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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与你何干? 友谊险些归 ...

  •   那本《柳林风声》在背包里揣了两天,卫宁的主意翻来覆去。

      一闭眼,眼前就是那本三天两头少一页的《一千零一夜》。

      精装书再干净,也是纸。纸又不是饭,真这么一页一页吃下去,胃能好到哪儿去?

      他爱操心的老父亲心态作祟,怕哪天平怀玉真把自己折腾坏了。

      于是读书日这天,卫宁把那本古书轻轻放在平怀玉面前,神神秘秘道:“老板,今儿有好货,您试试?”

      平怀玉的目光扫过去,立刻蹙起好看的眉头,嫌弃得毫不掩饰:“我允许你换书了吗?”

      卫宁压低嗓音:“这书有来头。”

      平怀玉:“?”

      “这可是晚笙从旧书堆里亲手淘出来的孤品。”卫宁伸出一根手指,珍而重之地戳了戳封皮“到我手上又供了七八年,集天地之精华。”

      平怀玉胃里一阵翻涌,移开视线:“拿走。”

      卫宁没动。

      他收起嬉皮笑脸,声音低下来:“可你那本干干净净的《一千零一夜》,三天两头少一页。”

      “先生,那些纸,”卫宁一字一句问,“是不是,进了你肚子里?”

      书房里静下来。

      卫宁往前半步,话出口以后才觉出锋利,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往前半步:“我不是要戳你。我就是觉得吃纸不好,你胃本来就不好,纸又不是饭,吃进去能舒服到哪儿去?而这本,你定是吃不下去的。”

      平怀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开口,目光钉在那本旧书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小牛皮,压出几道深痕。

      他的呼吸乱了。

      很轻,很短,被他硬生生压着,压着失态,喉结滚了滚,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慢慢的,就戒掉.....”卫宁后半句话越说越没底。

      见他这反应,卫宁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料到平怀玉会否认,没料到反应会这样重。

      卫宁后悔了,他不该挑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把话挑明。

      “对不起,我不是……”

      平怀玉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而利,声音不高,甚至平静:“你是不是,”

      他打断卫宁,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管得太宽了?”

      他停了一拍,声音更冷:“我的事,与你何干。”

      这句重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卫宁脸涨得通红。

      平怀玉不再看他,靠进沙发椅:“你今天先回去吧。”

      卫宁张了张嘴,对着平怀玉紧闭的眼,知道解释无用了。见他再没半点搭理的意思,只能蔫头耷脑地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咔哒。

      门锁扣合。

      平怀玉撑着的那口气也散了。

      胃里一阵绞痛翻上来,他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

      他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书柜,手指抓着柜沿,冷汗浸湿了鬓角。

      这毛病跟了他很多年,从那个夜晚起。

      他从不细想缘由,或许只是因为母亲离世前,他亲眼看着一页一页纸张被撕下,又一点点消失在她苍白的唇齿间。

      混乱里,他的手碰到那本被卫宁落下的《柳林风声》。

      卫宁方才那张又惊又愧、手足无措的脸,又撞进眼前。

      平怀玉闭了闭眼,羞耻和厌恶一层层压下来。

      他用力把那本书甩了出去。

      书撞在墙上,几页枯黄的纸散开,落了一地。

      卫宁磨磨蹭蹭回到小院,夜已深了。他没像平时那样进门就呼弟唤妹,只蔫头耷脑地坐在板凳上,盯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卫聪聪是卫宁的召唤兽,最能嗅出他身上那股不寻常的低气压。她挪过来,仰着脸小声问:“哥哥,你不开心吗?”

      卫宁看着妹妹,一只眼睛亮晶晶,另一只还包着纱布,心里更堵。

      他叹了口气:“聪聪,哥哥闯祸了。”

      “很厉害吗?”

      “嗯。”卫宁点头,“很厉害的祸。小玉哥哥以后可能都不理我们了。”

      聪聪瞪大眼,难以置信:“你抢小玉哥哥吃的了?!”

      卫宁:“……”

      拦着他吃纸,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抢了他的口粮。

      “嗯。”卫宁艰难承认,“算是抢他吃的了。”

      “啊?!”聪聪彻底震惊,“你堕落了。”

      “又谁教你这词?”

      “哥哥别怕!”聪聪拍拍他膝盖,豪气干云,“我们买十个还给他,别怕花钱!”她琢磨着上回跟平怀玉攒下的深厚交情:“上次你迟到,小玉哥哥说看在我面子上不怪你!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道歉,看我的面子,他会原谅你的!”

      卫宁被她逗笑:“好,靠你了。”

      他抬头看天。

      空气潮湿,没有月亮。

      之后半个月,卫宁都没在学校见着平怀玉。晚上去小洋楼,也是人去楼空。问戚叔,说是颂光公益项目的第二期开始筹备,最近忙。

      白天他坐办公室,对面空荡荡的,一支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备课本摊了一上午,也没写满半页。

      红老师从门口路过,实在看不下去,进来拧着他后脖颈把人薅醒:“魂掉了?掉哪儿了?”

      卫宁嘿嘿赔笑。

      红老师前脚一走,他后脚又趴回桌上发呆。

      家里那群孩子也敏锐得很。卫宁这几天饭都少吃半碗,几个小的你瞧我、我瞧你,破天荒安分了几个晚上,连卫川川都没往泥坑里钻。卫婵递了块切好的西瓜过来,话在嘴边绕了绕,到底没问。

      读书日的时候,卫宁只能打开HearHere,对着麦克风录了一段又一段。

      他想录点什么给那个“红山茶”听,话到嘴边,又怕说得不合适,一遍遍删了重来。折腾到最后,只剩一段干巴巴的课文朗读,连他自己都嫌没劲。

      见不到人,心悬着;真见了,又怕对方冷脸。

      这两周,卫宁魂不守舍,一天能看那块宝贝电话手表八百遍,依旧没半点消息。

      夜里睡不着,他摸出手机,偷偷查了查“总想吃纸是怎么回事”“异食癖的治疗方法”。

      查到最后,他还撕了一小片本子纸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卫宁越想越后悔。那天他逮着人家最难堪的地方,当面戳穿,连点铺垫都没有。还自以为是在帮忙。人家躲他、冷他,凭什么不该?

      这是单方面宣布断交了。

      越想越丧,刚发誓以后改邪归正、再不犯贱,转头翻车翻得轱辘都飞了。

      平怀玉那头,情况也复杂。

      躲,是有一点。

      但更多是被公事埋住了。宁江第二批资助盘子更大,牵扯也更广,会议从清晨开到深夜,他被各种决策、评估、应酬轮番压下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

      深夜的车里,是一天里难得的安静。

      他点开HearHere,翻到卫宁的账号,一段段听过去。往常那小子录东西天马行空,听得人想笑,这几天的几段却干巴巴的,连跑题都没有。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对话框打开,又关上。

      那晚的争执,他确实态度冷硬,卫宁头也不回地走了,谁都没说句软话。话到这一步,他一时不知该从哪儿起。

      那小子瞧着没心没肺,其实自尊心挺强。大概,还在生气吧。

      见面……估计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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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两天,卫宁被红老师拧着后脖颈物理唤醒了好几回。他揉着脖子,痛定思痛。

      这样下去不行,天天琢磨平怀玉想什么,又见不着人,太憋屈。

      这是在干什么?

      又不是失恋,至于吗?

      老板忙着,自己不用上班,还能拿钱,这明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清闲好差事。

      可错了就是错了,与其把自己逼疯,不如主动出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必须死皮赖脸也得把这歉道了!

      卫宁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道歉词全掏出来排列组合,走路默念,吃饭琢磨。打定主意:今晚就去,赖着不走也得把人等回来。

      主意一定,卫宁反倒踏实了。放学铃一响,他脚底抹油,比学生跑得还快,一路溜去了小洋楼。

      当晚,卫宁知道平怀玉回得晚,铁了心要等。可到了十一点半,人还没现身。戚叔上来劝过两回,卫宁每回都抱着电脑不动如山,借口说HearHere出了大Bug,一直调不好。

      零点整。手表上四个零。卫宁泄了气,长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站起来,准备接受这冷处理的结局。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那脚步声清晰,拖得有些沉,不像平怀玉平时那样干脆利落。

      卫宁站在书房里,呼吸停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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