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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正?! 卫宁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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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跑的急,扶着门框顺气儿,满脸茫然。
不过是在海上耽搁了几个时辰。怎么一回来,妹妹坐在老板家的沙发上?
卫宁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幻觉,珍贵幻觉。
难道他其实已经死在海上了?
“这是...?”
他一路跑回来,压制着喘息凑过去,声音漏气:“聪聪,什么情况?”
卫聪聪扯着嗓子朝他喊:“哥哥别怕!老板说迟到不怪你!”
周霜见卫宁累成这个样子,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卫宁接过来连声道谢,仰头灌了大半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气喘匀了几分。
他眨巴眨巴眼睛,朝卫竹使眼色。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卫竹则全然被小猫吸引,没空理他。
平怀玉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她们是来给你请假的,今天不太顺?”
“嗯,遇见了强风,花了一些时间。”
卫宁挠头,一脸羞愧:“多谢您啊先生,我不知道她们从哪知道这里的地址,擅作主张跑过来。”
“没关系,你安全就好”
平怀玉并没有多问卫聪聪的眼睛是为何,就像是上次卫宁发高烧,平怀玉给他药、帮他包扎伤口一样,分寸感刻在骨头里,该做的做到,多余的一句不问。
可周姐、戚叔和黄哥六只眼睛里的求知渴望已经溢于言表,三人见平怀玉不开口,互相看来看去,欲言又止,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卫宁。
卫宁只得大概解释一二。
卫聪聪出生的时候左眼就没长好,从小佩戴义眼生活。因为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她对距离和空间的感知比别的孩子差一些,走路经常平地摔,膝盖上常年挂着两块淤青。
卫聪聪听见哥哥说到自己,抬起头,很认真地补充:“但是我跑得很快。”
她最近正长身体,义眼有点不合适了,天气又热,就总是发炎。
与其他孩子有些许不同,在外面有时候会被不懂事的小孩追着喊独眼龙,所以家里人都挺敏感的,护得紧。
她自己倒是一向心大。
“小竹子居然让您碰聪聪眼睛”卫宁啧啧两声,“见色忘妹啊,真的是……”
至于卫竹,不是个哑巴,就单纯不爱说话,其实是个很可靠的宝宝,总是默默做很多事,
比如今天,她看了天气预报,估计哥哥无法准时返航,便翻出平怀玉的地址,顶着酷暑徒步十几公里,来给卫宁请假。
平怀玉听完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说:“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吧。”
“吃!都是备好的,马上就能吃!”,周姐听见平怀玉说要吃饭,生怕他一句话又说反悔,手速飞快,不出十几分钟,一桌菜便齐了。
酸辣凉面,酱牛肉,手撕鸡,皮蛋豆腐,捞汁小海鲜,凉拌土豆丝,几道简单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酸甜、咸鲜、微辣的香气一起漫开。勾的卫家三口眼睛发直,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嘴里又是一顿彩虹屁。
卫宁跑了个长跑,卫竹和卫聪聪徒步十几公里,司机黄哥和管家戚阳给院子四周安装了一整天电网,确实大家都饿到前胸贴后背,周姐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喂在了所有人心坎上。
周姐很满意这样的反应,笑得合不拢嘴。
聪聪手忙脚乱夹不住花生米,只得卫宁喂她一颗,卫竹喂她一颗,她两边都不耽误,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平怀玉坐在对面看着,没什么胃口。奈何那三兄妹吃饭的样子太香,有一种平怀玉很陌生的生命力。
平怀玉心思微动,他看了一会儿,也夹了几颗花生米放进口中。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片酱牛肉,卫聪聪眼巴巴盯着,筷子已经悄悄伸了过去。
卫宁一把按住她的手。
“这个不行,你今天吃太多了。”
卫聪聪仰头看他:“好哥哥,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也不行。”卫宁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你吃太多了,不消化,一会儿又要肚子疼。”
卫聪聪不服气,还要伸手去抢。
卫宁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那片牛肉夹了起来,他急着拦她,又顺手惯了,筷子一转,便将那片牛肉递到了平怀玉嘴边。
平怀玉微微一怔。
卫宁也愣了一下。
卫聪聪够不到,在旁边控诉:“哥哥偏心!”
平怀玉垂眼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张口咬住了。
卫宁耳根腾的一热,忙装作教育妹妹去了,不敢抬头。
平怀玉慢慢嚼着那片牛肉,想瞪人,却发现卫宁和卫聪聪已经重新吵成一团,谁也没看他。
不知道该瞪谁,他只好将那口牛肉咽下去。
抢完牛肉,屋内又安静下来,卫聪聪第一次在这么安静的饭桌上吃饭,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家里吃饭从来都是闹哄哄的,抢菜斗嘴的、勺子碰锅沿的,哪有过这样所有人坐得规规矩矩的饭桌。
她憋了一会儿,终于抬头问卫宁:“哥哥,今天讲故事吗?”
卫聪聪一脸期待地看着卫宁,她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却亮得像藏了天上的星星。
卫宁给她擦掉嘴边的酱汁:“今天是个意外,我们回去讲。”
聪聪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平怀玉每个菜都只夹了一口,便放下了碗筷,正靠在椅背里无所事事,开口道:“没关系,总之今天也是读书日,我们吃完就坐在这,一起听个故事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戚阳,戚阳心下了然。
上次平怀玉神神叨叨跟他说卫宁编故事及其生动,十分好奇,便表示也想听听。
卫宁放下筷子,转向平怀玉,一脸正色道:“先生,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晚了吗?”
平怀玉不解:“不是因为强风?”
“因为,”
卫宁压低声音,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身负诅咒的深渊章鱼,阻挡了我们的去路。”
“......”
又是张嘴就来。
“当黑浪吞掉落日,便是深海巨兽苏醒之时!!”
他说那时他们正准备返航,忽然黑雾遮蔽半个海面。深渊章鱼从黑雾中缓缓现身,触手如锁链,每一根都缠着古老的诅咒。
那只章鱼曾是深海霸主,却被诅咒永远困在海底炼狱,不得自由。
而帝王蟹大王为了守护浅海鱼群,与它展开过数次恶战。
两位强者惺惺相惜,却又因为命运不得不成为对手。
卫宁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玩笑,说到后来,声音渐渐稳下来。
客厅里的笑闹声一点点轻了,窗外葡萄架被风吹得轻响,壁炉边的小奶猫挤在母猫腹下,偶尔发出细细的哼唧。
平怀玉原本靠在椅背里,眼神还清醒。可听着听着,那些翻涌的海浪、锁链、黑雾和宿命,便像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
卫宁的声音在其中变得很近。
他讲到他们的小渔船误入了这场世纪决战,凭借智慧帮帝王蟹大王脱困。等天气放晴,海面上漂着数不清的鱼虾,那是帝王蟹大王送来的谢礼。
故事起承转合,剧情跌宕起伏,像是看了场电影,黄哥听得入神,差点起身鼓掌,被戚阳眼疾手快按了下来。
因为他左手边那位,已经睡着了。
平怀玉靠在椅子里,呼吸渐渐平稳。
眼睫垂着,脑袋微微偏向一侧,靠在椅背的软垫上。
卫宁的声音慢慢停了,他看着平怀玉的睡颜。
清醒时总是冷着脸的人,睡着之后竟显得年轻了,但也疲惫。
卫宁微微一笑,从兜里摸出一颗珍珠,
不大,也不甚圆。
轻轻放在平怀玉手心,悄声道:
“这是帝王蟹大王托我赠予您的信物,拥有它的人能听懂海浪的语言。”
“祝您好梦。”
小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从藤篮里爬了出来,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拱到平怀玉脚边,蜷成一小团。
卫宁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恐怕才是平怀玉找读书人的真正目的。
哄睡!
他悄悄退开,去找戚阳确认。
戚阳点头:“小总听人念经时偶尔能睡一会儿。”
卫宁恍然,他沉吟片刻,小声道:“那开着电视,没准效果也不错。”
戚阳若有所思:“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卫宁瞳孔一震,立刻抓住戚阳的袖子:“不不不,电视那能一样吗?人读出来的东西才有感情。”
戚阳看他一眼。
卫宁满脸严肃:“而且电视费电。”
戚阳道:“电费比人便宜。”
卫宁更严肃了:“主要是伤眼睛。”
“闭眼听,正好睡觉。”
卫宁深吸一口气:“戚叔,您可不许进言献策,我跟先生好着呢。”
戚阳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明天就去买电视。”
卫宁大惊失色。
聪聪在旁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戚叔从地下捡起一截修剪掉的葡萄藤,脑子里立刻闪过卫宁前几天讲过的银发高人。
她眼睛一亮:“大侠,受我一拜!”
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
卫宁眼疾手快,熟练地将她从腋下掐起来,放到旁边,仿佛在提一只小板凳。
他也双手合十:“我上次跟她们讲您的抓蛇壮举,说的有点夸张了,实在不好意思”
戚阳看着聪聪满脸崇拜的表情,沉默良久。
他不确定自己如今在这孩子眼中究竟是个多么英勇的形象。
又在院子里耍嘴片刻,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平怀玉已经醒了。
他没有出门参与那几人嬉闹,只回到三楼房间,拉开窗帘的一道缝往下看。
卫聪聪骑在卫宁肩上,两只手抱着哥哥的头。卫宁一手抓着她的脚腕,一手牵着卫竹。
那只小独眼不知在哥哥头顶说了什么,表情丰富极了。卫宁被逗的哈哈大笑,卫竹则安静地走在旁边,手里拎着妹妹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一只凉鞋。
路灯将兄妹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的、矮的,歪歪扭扭叠在一起,看上去是那么幸福。
卫宁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望向三楼。
平怀玉站在窗口,修长的身影被身后的暖黄灯光衬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卫宁停下脚步,抬手朝他挥了挥。
聪聪也挥手。
卫竹看了一眼,同样抬起手。
三个人一起站在路灯下,朝他告别。
平怀玉没有动。
掌心里,珍珠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他垂下眼,慢慢收紧手指。
有些家人会在天黑以前,走很远的路去找你。
有些家人,却会趁你看不见的时候,将毒蛇放进你的院子。
他看着楼下那三道渐渐远去的影子,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快到家时,卫宁忽然停住脚步,一脸崩溃。
“坏了!又忘了问......”
他仰天长叹:“第四次了!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试用期是不是太长了点?”
“而且他听到一半自己睡着了,这到底算我表现好,还是表现不好?”
卫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没问,
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