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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何体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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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卫聪聪就被身旁的热气烫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铺在卫宁脸上。卫宁脸烧得通红,额头沁着汗,呼吸又急又沉。
“哥哥?”
她推了推,没反应。
卫聪聪一下慌了,转身把卫川川摇醒。两个四岁小孩跪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呀?”聪聪伸手戳了戳卫宁胳膊上那块白花花的敷料。
卫川川看了半天,伸手捏住敷料边角,往上掀了掀,没掀动。他转头看向卫聪聪。
卫川川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但和聪聪之间自有一套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聪聪秒懂:“你是说,把它撕了?”
卫川川重重点头。
说干就干。两个人抠住敷料的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扯。
敷料被撕下来的同时,底下刚结的薄痂也被生生扯开,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来,沿着胳膊往下淌。
“流血了!”聪聪倒抽一口冷气。
卫川川也吓白了脸。
“川川不怕,我有办法!”
聪聪想起上回自己受伤时,卫宁给她消过毒。她蹬蹬蹬跑出去,没一会儿抱回来一瓶半人高的大瓶子,咬着牙拧开盖,对着卫宁的伤口就是一通猛泼。
“嘶——”
昏睡中的卫宁被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皱成一团,手在两个小孩头顶胡乱挠了一把,又迷糊过去。
卫川川凑过去闻了闻瓶口,立刻扯住聪聪的衣角,使劲摇头。他觉得这味儿不对。
动静惊醒了隔壁的卫婵,他推门进来,扫一眼卫宁胳膊上的血、湿了一片的床单,再低头看见地上的大瓶子,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把两个闯祸的小东西拎到墙边罚站,然后过来探卫宁的额头。
烫手。
“伤口感染,发烧了。”他皱着眉看那道红肿渗血的口子
渔具本来就不干净,扎得又深,后来还淋了雨。
没过多久,卫家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一帮小身影立刻动起来,烧水、扇风、翻药。谁也不说话,各自知道该干什么。
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卫宁再睁眼时,窗外已经热闹起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原本平怀玉给他贴的那种细巧敷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密密实实的医用纱布,从肘弯一直缠到肩膀,。
床边,卫竹端着一碗粥,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卫宁见她乖乖的小模样,赶紧撑着坐起来,接过碗灌了一大口,含含糊糊朝她竖起大拇指。
不远处,卫婵正举着两瓶东西训人。
“看清楚了。小瓶的、贴绿标的,才是碘伏。”他换另一只手举起一只小瓶子,“这个是料酒!!以后别乱拿东西往伤口上倒,记住了?”
他说完,又对着卫川川一字一字打手势,最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记住没有?
卫川川小鸡啄米般乖乖点头。
卫婵冷着脸吓唬他们:“宁哥身体好。换个人,早被你们俩送走了。”
卫宁哭笑不得:“不是,你们这阵仗,我还以为自己大事不好了”
卫聪聪见他醒了,也不管自己还在挨训,乱七八糟地扑过来,扒住床沿,眼泪汪汪:
“哥哥没事吧?”
“当然没事。”
卫宁心一下就软了,伸手揪了揪那张包子脸:“哭鼻子了?”
聪聪抽噎了一下,卫川川也凑过来。卫宁干脆把两个小的一把搂进怀里,学着奶奶卫晚笙的样子,在两张小脸蛋上各狠狠亲了一口。
“乖聪聪,乖川川,谢谢你们照顾哥哥。不过……”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人往我伤口上倒料酒了?是谁呀?”
聪聪脸皮薄,登时把脸往他怀里一埋,羞愧难当。
卫宁赶紧松了松怀抱:“慢点,别压着眼睛。”
窗外蝉鸣鸟叫混成一片,有风穿堂而过。卫宁搂着两个小的,在十九岁的夏天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算不算天伦之乐?
他想起奶奶卫晚笙。
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个梦。梦见卫晚笙板着脸,凑到他耳边说:在意的东西就要去争,跟抢垃圾一个道理,看中了的,就算撕破脸,也不能让别人先一步抢走。
卫宁忍不住乐出声。
这话糙,倒是卫晚笙一贯的作风。
只是脸不能撕破,更不能把平怀玉给的工作比作垃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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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卫宁再次站在了平家小洋楼的院子里。
这一次,他信心满满,势在必得,
还带了礼物。
他颠颠手里珍藏的绝世珍宝,是两只他收藏许久的大海螺,一只通体珠光白,光滑莹润,转一个角度就换一层光泽;另一只造型张扬,螺壳上支棱着好几根尖角,像海底长出来的一丛珊瑚。
放在特产店里,卖个三五百还是可以的,但拿在自己手里,也不值什么钱。他寻遍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个了。
平怀玉其实就坐在不远处的葡萄藤后边。
藤架搭得很高,叶片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把傍晚的太阳筛成细碎光斑,落在他手里的《大熊猫图志》上。
他听见动静,从书页上抬起眼,正瞥见卫宁两个胳肢窝各夹着一个巨大海螺跑进院子,
跑到一半,又突然在原地立住不动了。
平怀玉没有出声,从藤蔓的缝隙里看他。
卫宁这几天恢复得很快。大约是在床上躺了几天的缘故,整个人似乎比上次还白了一圈。晚霞正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泼在他身上,给他镶了一道金灿灿的轮廓。
海螺的壳面把柔和的颜色投在脚下的地砖上,像一小片海浪在石板上轻轻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点想去海边走走。
就在这时,卫宁突然弯下腰,对着某株植物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
“哎呦!好乖好可爱的小草莓哦!”
赞叹完毕,他抱着海螺,又颠颠地跑去敲门了。
平怀玉被他这一出弄得一愣。先前被卫宁挡住的阳光,此刻毫无遮拦地刺进了他的眼睛,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平怀玉突然被太阳刺到眼睛,扔了书,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跟什么?什么好乖好可爱的小草莓,莫名巧妙。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霍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那株草莓跟前,弯腰揪了几颗。看也没看,一把全塞进了嘴里。
酸。
酸得要死!一点都不可爱!
平怀玉强忍着满嘴的酸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将领口压平。等转身朝门口走去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从容的微笑。
卫宁看见平怀玉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平怀玉很满意这样的反应。
“阿宁,你来了。”
平怀玉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海螺上。
“这是?”
“送您的。”
卫宁赶紧把海螺往前递了递:“感谢您上次救我,还给我拿药。”
平怀玉伸手接过来。
两只海螺沉甸甸地压进怀里,壳面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片刻。
“谢谢。”
卫宁屏住呼吸。
平怀玉说:“我很喜欢。”
两人穿过门廊上楼梯,平怀玉一直在认真端详怀里的两只海螺,顺便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最后那点草莓酸水。
卫宁走在他身后,见他一路沉默地盯着海螺看,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
是不是太寒酸了?
他想说点什么找补,平怀玉忽然回过头来。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
卫宁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猫一样,蹭蹭往楼梯上窜了两级,然后唰地一下撩起了T恤下摆。
“您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唰地一下撩起了T恤下摆。
一截腰身直愣愣地撞进平怀玉的视线里。
少年人的身体精瘦,结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很窄,裤腰松松地卡在胯骨上面,腰侧皮肤没有经过阳光暴晒,白得晃眼,肋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在皮肤下面轻轻起伏。
那道伤口不长,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
卫宁还毫无所觉,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又把衣摆往上提了一点。
平怀玉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浮起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种干净、鲜活、好看的东西,存在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人把它毁掉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极细的黑线,从意识深处一闪而过,那是遗传自他父亲平咏复的、深埋在骨子里的暴力基因。
平怀玉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卫宁来不及反应,知道他手凉,已经做好了被冰一下的准备。结果平怀玉的指尖快要碰到那片皮肤时忽然停住。
他猛地攥住卫宁的衣摆,往下一拉。
卫宁猝不及防,衣服被拉回去,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衣服拉好。” 他冷冷地说,“成何体统。”
卫宁:“……”
不是。
这算什么不成体统?
那我家男孩儿们都一起洗澡算什么....
上次来面试,睡了人家的床。这次来面试,在又被定性为不成体统。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真的走到尽头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要是面试没通过,那俩海螺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平怀玉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早就没了微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得像刀。
气氛莫名其妙地僵在楼梯口,看得一旁的老管家戚叔一头雾水:这俩孩子,搁这儿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