳山间灵气，滋养灵体便可。”

　　云绥立刻乖乖点头，小跑到竹席旁坐下，仰着小脸问他：
　　“那我每天吸灵气，就不会变回云朵消失了吗？”

　　“嗯。”顾白垂眸看着她，“灵气攒足，形体便能彻底稳固。”

　　云绥瞬间安心了，眉眼弯弯，软声道：
　　“那我乖乖听话，好好修炼。”

　　她记性简单，心思也纯粹，认定顾白是好人，便百分百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顾白转身准备去院中打理灵草，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云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小的尾巴。

　　顾白脚步微顿，回头看她：
　　“怎么不修炼？”

　　少女小手背在身后，眨着澄澈的眼睛，一脸认真：
　　“我一个人待着太安静啦，我想跟着你。”

　　天上千万年只有她一朵云，孤单惯了，好不容易遇见第一个人，她一点也不想分开。

　　顾白望着她懵懂依赖的模样，千年清冷的心湖，轻轻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素来孤寂惯了，空山修行千载，从无旁人相伴，却偏偏对这朵下凡的小云灵，生不出半分厌烦。

　　他微微颔首：
　　“随你。”

　　“好！”云绥瞬间眉眼发亮，开开心心跟在他身后。

　　顾白俯身打理灵草，指尖动作轻缓。
　　云绥就蹲在旁边，支着小脸安安静静看着，看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拂过草叶，看他眉眼清冷温柔，看得格外入神。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嘀咕：
　　“顾白，你身上好好闻，像山风，像干净的云。”

　　顾白指尖一顿，侧眸看她。

　　少女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旖旎心思，只是纯粹的喜欢与夸赞。

　　他淡淡应声：
　　“修行清净，无浊气。”

　　云绥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好奇抬手，对着空气轻轻抓了抓。

　　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控制身上的云气。

　　心念微动的瞬间，周身忽然飘出一团软软的小白云，轻飘飘悬在她肩头。

　　云绥眼睛一亮，惊喜地抬头看向顾白：
　　“顾白顾白！你看！我可以变出云啦！”

　　那团小云絮软软糯糯，围着她的脸颊绕了一圈，可爱得不像话。

　　顾白眸底染上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温和了几分：
　　“天生云性，随心而动。”

　　云绥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聚出云絮，一会儿散开薄雾。

　　可她刚化形，根本掌控不好自身灵力。

　　玩得太兴奋，心绪一乱，头顶忽然淅淅沥沥，落下细细绵绵的小雨丝。

　　雨点极小，温柔细碎，只笼罩着小小的一方院落，别处依旧晴空万里。

　　云绥：“……”

　　她呆呆抬手接住雨点，整个人懵住了。

　　天上的云才会下雨，她、她化人了怎么还会下雨！

　　小雨越落越密，打湿了她的发梢衣角，少女瞬间慌了，眼眶微微泛红，无措地看向顾白：
　　“怎么办……我、我控不住它，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好好的晴天，偏偏只有她头顶在下雨。

　　顾白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样子，看着这朵一委屈就落雨的小云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气，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温柔的灵力安抚了躁动的云气，细密的小雨瞬间骤停，漫天薄雾缓缓收拢，乖乖回到她的身体里。

　　顾白看着湿漉漉的小丫头，轻声安抚：
　　“无妨。”

　　云绥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小声委屈：
　　“我是不是很笨呀，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

　　“不笨。”

　　顾白声音清冷，却带着极致的温柔，看着她认真道：
　　“你初入人世，不懂控心，云随情绪而动，是天性使然。”

　　开心生云，委屈落雨，心动起雾。

　　这是独属于她，最纯粹、最干净的天性。

　　云绥听懂了，瞬间不委屈了，凑得近了一点，仰着小脸软软问：
　　“那我以后乖乖的，不乱下雨，你会不会一直留我在这里？”

　　顾白垂眸，望着她干净纯粹的眉眼，沉默片刻。

　　空山孤寂千载，自今日起，好像终于要多一抹温柔的流云了。

　　他轻轻应声，一字一句，温柔笃定：
　　“会。”

　　雨后的青岚山，草木愈发清新。

　　院中的薄雾尽数散去，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在青石地上，碎出点点暖光。

　　云绥头发还带着一丝湿润，乖乖站在原地，听完顾白那句温柔的应允，心里软得发胀。

　　她小声确认：“真的永远都赶我走吗？”

　　顾白收回目光，垂眸整理手边的灵草，音色清淡却郑重：
　　“只要你不愿走，青岚山，一直容你。”

　　云绥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她长这么久，漂泊云海万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一个人，愿意这样稳稳地收留她。

　　顾白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
　　“过来，我教你稳灵体。”

　　“好！”
　　云绥立刻小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看着他，像个最乖的学徒。

　　顾白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白光，悬浮在两人之间。
　　“你是天地自生的云灵，不用像寻常修士苦修经脉。”
　　他耐心解释，语速缓慢，很适合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听，
　　“你只需学会收心、敛气，不让情绪牵动云气，形体就会越来越稳。”

　　云绥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要怎么收心呀？”

　　“跟着我，放空杂念。”

　　顾白声音清润好听，像山间流水，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浮躁。
　　“吸气，纳山野清气。”

　　云绥立刻乖乖照做，小胸脯轻轻起伏，认真吸气。

　　山间温柔的灵气顺着她的鼻尖、皮肤，缓缓钻进身体里。
　　她本体是云，对灵气天生亲和，寻常修士苦修一日的量，她轻轻一吸便尽数纳入。

　　顾白眸底微闪，轻声夸赞：
　　“悟性很好。”

　　被夸的小云绥瞬间耳朵微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你教得好。”

　　顾白看着她软软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继续指导：
　　“心念不要乱，不要想着玩，不要好奇四处看。灵气入体，缓缓收拢，聚在丹田。”

　　云绥努力听话，努力不乱动、不乱想。

　　可她实在太新鲜了。

　　风吹竹叶会响，鸟儿会唱歌，溪水会叮咚，连身边坐着的顾白都好看得让她忍不住偷看。

　　没坚持片刻，她心思又飘了，周身悄悄漫出一层薄薄的云雾。

　　顾白一眼看穿，无奈轻声：
　　“分心了。”

　　云绥立马回神，小脸一垮，委屈巴巴：
　　“对不起……人间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我忍不住想看。”

　　她生来自由散漫惯了，云海万年随心所欲，从来没有要“克制自己”的时候。

　　顾白没有责备，只是轻声道：
　　“不急。”

　　他看着她：
　　“你慢慢来，我不急。”

　　千年岁月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最不缺的，就是陪她慢慢学、慢慢懂、慢慢长大的时间。

　　云绥抬头看他，心里暖融融的。

　　她小声问：“顾白，我好好修炼，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下山看看人间城镇？可以看烟火、看人类生活？”

　　“可以。”顾白点头，“等你灵体稳固，便可随心来去，天上人间，皆可任你游走。”

　　“哇。”
　　云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那我要快快变强！”

　　她重新坐好，认认真真闭眼纳气。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不乱看、不乱想。

　　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丝丝缕缕钻进她的云灵本体。
　　原本虚浮透明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凝实、白皙、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

　　云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舒服，好像整个人被温柔的风裹着。

　　她轻轻睁开眼，惊喜地抬手看自己的手掌：
　　“顾白！我感觉我变强了一点点！身体稳稳的，不会飘了！”

　　顾白望着她澄澈欢喜的模样，淡淡颔首：
　　“今日进步很好。”

　　夕阳西落，暮色温柔，将竹舍两人的影子轻轻拉长。

　　空山千年冷清，从来只有他一人修行、一人看朝暮、一人渡岁月。

　　可从今日开始。

　　他的青山，多了一朵懵懂温柔、努力长大的小云灵。

　　云绥凑到他身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软软道：
　　“那以后，你每天都教我好不好？”

　　顾白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软软小手，眸底温柔渐深。

　　他轻声应道：
　　“好。日日教你，岁岁依你，总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