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客》阳下

2、引子（中） 中篇

　　丁小贵觉得自己人生挺倒霉。
　　他投生在一个人丁稀少，穷苦的山中小镇里。镇上压着的佛脚山，远近闻名的风水不好。日夜阴森，鬼气横生。进山的人十成有八成横死或中邪。佛脚镇被佛脚山环绕，不进山就入不了世。镇里本是想全体迁移，但几个仙剑观的毛头小子说，必须留几家活人在这镇里“镇煞”。不然，封印会压不住，发生什么，他们不好说。
　　那时丁小贵还是个小孩儿，听不懂镇煞是啥，更不懂封印啥。他扯着爹娘的袖子喊害怕。要搬家。他白日爬过那佛脚山，山里净是些破庙，各种断胳膊断腿的佛像七扭八拐的躺在地上，神色怪异狰狞，他被狠狠的吓了一吓。
　　然而他家是被点名镇煞的一家。纵使想走也是走不成的。他记得凶神恶煞的镇民和镇长对着他爹喊混账，说他爹把一个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引进镇里，闹得他们落得背井离乡的下场。他记得父亲垂下面容的无助，他娘扭着手帕的抽噎声，他还是听不明白他们的谈话，不明白镇民这么恨他一家的原因。
　　佛脚镇留着的这几户人家，在日头正盛，阳气最盛时偷摸着进山然后入世，和外界做些小买卖为生。午夜时分最是难熬，他们点着黄符烧着香，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听着远处不知是狼嚎还是什么怪声肆虐。
　　青年时期，丁小贵被父母的刻意隐瞒逼急了，摔砸了好几副碗筷才让他们把一切和盘托出。
　　丁小子捋清了事情脉络，对他爹丁小子说
　　“爹，我去找这石精，去许愿让它把这山恢复正常。让咱们能搬家。”
　　他爹目瞪口呆，直骂他蠢。
　　丁小贵却想，既然这石头是源头，他从源头解决问题，岂不最好？如果这石头要他这张皮，要他这条命当代价，那就给。如果就此保他父母此生安稳顺遂，那真是值。
　　他父母把他锁在屋里，让他彻底打发掉这股疯劲儿。他却整了一记金蝉脱壳，一把糖贿赂了邻家一小孩儿，让他偷了钥匙，摸着黑，开了锁。顾不得其他，就往佛脚山上窜。
　　这一趟，可谓是冷汗流了一宿。他贴了一身黄符，念着咒，避着沿山的恶鬼邪秽，还得防着野狼。但搜寻一宿，始终不见他爹描述的佛山娘娘庙，不见那传说加身的石头。
　　他赶天明回了屋，套上了锁。他父母来看他，再三嘱托他安生再安生。他娘想解开这锁，他爹一拧眉，决心再锁着这混小子一天。
　　丁小贵彻底绝了望。
　　午夜时，他被锁着手脚，打着吨儿时，迷蒙的睡眼，分明晃着几丝奇异的光。
　　睁眼时，一块石头，横摆在房屋正中，四四方方。
　　“你能帮帮我吗”
　　丁小子彻底被吓醒了，发出了一声短促却高昂的尖叫。他从衣袖顺出了那把钥匙，开了锁后，直奔向父母卧房。
　　丁小子夫妻二人脸色灰白，分明已经快不行了。
　　丁小子正要夺门而出，求助邻里，刚开了大门，那怪石拦着他，堪堪摆在门口。
　　“没用，他们都快死啦”
　　丁小子双目通红，抄起一把道士给的黄符就是念咒，全然无用。
　　“你要逼我们到什么地步！你究竟要逼我们到什么地步啊！”那石头周身不见一点破损，丁小子绝望的冲它喊“你放过我爹娘，求求你，你要我的命，你要我的皮，我给你。”
　　“我不要，你这身皮太丑了，你这条命太贱了，我不要”
　　丁小子哆哆嗦嗦，跪坐在地上，不发一言。
　　“你帮我个忙好不好？明日丑时，你在佛脚山山门口守着，有个年轻人会路过，他叫山倾月，你记好了，山倾月，皇城人士。你把他引到佛山娘娘庙，你会找到的。让他在这庙里过上一夜。我就放了你爹娘，放了这全镇人。”
　　丁小子心头一紧，正要追问它要做什么，只见彩光一闪，这石瞬间不见了踪影。
　　且知后话？丁小子见着了这人，按要求做了这事。其父母与邻人在之后很快恢复原状，照他们说，是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后来仙剑观的人来查验此处鬼气，惊异于此处鬼气全消，邪气不存，整座山头，清清白白。佛山娘娘殿的奇石，似乎散尽了日月精华，光芒不再，像是随处可见的石头疙瘩。
　　仙剑派的人长长吁了一口气，他们自大的揽了这功，说是他们多年镇压有方。并告诉住户，他们可以放心离开了。这石的鬼气已经化尽，不需要活人生气去镇着了。
　　丁家与其他几户人家抱头痛哭，感慨终于结束了心惊胆战的守山一事，终于可以放下心过日子了。
　　丁小贵不敢想，石怪对那名青年做了什么，也不敢去细想，他怕极了那石怪再来找父母乡人的麻烦。
　　他安慰自己道
　　这世间总要有人倒霉的，这霉运，不要再牵连他和他亲邻就好，其他的，他也管不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