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双臂吧，先生！》甲甲瓜瓜

7、区区毒蛇 越靠近

　　越靠近自己熟悉的家，卫宁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下来。

　　脚踝上那种滑腻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没散干净，他下意识踢了踢脚，尽量不去想。

　　等拐进家门前那条小路，夜风里有柴火味，有海腥味，还有谁家锅里煮饭的香气，心里那点惊惧也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此时，一阵“嘎吱嘎吱”的破铜烂铁声钻进耳朵。

　　卫宁抬头，路灯底下，两个瘦杆儿身影正费力地推着一辆三轮车，一步一晃地往这边挪。

　　他都不用看清脸，光听那辆车吱哇乱叫的动静，就知道是自家的车。

　　那是一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破三轮。

　　小时候他就是跟着卫晚笙推着这辆车，走街串巷捡破烂。严格来说，这车本身也是捡来的。

　　那时候车身还是铁锈色，稍微一碰就掉渣，推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比喇叭都好使。

　　后来他学会了捞螃蟹，祖孙俩不再靠捡破烂过活，这车便闲置了好些年，窝在院子角落里落灰。

　　最近被卫身和卫墨两兄弟翻出来折腾了一番。

　　他们重新漆了车身，涂成薄荷绿，又喷了一层清油。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白布，堆了满一斗草莓，红绿相衬，煞是好看。

　　只可惜，看着洋气了，推起来还是一身的破铜烂铁声，颇有几分老大爷穿绣花裙的意思。

　　“哟，草莓大亨！”卫宁笑着迎上去。

　　卫身抬头看见大哥，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笑模样。旁边卫墨也是一副闷闷不乐。

　　卫宁一看这两颗霜打过的小白菜，心里就明白了。

　　草莓没卖出去。

　　他没戳破，伸手就从车斗里拣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很甜啊，”他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没卖完？”

　　卫身小声道：“摘多了吧大概。”

　　“那正好，没卖完咱们自己吃！以后今天就是咱家的‘吃草莓日’”

　　卫身向上牵牵嘴角：“也只能这样了。”

　　卫宁想了想：“下次摘草莓带上我”

　　“干嘛？”

　　“贿赂面试官用。”

　　卫墨震惊地扭过头：“哥，这都过去一周了，还在面试呢？！”

　　卫宁咳了一声，神色庄重：“越是金贵的岗位，越要千挑万选。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金子。”

　　他说得笃定，自己心里却忽然犯起了嘀咕。

　　不会有竞争对手吧？

　　他每回去平家，都只看见自己一个读书人。可说不准人家大户人家讲究，今天面这个，明天面那个，暗地里排着一溜儿。他没看见，不代表没有。

　　怪不得平怀玉迟迟不给他一个准话。

　　想到这里，卫宁嘴里的草莓忽然没刚才那么甜了。

　　卫宁腮帮子鼓鼓，强行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咽下去：“你俩今年干劲十足啊，想攒钱干嘛？”

　　卫身和卫墨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卫宁停下嘴：“闯祸了？”

　　“没有没有！”卫身赶紧摇头，声音却越说越小，“是...是想攒钱买一台电脑。”

　　“可以吗，哥？”

　　“电脑？”

　　“石校长说可以推荐我参加今年的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要是拿了名次，奖金很高。”

　　说起这件事，卫身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也说能把电脑借给我，可他那台破笔记本，开机得半个小时，响的跟拖拉机似的，我都怕给他烧了。”

　　后来他去网吧，一上午要二十块钱，乌烟瘴气也写不出什么，还被旁边的人笑话了。

　　这画面有点心酸，又莫名滑稽。

　　他们大概觉得这是很难以启齿的事：家里穷得叮当响，衣服鞋子都得捡哥哥姐姐穿完的。即便卖草莓真赚了钱，按理也该补贴家用。自己却想要一台电脑。

　　“买。”卫宁说。

　　卫身猛地抬头。

　　卫宁想起了平怀玉跟他说的话：如果想要，就努力追赶，前头的人看见了，自然会想拉你一把。

　　卫身脑子聪明，老石愿意给他机会，就是在拉他。

　　那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也不能拖后腿。

　　“当然。”卫宁拍了拍卫身的肩：“你们攒钱买电脑，大哥给你们拉网线。”

　　话说得轻松，他脑子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草莓还能卖几茬，渔船还能跑几趟，去平家读书的钱能不能到兜里......

　　卫宁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我听小婵说你们把院里那只大熊猫挂出去卖？有人问吗？”

　　卫身一脸幽怨：“还没有”

　　卫宁：“卖多少？”

　　“八千，和婵哥三七分”

　　“八千？！”卫宁：“有人问吗？”

　　这玩意成本可能不到二百。外表看着漂亮，里面可都是纸壳和黑心棉。

　　卫墨面无表情：“必然没有，但婵哥说卖太便宜伤艺术家的心。”

　　卫宁乐了，是这么个道理，艺术品值多少钱，是收藏家决定的。

　　而他很难不想到平怀玉。

　　那位先生爱熊猫痴狂，如果让他看到了，说不定真会买回去。

　　那卫身的电脑钱不就有了吗？

　　卫宁咂摸着，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

　　可问题是，那只熊猫平怀玉见过。还在电梯里被结结实实绑架过，又在沙坑互相厮打过。

　　要是让平怀玉顺藤摸瓜，摸到卫宁身上，那他这份读书人的工作当场就得寿终正寝。

　　卫宁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几个人已经推着草莓车拐进了院子。

　　正巧碰见木莲要出门。

　　杀神不说话，手里拎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砖头状物事，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大锅里。

　　“走了。”

　　拍了拍手，转身就没影了。

　　锅里那块“砖头”，是从鲁西斯灯塔晚宴上扫荡回来的战利品。所有食物混在一起冻在木莲家的冰柜里，到了饭点，卫宁就拿菜刀砍一块下来往锅里一丢，加点水煮开，便成了卫家独有的乱炖。

　　最后盛进碗里的东西统一黄乎乎糊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卫宁还特意给它起了名字，

　　淘金浓汤。

　　捞到什么吃什么，每一口都可能有惊喜。

　　淘金浓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鱼肉、蔬菜和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复杂香气。

　　卫宁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盛了满满一碗。

　　旁边卫婵用勺子在碗里搅和了半天，皱着眉头：“什么时候能吃完这些屎汤。”

　　“让不让人吃了！” “闭嘴啊！”

　　“恶心死了！”

　　“你疯了啊卫婵！”

　　卫宁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刚低头扒了两口，周围已经呼啦啦围上来一圈小萝卜头。他们听说平家院子里有蛇，一个个憋了一肚子问题。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那条毒蛇，有这么大！”

　　卫宁双手比了个碗口粗的圈，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遍。

　　孩子们齐齐往后缩了缩。

　　卫宁压低声音，“我眼看就要命丧蛇口，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一拍大腿。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出现了一个人。”

　　小萝卜头们一个个瞪圆眼睛，勺子举在半空，卫宁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

　　“正是那院子里种花的老伯。你们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刚进院子的时候，那老伯走路颤颤巍巍，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一看我有危险，”

　　卫宁嗖地一下站起来，把正埋头喝汤的卫婵吓得一激灵，勺子差点脱手。

　　卫婵稳住碗，翻了个白眼。

　　“一头白发在月光底下闪闪发光！他转身跑去拿绳子和袋子的时候，速度快出残影！比咱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跑得都快！”

　　“比哥哥还快？！”卫聪聪一脸不可置信。

　　“对！是我的五倍！”卫宁伸出五根手指，从每个孩子眼前慢慢划过去，“五倍！懂吗？我跑一步，他能跑五步！”

　　“哇——”

　　晚饭照例在欢声笑语中进行。

　　大家听完了卫宁的捕蛇英雄传奇，又纷纷低下头研究自己碗里的淘金浓汤。

　　卫川川从碗里挖出一条褐色不明物体，卫婵见状开口道：“像shi.....。”。

　　“实在货！”卫宁连忙岔过去，一本正经道，“那是海参，吃吧川儿，补充蛋白的。”

　　卫川川点点头，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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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夜深。孩子们都三三两两睡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锅底还残着一点温热，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树影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片慢慢晃动的水草。

　　卫宁和浩南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乘凉，中间搁着半个西瓜，一人一把勺子挖着吃。

　　卫宁看着月亮，脑子里转着两个人的影子。

　　平怀玉，

　　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老管家戚阳。

　　“大户人家，果然个个都是人才啊。”他叹了口气，“我不被录用，肯定是能力不够。”

　　浩南噗噗噗吐出几颗西瓜子：“你可真能编。”

　　卫宁反驳：“除了蛇没那么粗，其他都是真的。”

　　浩南看他一眼：“黑眉蝮蛇可不常见，你确定吗”

　　“我见过一次，应该不会看错”

　　卫宁想了想：“之前有渔民从海上捡回来过蛇尸，我看得清清楚楚，眼角一条黑线。”

　　浩南疑惑道：“可那是高级住宅区，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儿呢？那种地方，连蚊子都飞不进去几只。”

　　“总不能是它自己认路，从岛上渡海又一路爬到山上吧？”

　　他这么一说，卫宁也愣住了。

　　对啊。

　　那蛇岛离白树岛少说也有五十公里，离平家小洋楼只会更远。况且那岛是明令禁止上岸的，平时连只鸟都不往那儿飞。

　　一条海岛上的毒蛇，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平家花园里？

　　他忽然想起管家那句话：

　　千万别告诉小总。

　　他以为是怕平怀玉被吓着。现在再琢磨，语气里好像不止是谨慎。

　　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平家花园里，

　　卫宁和浩南对视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难不成…

　　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