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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怀玉 卫老师被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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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前的小空地,被颂光的人收拾得有模有样。
所有人都簇拥在旧木船周围,那船身上的“白树学校”四个字被风吹日晒磨得斑斑驳驳,平时学生从它旁边路过,都懒得多看一眼,今日翻身做主,成了主席台。上头铺了台布,摆了鲜花,桅杆上的旗都换了新的。
卫宁站在台下看了半天,心情很复杂。
这船一直都在晒拖把用呢。
石秋山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笑容挂得很努力。他左右坐着宁江市几所重点中学的校长,人家个个衣冠楚楚,气势十足,他夹在中间,实在是癞蛤蟆支床腿——
硬撑。
平怀玉踏上木船甲板时,四周的快门声立刻密了起来。
台上的平怀玉西装笔挺,眉眼清润,站在话筒前,姿态从容,温和里带着分寸,分寸里又有不容忽视的气场。
卫宁站在队伍前排,仰头望着他。
心里悄然生出一点隐秘的快乐。
没人知道现在灯光和镜头中间的平总,半个小时前还能坐在旧课桌旁边逗他。
操场慢慢安静下来。
平怀玉扶正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各位教育同仁,白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上午好,我是平怀玉。”
声音清润,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我以颂光控股宁江公益项目代表的身份来到这里,感谢五校联盟对颂光控股在宁江的首批项目的支持。”
话很正式。已经有人开始走神。
“同时,也以白树学校新任信息化特聘老师的身份,第一次和大家见面。”
全场哗然。
“老师?!”
“来咱们学校?”
“不会就是走个形式吧?”
“信息化?先给买几台电脑吧”
有人压着声音笑:“我懂,这叫镀金。”
另一个人接得飞快:“咱们这儿有什么可镀的?镀点铁锈。”
“博好感吧,毕竟这里看上去比较破”
卫宁侧过脸,凉凉扫过去一眼。
那一片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平怀玉没有被这些议论打断。他微微一笑,平和依旧。
“白树学校的申请书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台下安静了一些。
“教育是承载希望的船。”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艘旧木船,又抬眼看向石秋山。
“我想,写这句话的时候,石校长应该不是专门指这艘。”
台下哄地笑开。
石秋山老脸一红,也跟着笑了。
卫宁差点没忍住鼓掌,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平小总这个开场,和晚宴那晚平咏复站在台上讲话时,有几分相似,不愧是父子,往台三秒钟镇场子这本事,确实是家学渊源。
平怀玉继续道:“不过白树学校这艘船,旧是旧了些,却能承担晒鞋、晒拖把、躲雨、罚站等多种功能。”
学生堆里笑得更欢。
“旧,不代表没有价值。”
平怀玉的声音不高,操场却慢慢静下来。
“颂光选择白树,不是为了找一个足够贫困的背景,也不是为了拍几张让人觉得可怜的照片。”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的申请书,写得比很多漂亮材料都清楚。”
他翻过一页文件。
“你们没有宏伟规划、没有漂亮口号。你们写的是牛奶鸡蛋、一日三餐。”
卫宁的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那份申请书,大部分是他陪着石校长和红老师熬出来的。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反正白树缺什么就写什么,饿肚子就写饭,淋雨就写屋顶,没桌子就写桌子。
土里土气的愿望,被他说得这样郑重。
平怀玉抬起眼:“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本身就是很珍贵的能力。”
操场上没有人说话。
平怀玉的目光从台下那些学生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道:“所以,颂光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怜悯。”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们值得。”
掌声先从老师队伍里响起来,随后学生们也跟着拍。掌声越来越密,像风吹过海面,一层接着一层涌开。
平怀玉等掌声落下,翻开手里的文件:“那我们接下来,就正式启动白树学校专项支持计划!”
这语气一听就要发东西,台下学生们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设立奖助学金。每个年级前三名,奖励两千元;第四、第五名,奖励一千元。家庭困难学生另设专项补助,由学校统一评定。”
操场上轰地热闹起来。努力学习换来的回报,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展示在眼前。
台下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一时间欢呼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不少人捶胸顿足,懊恼跺脚,乱揪头发。
“我上学期第六!”
旁边人提醒他:“你那是倒数第六。”
平怀玉唇边多了点笑。
“第二,夏季秋季定制校服,每人四套。”
“第三......”
学生们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有学生在后面喊:“平老师万岁!”
红砚砚立刻回头:“谁喊的?”
那片人群立刻装死。
卫宁笑得不行,眼睛却有点热。
平怀玉抬手压了压声浪。
“最后,还有一份礼物。”
“还有?”
“够了够了,再要就不礼貌了!”
“可以了,我已经满足了”
平怀玉的声音悠悠传来: “为了防止大家在这个假期玩野了心,我们为每位同学准备了一本《知识点精要手册》。所有人通篇背诵,一个月后考试,计入奖学金评定!”
“??”
操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哀嚎和笑声一起冲上天。
“不是吧!”
“我刚才还说他是好人!”
“平老师,你变了!”
“他刚来!他还没变!他本来就这样!”
卫宁在前排笑得肩膀发抖。
平怀玉站在台上,垂眼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稿纸,任由学生们闹了一会儿,等哀嚎渐渐变成零散的笑闹,他才抬起头。
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卫宁身上。
卫宁还在呲着大牙笑。
“文脉载舟,希望未来,能和你们创造一些不一样的回忆。”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卫宁慢半拍才跟着抬手。
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白树学校的,说给全校师生的,可又没来由地觉得,这句话里,也有一小半,是单独说给他的。
校长石秋山终于绷不住,摘下眼镜,默默擦起眼泪来。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没有悲情的卖惨。平怀玉站在朝阳下,脚下是一艘旧船,身后是被风吹动的旗帜。
半个小时后,仪式接近尾声,掌声还没完全散去,车队已经等在校门口。几位领导围上来同平怀玉寒暄,工作人员收起话筒,媒体的镜头也跟着往外撤。
卫宁站在人群边缘,原本只是看着他。
平怀玉正低声同一位校长说话,神色温和,礼貌周全,仍是那副体面又遥远的模样。
可下一瞬,他话音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来。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卫宁身上。
卫宁:“??”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像那天穿着熊猫服,被他一眼盯住的时候。
他下意识站直了些。
随后,平怀玉同几位领导道了别,转身往校门口走。
经过卫宁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一步,两步,最后停在卫宁面前,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他,不说话。
卫宁:“……”
平怀玉看了他片刻,见他呆着:“真没发现?”
卫宁一头雾水:“发现什……”
他眼前一闪,这才在平怀玉衬衫领口处看见一枚小小的领扣。那东西被做得极精巧,嵌在银色底托里,光泽温润,简洁漂亮。
卫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帝王蟹大王的信物,迟到那天送给平怀玉的小珍珠。
卫宁盯着那枚领扣,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以为那颗珍珠大概会被丢掉,或者扔在抽屉里,安安静静待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但平怀玉把它戴在了身上。戴着它站上台,面对所有人讲话。
卫宁心口那点热彻底烧起来,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平怀玉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太小了。”他语气平常,“只能改成这样了。”
卫宁嘴唇动了动:“你……”
平怀玉没再逗他,只道:“走了,卫老师。”
卫宁回神:“啊?哦。”
平怀玉转身上车,那枚小珍珠藏回领口里,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闪过一点细光,很快便看不见了。
车队缓缓驶出白树学校。
操场上仍旧热闹。
卫宁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卫宁缓了半天,终于抬手捂住胸口,慢慢蹲到地上。
真是,要命啊。
心脏病都快犯了。
石校长走到他身旁,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宁啊,干什么呢?地上有钱啊?”
卫宁回过神:“校长?”
石秋山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声音低沉:“你以后多关照一下平怀玉。”
卫宁一愣:“校长,您这话说的吓人。他是财神爷,哪里需要我关照?”
石秋山摇了摇头。
“当初申请这个项目,你是知道的。咱们就是抱着重在参与的态度。那申请书基本都是你写的,现在回头看,你写的全是感情,全是技巧,就是没有预算。”
卫宁:“……”
石秋山压低声音:“可刚才签合同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申请书被人重新修改过了。”
卫宁心头一跳:“改过了是什么意思?”
“需求补全了,预算也补全了。”石秋山看了他一眼,“三十五中临时落选,白树临时补上,这里面恐怕不是巧合。”
卫宁没说话。
石秋山看了他一眼:“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咱们是切实得到了好处。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我现在脑瓜子还嗡嗡响呢。”
卫宁认真点头:“我脑瓜子也嗡嗡响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一事:“对了校长,获得资助这事您怎么都不跟我说?我前几天才知道。”
石秋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还记着我没告诉你这茬?我能联系得上你吗?”
卫宁揉着脑袋嘿嘿一笑:“晚知道也好,加倍的快乐。”
石秋山气笑了:“就你一天天最快乐,赶紧回去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