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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在我的面子上 读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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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日,傍晚。
白日暑气未散,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亮光。
小洋楼门口站着两个女孩,
前边这个看着十二三岁,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片,个子却生得很高,她肤色苍白,眼角微微下垂,一对黑曜石般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平怀玉,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她身后,还躲着一个更小的。
那小团子也就三四岁模样,手指攥着姐姐的衣角,怯生生地往后缩。
她身量太小,又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大花褂子,平怀玉使劲看了几眼,才确定那不是一团塑料袋。
“你是说,你们是卫宁的妹妹?”
前面那个点了点头。
“卫宁今天出海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点头。
“你是来替他请假的?”
卫竹再次点头:“嗯,抱歉”
卫竹的声音如她本人一样清冷又寡淡,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妹妹。”平怀玉快步上前问道:“天都快黑了,你们两个怎么来的?要怎么回去?”
卫竹望着平怀玉,似乎不明白这算什么问题:不是自己过来的,难道还有人送吗?
平怀玉隐约读懂了她的表情,问道:“从家里走过来的?”
点头。
“走了多久?”
卫竹去看平怀玉的手表,思索片刻后回答:“四个小时。”
平怀玉:“??”
十几里路对卫家的孩子算不上稀奇。
他们从小赶海、翻礁石,顺着长长的海岸线,经常一跑就是半个马拉松,脚力都是一天天磨出来的。
可在平怀玉听来,这件事近乎荒唐。
一个十岁的孩子,带着一个更小的妹妹,在最热的时候走了十几里路,只为了替哥哥请假。
他单膝跪下,与卫竹平视,轻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卫宁是出海没回来,他平时出完海,会直接回家,还是直接来我这里?”
“都有。”
卫竹道:“他今天和别的哥哥一起去的,他们都没回来,应该只是有事耽搁了。”
平怀玉沉默了一会儿:“他既然没和我说,大概只是晚一小会儿。”
“天快黑了,你们先进屋喝点东西,等哥哥回来,让他接你们回去,好不好?”
卫竹没有立刻答应。
那双平静的目光落在平怀玉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份善意背后是否另有缘由。
沉默片刻,她身后的卫聪聪突然开口了,声音糯糯的,语气却严肃:“他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越说越小声:“可能会很、很晚...”
卫竹侧过脸去看她,卫聪聪那点小心思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对冷饮心动了,又不好意思自己答应,才拐弯抹角没话找话。
不过她自己其实也渴了,嘴唇干得发紧,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推开门,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迎面扑来,瞬间将暑气驱散。
壁炉边摆着一只藤篮,里面窝着三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
三只小猫已经比刚捡回来时长大了一点,依旧没睁眼,正挤在一起睡觉。
大猫平俊杰则卧在藤篮外面,浑身的毛被平怀玉剪得参差不齐,像是让狗啃过。
卫聪聪刚进门时还紧紧抓着姐姐,一听见细细的猫叫,脑袋立刻转了过去。
平怀玉找周姐讨来一壶酸梅汤,绛紫色的液体咕噜咕噜注入玻璃杯,几颗冰块在杯中沉浮,撞得杯壁叮叮响,凉意混着酸甜气息弥漫开来。
卫竹双手捧着杯子,安安静静地喝,时不时别过头去看看妹妹。
卫聪聪则蜷在沙发里,好奇的四处张望,吃了喝了,戒备心也就放下了,两条小短腿耷拉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
平怀玉往两人面前推了推零食碟,碟子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精致的小点心,
“想吃自己拿。”
卫聪聪道了一声谢。她今天没有梳朝天揪,头发乱七八糟地散着,几乎遮住半张脸。两只手紧紧攥着冰凉的杯壁,指腹被冰得发红,也舍不得松开。
平怀玉观察着二人的目光忽然停住。
卫聪聪被碎发遮住的左眼上蒙着一块纱布。
纱布已经有些脏了,边缘微微翘起,中央透着一小块令人不安的深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组织液的渗出物。
卫聪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熟练地扯出一个假笑,
“谢谢老板,这个好喝”
平怀玉没说话。
“老板,你长得好帅”
“......谢谢”
“这屋子真漂亮”
“老板你怎么不喝呀?别客气”“小猫可爱,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平怀玉:“......”
很好,
不愧是一家人,
小号卫宁。
平怀玉顺着话头往下聊。“你叫什么名字?”
卫聪聪高兴了:“聪聪!姐姐叫小竹子”
“几岁了?”
“四岁”卫聪聪掰着手指头思索了半天:“姐姐,How old are you?”
卫竹面无表情地伸出十根手指:“干嘛突然说英语?”
“昨天学的”卫聪聪理直气壮,“没事,老板聪明,听得懂。”
卫聪聪挨个数过卫竹的手指,确定了姐姐是十岁。又转过来,问平怀玉:“老板,你几岁了?”
平怀玉学着卫竹,胡乱伸出几根手指,平怀玉手大,她数到一半便乱了,又从头开始。
平怀玉任她抓着手,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块纱布上。
“聪聪,你的眼睛疼不疼?”
卫聪聪掰手指的动作慢了一下,卫竹的眼神立刻甩过来。
平怀玉看见她眼中的戒备,解释道:“纱布中间湿了,可能有渗液。”
他将手收回膝上,身体也稍微往后退了些。
“我能看看吗?你们不愿意,我就不碰。”
他指了指纱布边缘:“只是现在天气热,湿纱布一直捂着,容易发炎。家里有清洁用的东西,我可以先帮她处理一下。”
他说完,看向卫竹。
“你是姐姐,你来决定。”
卫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卫聪聪见两人气氛有些僵持,赶忙打圆场:“不要紧,不要紧,就一点点...一点点小伤”
平怀玉转向卫竹:“卫宁很信任我的,前几天他受伤了,是我给他包扎的,包得很漂亮,你们看见了吗,还记得吗?”
提到伤口,卫竹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大概是想到了卫聪聪往卫宁伤口上撒料酒的事,平怀玉不知所以然,看的一阵疑惑。
“况且天已经黑了,等卫宁来接你们,我们刚刚说好的,对吗?”
沉默了片刻,卫竹终于点了点头,松开了按着妹妹的手。
卫聪聪小声问:“会影响哥哥工作吗?”
平怀玉转过头。
“什么?”
“老板,我这个,不会影响哥哥工作吧”
平怀玉一时没有回答,一个四岁孩子,自己眼睛不舒服,首先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哥哥工作。
“不会。”
他重新在沙发前蹲下,与她平视:“你哥哥只是晚了一点而已,不会因为这种事失业。”
卫聪聪仍不放心:“那你不要怪他。”
“好。”
“看在我的面子上。”
平怀玉沉默片刻。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怪他。”
谈判成功。
卫聪聪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这种成熟的人好相处。”
平怀玉:“……”
平怀玉得到默许后,唤周姐拿来一箱消毒用品,动静闹了不小,戚阳和司机黄哥也来凑热闹。
卫竹站在一旁,见他确实好心帮忙,便也乖乖坐了下来,目光幽幽地盯着平怀玉的一举一动,默许他将手伸向聪聪左眼那块纱布。
纱布缓缓揭开。
饶是平怀玉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那里没有眼球。
空荡的眼眶周围微微发红,边缘有少量渗液。
周霜下意识吸了口气,很快又捂住嘴,生怕被孩子听见。
卫聪聪显然早已习惯别人第一次看见时的反应,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平怀玉也只停顿了一瞬。
“疼吗?”
“不疼,痒痒的”
平怀玉的手很稳,生理盐水浸湿的棉球轻轻擦过眼眶边缘,将渗液一点点清理干净。他每做一步,都会提前告诉卫聪聪。
“现在有一点凉。”
“嗯。”
“别揉眼睛。”
“嗯。”
“小竹子,你看清了吗?”
卫竹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点头。
“棉球不要反复擦,也不要把棉絮留在里面。”
点头。
“纱布脏了要及时换。”
点头。
平怀玉帮聪聪换上干净纱布,又替她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处理结束,卫聪聪抬手摸了一下,自我评价是清清爽爽。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又跑到藤篮旁边看猫。
小猫张着嘴,在她手心里四处寻找:“它想吃我。”
“它们把什么都当奶。”平怀玉道。
“老板,它们叫什么?”
“太小了,还没有名字。”
卫聪聪认真想了一会儿,指着最胖的那一只:“这个叫大饭桶。”
又指着总往外爬的那只:“这个叫小顽皮。”
最后,她看向窝在母猫肚子下面、最小也最安静的那只。小猫只有巴掌大,黑色的斑纹正好盖住一只眼睛。
卫聪聪歪着头:“这个叫小老板。”
平怀玉:“……”
“为什么叫小老板?”
“它和你一样。”
“哪里一样?”
“长得最好看。”
话多又密,平怀玉又想起卫宁来了。
屋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钟表上的指针早已走过了卫宁平常来的时间。
又过去一刻钟,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平怀玉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页。
他看着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前些天那条毒蛇,再次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蛇鳞、獠牙、卫宁踩下去的脚。
而现在,是翻涌的海水,强风,是迟迟没有回来的人。
他合上书。
“黄哥。”
司机从门外探头:“小总?”
“去码头看看。”
黄哥看了看时间,点头:“我现在去。”
他刚转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速度极快。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速度极快,像是一只飞奔而来的小豹子。
平怀玉几乎立刻站起身,客厅里的两姐妹也同时抬起头。
屋门被人猛地推开。
卫宁满头是汗,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看都没看会客厅,径直往楼梯冲。
蹬蹬蹬一步跨三级,蹿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哥哥!”
卫宁猛地刹住。
下一秒,他又咚咚咚原路倒了回来。
他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视线穿过客厅里的一圈人,落在沙发旁那个小小身影上。
卫聪聪正抱着一只黑白小猫,兴奋地朝他挥手。
“哥哥别怕!老板说迟到不怪你!”
卫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