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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很想见你 双向奔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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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嗒,嗒,嗒,由远及近。
卫宁浑身绷紧,站在电脑桌前,心如擂鼓。
书房门被推开,平怀玉走了进来。
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没留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径直走到沙发椅旁,把整个人卸了进去,低低吐出一口气。
他仰头靠了片刻,才睁开眼,目光扫过书房,停住了。
卫宁一脸错愕地站在阴影里,杵在那儿,一脸委屈,整个一个罚站的小学生。
平怀玉没起身,嗓音沙得厉害:“阿宁?”
卫宁喉咙一紧:“先生。”
“一直在等我回来?”
“也不……全是。”
深刻检讨呢?诚挚悔过呢?卫宁脑子一片空白,急得想抽自己,平时叭叭最能说,关键时刻装哑巴,死嘴快说啊。
平怀玉问:“要走了?”
“嗯。”
“这个点才走?”
“网站出了点问题,我调试。”
“嗯。”
书房里安静下来。
卫宁心里更没底。平怀玉这张脸平日就没多少表情,今晚又格外冷淡,他根本分不清这人是累了,还是还在生气。
平怀玉沉默两秒,开口:“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卫宁刚要感动,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网站不可能出问题。”
那是他优化了很久的东西,就算所有用户同时在线,也才两万人,出不了任何问题。
卫宁:“……”
可重点是这个吗?
卫宁心一横,眼一闭:“先生,对不起。那天我口无遮拦,言行无状,伤着你了,对不住。是我混蛋!我嘴欠!不该拿那本书恶心你。你要是还没消气,我把那本书吃了……”
叽里咕噜一大串,不带喘气。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没有回应。
完了,不可挽回了。
卫宁心里凉了半截,等不到宣判,只能硬着头皮抬眼。
平怀玉靠在沙发椅里,头偏向一侧,眼睛已经闭上了。那张脸疲惫得厉害,眼下压着淡淡青影,唇色发干,呼吸也比平时沉。
卫宁心里那点惶恐,一下被愧疚顶替了。原来不是躲他,是真忙到撑不住。他懊悔得想抽自己两下,人都累成这样,自己还在这儿添乱。
“先生。”卫宁把声音压到最低,怕惊着他,“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
他伸手把薄毯往上拉,指尖碰到平怀玉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烫。
卫宁收回手,又急忙覆上他的额头。
更烫。
片刻后。
“四十度。”周姐拿着体温枪,俯身轻拍平怀玉的脸颊,想把人唤醒 “小总?小总?”
平怀玉只是蹙着眉,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呓语,眼皮沉得掀不开,整个人陷在高热的昏沉里。
两人合力把他架到床上,硬塞了几颗退烧药,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咽下。后半夜,体温总算没再往上蹿,可也迟迟不退。他昏睡着,呼吸又重又烫,偶尔低低闷哼一声。
周姐见卫宁眼睛通红,劝他也去客房眯一会儿。卫宁摇头,很坚持。见他态度坚决,周姐又叮嘱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安静压下来,平怀玉每一声难受的喘息,都扎得卫宁坐立不安。
为了不让自己像个干等着的傻子,他从包里摸出明天要讲的初二数学卷子,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按到题目上。
没用
平时灵光的脑子这会儿也灌满了浆糊。每个字都认识,题干读了五遍读不通,好不容易读懂了,公式又套不上。
初中的题啊。
“这题超纲,下一道。”他不气馁,换了道顺眼点的几何题,不一会儿,辅助线画成了蜘蛛网。
二十分钟后,他绝望地发现,别说数学符号,他连汉字都不认识了。去丫的数学。
他扔了笔,转头去看平怀玉。
平怀玉额头沁出细汗,几缕湿发贴在鬓边。卫宁用温水搓了条毛巾,拧得半干,轻轻替他擦脸。
擦着擦着,动作慢下来。
高烧把平怀玉平日那点冷淡烧薄了,脸颊泛着病中的红,呼吸也乱。卫宁的目光停在他下颌那片新冒的青胡茬上,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有点扎手。
他心头一跳,连忙把手缩回来。
“卫宁,你要点脸行吗。”他在心里啐自己一口,耳根有点热。
他想起头一回来面试,自己也是发了烧,一头栽在这张床上,还是平怀玉给他拿的药。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擦到手腕,一块沉甸甸的钢带表勒在平怀玉腕上。卫宁看着都替他难受,便轻轻按开表带,顺手搁到床头柜上,回头接着擦。
毛巾刚落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平怀玉手腕内侧,纵横着几道旧疤,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卫宁倒吸一口冷气,没有多看,几乎是立刻抓起那块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它扣回原位,严严实实盖了回去。
完了。
又一个秘密,被他撞破了。卫宁脑子嗡嗡响,懊恼得不行。
满屋子的熊猫,发疯动手的父亲,电脑里的照片,失眠,吃纸,现在又添上这截手腕。平怀玉身上那些光鲜体面,好像都是一层很薄的壳,轻轻一碰,底下全是伤。
卫宁杵在原地不敢动,怕再出一点声响惊醒了人,露了马脚。
可平怀玉还是醒了。
退烧药许是起了作用,平怀玉毫无征兆地一颤,从昏沉里惊醒,几乎弹坐起来。
他从高热里惊坐起来,睡衣领口在挣扎里歪到一边,露出小半截苍白瘦削的肩。那双眼一时没有焦点,茫然扫过四周。
几秒钟后,他看见了卫宁,才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
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躺在床上。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捂住嘴,赤脚冲下床,踉跄着进了卫生间。
“呕——”
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卫宁跟到卫生间门口,却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焦灼地在门口打转。
水声响了很久。平怀玉撑着洗手台,抬腕看时间。
九点五十五。
早上了?
可窗外漆黑,他停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是三点二十五。
表戴反了。
过了会儿,平怀玉扶着墙走出来,径直蜷进沙发椅中。
他选择假装不知道卫宁看见了什么。
卫宁小心翼翼蹭到椅边,跪在地毯上,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
“小总,您怎么不回床上?躺着舒服点。”
“躺着恶心。”平怀玉声音虚哑。
行,卫宁嘴角抽了抽,还有躺着恶心的毛病。
他心里乱,嘴上也乱,压着嗓子一连串问:“要喝水吗?还想吐吗?冷不冷?要不要叫周姐上来?”
平怀玉都闭着眼摇头。
他还烧着,意识飘忽。可卫宁守在旁边,竟让他心里多了一点安定出来。他靠着椅背,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宁以为他又睡了过去。
平怀玉开了口:“对不起,卫宁。”
卫宁正琢磨“躺着恶心”是什么原理,一个激灵抬起头,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对不起.......”平怀玉眼睛闭着,声音哑得厉害,
“那次你发着高烧,我让你自己回家。我不知道你家那么远。”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捕蛇那晚,是我的错,要是那条蛇真咬到了你......对不起。”
“还有上次,让你追着我的车,跑那么远、那么久......我很内疚。”
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一声“对不起”都砸在卫宁心上。
什么情况?
他是揣着一肚子愧疚来负荆请罪的,道歉的话还没掏干净,怎么先听了这么一长串对不起。
这些事他从没在意过,甚至早不记得。可平怀玉记得,一件没落。
“这几天,”平怀玉的声音更低,“我很想见你,很想联系你。”卫宁心口一缩:
讷讷道:“我......我天天看消息,可你什么都没发。”
“我上次话说重了。”平怀玉指尖攥着毯边,嗓音很轻,“怕你生气。所以,有些逃避。”
卫宁只觉那点说不清的情愫似是在脑子里炸开,天灵盖都要飞了。他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乱转:“你渴吗?我给你倒点凉水。”
他同手同脚冲向水壶。身后传来平怀玉低低沙哑的一声:“嗯。”
嗯什么?
这一个带鼻音的“嗯”,轻轻搔在卫宁心尖上,痒得要命。
“你还感冒呢,不能喝凉水。”卫宁端着那杯水,自己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平怀玉:“......”
等卫宁端着温水回来,平怀玉已经没再说话,靠在椅子里,像是又睡着了。
卫宁把水搁在一边,弯腰让视线与他齐平。他伸手,手背轻轻贴上平怀玉滚烫的额头。
“不知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跟我之前的冒犯有没有关系,”他声音很低,“可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对不起,平怀玉,我不该......”
话没说完,平怀玉从毯子里探出手,覆在了卫宁的手背上。
卫宁以为他要推开。
可平怀玉没有。
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背滑下来,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下。卫宁僵在那里,任由他牵着,最后掌心被轻轻按在一截滚烫的手腕上。
他已经把表卸了。卫宁的掌心,就这样覆在了那截布满旧疤的手腕上。指腹触到那些凹凸的痕迹,滚烫的体温透过来。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把自己最不堪、最藏着掖着的地方,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卫宁手里。
那块表已经被卸下来了。
卫宁掌心下,是那些被藏了很久的旧疤。凹凸不平的痕迹贴着他的皮肤,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心口。
平怀玉闭着眼,睫毛颤得很轻。
卫宁能摸到那处脉搏。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像还活着的证明。
他眼眶发热,慢慢收拢手指,反握住那截伤痕累累的手腕。
过了很久,平怀玉的呼吸渐渐平缓,又沉沉睡去。
卫宁蹲在他身边,鼻子酸得厉害,手却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