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樱桃》阻妮妮

15、15 那就再见吧

　　距离高考一个月。

　　距离上次从家里再出来的半个月，沈念真依然保持着晚出早归的生活节奏，尽量与令薇少见面。

　　每天留下一些饭菜，写一些纸条，有时候甚至还有一些钱。

　　令薇也需要强制晚自习，她也没有时间再每晚上走三公里去看看沈念真。

　　很普通的一天，在学校上课的令薇外面有亲戚找。

　　不算眼熟，令薇走了出去。

　　“薇薇，”这个大姨着急地说：“你爸妈呢，去哪里了？”

　　令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在家吗？”

　　大姨抓着令薇的手臂，“你跟大姨说实话，你爸妈去哪里了？”

　　令薇很不喜欢被人抓手，要掸开她的手，“我说了我不知道。”

　　大姨不禁跺脚气急，但是在学校里还是为了不影响孩子们上学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五一的时候你爸妈拎着行李说出去旅游，现在也没回来，骗了那么多钱，现在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说你不知道？我劝你你最好赶紧说你爸妈去哪里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令薇淡淡地反问：“是我骗的吗？”

　　大姨的巴掌要落下来的瞬间，沈念真还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拦在令薇面前，“大人的事，你牵扯薇薇做什么。”

　　“他们的女儿，我不找她找谁！”

　　沈念真的嘴唇有点抖，拽着令薇到自己的身后，“老邻居了，薇薇从小到大他们疼过一次吗你说这些。”

　　“行，我找她没用是吧，那我找你，找你行了吧，”大姨拽着沈念真的领子往前，“你来赔钱！”

　　这时候班主任也出来了，“令薇，你先回教室。”

　　令薇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前面的沈念真。

　　“我跟孩子说几句话。”

　　沈念真拉着令薇到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牛奶，下面还有一点钱，“没事的，这都是大人的事，你好好学习就好了。”

　　沈念真将刘海往耳边搭，拧开牛奶给令薇，“晚上我来接你下晚自习，我没来之前，不要出学校了。”

　　令薇想问事情麻烦吗，但其实她也不关心她的父母，只是烦躁那两人要给沈念真加压力，她能听懂，半年过年那时候说的那些什么企划什么资金都是骗人的，她爸妈没有那骗人钱的本事，大概率自己也被骗得血本无归。

　　就在这样普通的一天，没有像电视剧里放的那样天是漏的，下着这一生都没见过大雨，也没有太阳直接将人晒晕在路边。

　　一直都紧紧抓着沈念真不放的令薇，一直都渴望她来接自己的令薇，在接过沈念真的牛奶的时候说：“你给我留两千块钱我当生活费。”

　　“你没必要给他们擦屁股，没意思的，”令薇转身的时候说：“走吧。再见。”

　　令薇没有想过这一天这一句话会由自己来说。

　　也许是知道沈念真负责，也知道她一直都强忍着想要自己先好好完成高考，所以哪怕是这样赶她走，这个圣母心爆棚的人也会留下来，但是留下来对令薇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要沈念真来承担她家里的破事，令薇虽然卑鄙也不会如此无耻。

　　令薇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窗外看沈念真的背影。

　　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学校，走向大门。

　　令薇重新把心思放在教室的黑板上，忽然想起似乎以后不需要再面对父母了，起码短时间内，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有点难受。

　　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肯定不可能，都说生育之恩养育之恩重如山，她也不可能被大风刮着刮着就长这么大。

　　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一点对不起父母，但是只要跟她父母说上两句话，又觉得没有什么对不起了。

　　如此，她连面对这样的噩耗也显得过于淡定。

　　教室里的人正在窃窃私语，令薇还是安静地写着试卷。

　　沈念真如果够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走，令余不在家，爷爷年纪大，令薇又长时间在学校，只有一个沈念真可以来为这件事负责，但是她应该没有那么蠢，假嫂子当得自己都信了。

　　她母亲已经死了，她在这里已经没有牵挂了。

　　令薇写着试卷，哪怕沈念真走了，她也得读书，世界上留给她的路不多，国家与学校会让每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有学上，这样的政策是她唯一的出路，只要成绩好，让学校去想办法，让街道去想办法，无论谁都可以为她去想办法。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晚自习之后学校门口有各种小摊，快要高考了各路家长也格外伤上心，学校门口熙熙攘攘。

　　令薇收拾了一下课本，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沈念真。

　　自然地接过令薇的包，捞了一下她的肩膀，“晚上吃饭了吗？”

　　令薇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但是可能一时半会儿她确实也走不了，于是问：“你吃了吗？”

　　“校门口要了两份炒面，这会儿也应该好了。”沈念真跟着令薇一块儿下楼。

　　天气热了，校门口是脏兮兮的折叠桌椅。

　　炒面上来了，沈念真还过去给令薇拿了一杯奶茶。

　　令薇吸了一口甜滋滋的奶茶问：“什么时候走啊。”

　　“你没考完试我走什么。”

　　“哦，”令薇说：“你在这里还挺影响我读书的。”

　　沈念真吃着自己的炒面，“高考嘛，就是要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你克服一下。”

　　“沈念真，”令薇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哪怕有点油她也囫囵吃了，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你留在这里为我扛事，我只会越来越依赖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恶心，你也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令薇擦了擦嘴巴，在有点噪杂的环境里，起身的时候说：“现在就回去做|爱。”

　　“现在你爸妈也不在这里，你也没有家回，没有人管，”沈念真说：“我给你脸扇肿了你都没地方哭。”

　　“随便，”令薇说：“现在扇也行。”

　　沈念真擦了擦手，“令薇，你想赶我走我知道你的心思，没必要说这些话来激怒我，到底比你多吃几年饭，还不至于受不了这些东西。”

　　“哦，”令薇说：“你是暗示我可以更过分一点吗？”

　　“你说你的，我扇我的，”沈念真说：“你不信就试试。”

　　“好辣。”

　　沈念真顿了一下。

　　“我说炒面。”

　　沈念真跟她并排走回家，“令薇，胡言乱语几句差不多了，别没完没了的。”

　　“我真觉得我会因为他俩这点事承担不住吗？”令薇说：“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

　　“你承担你的，”沈念真说：“我承担我的。”

　　“一定要这么蠢来管我们家的烂事吗。”令薇说：“搞不好他们卷走了钱在什么地方很潇洒。”

　　“公婆占点小便宜我相信，这么多钱的诈骗我不相信，”沈念真说：“他们估计过得也一般，不用这么想他们。”

　　“我不关心他们。”

　　“我拿了二十万，”沈念真说：“你哥哥不可能上一年的班就有二十万，这是公婆的钱，我不能为你哥哥生儿育女，其他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你就在那自我感动吧。”

　　阁楼依然狭窄，刚上来房东就找了过来。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刚刚你们的那个亲戚上我哪里一直吵，说要把你们交的押金给退走，”太太等久了实在不耐烦，“本来都要高考了我是不愿意来影响孩子的，可是你们这样别的邻居也要找我的事情的呀！”

　　沈念真看了一眼令薇，“好，我们尽快找别的地方，这两天吧。”

　　“我住学校就行，”令薇说：“本来也想住学校，省得看见你。”

　　“你想住学校就住，”沈念真说：“那这两天我去学校一趟，给你办住宿。”

　　令薇今天白天想好了跟她分别，也想好了不要连累耽误，她更知道现在走了妈妈就算回来也无法说沈念真什么不是，哪怕逼她要回去彩礼都没地方找沈念真。

　　她知道自己变态扭曲的情感于沈念真来说避之不及，也知道现在去学校住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她依然会有舍不得，是明知道不对，依然舍不得。

　　门被关上，沈念真正在收拾东西，孩子要高考，家里总需要给补一些营养，哪怕是令薇都已经对沈念真这样了，她依然也会买一些补钙的奶粉跟广告疗效夸张的保健品。

　　“周六日给你找两个补习班，我周六日来接你，”沈念真说：“反正周六中午放假，周日晚上的自习还得赶上，也就一晚上。”

　　“你别管了。”令薇说：“我在宿舍读也一样，沈念真，我知道读书是我的出路，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影响，用不着担心。”

　　“好。”

　　关了灯，要睡觉了。

　　二人中间没有帘子，睡得一人一头。

　　“沈念真，你为什么读完高中就不念了。”
　　“我妈病了，要人照顾，还需要钱。”

　　“你以后想去哪里。”
　　“不知道，再看吧，看得太远了对眼睛不好。”

　　“我爸妈应该去找我哥了。”
　　“或许吧。”

　　“他们欠了多少钱。”
　　“不知道，有人说八百万，有人说五百万。”

　　“他们这辈子不打算回来了吗。”
　　“不知道，还不上账，回来也不好过。”

　　“家里的房子是不是早就被抵押了。”
　　“嗯，”沈念真把手臂遮盖在眼睛上，“还抵押了好几个地方。”

　　“你会被追债吧。”
　　“还好，能应付。”

　　“有必要吗？留在这里。”
　　“嗯，”沈念真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困了，“你还小。”

　　从前的令薇不知道要怎么留住她，现在的令薇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赶走她。

　　于是她转了过来，睡在沈念真的旁边，打算做她最厌恶的事情，准备从头到脚把她舔一遍，像一条狗一样，在她身上每一个地方留下让她恶心的唾液。

　　反正令薇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撑着手臂，在月光下看着沈念真的脸。

　　凑近了一些，沈念真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薇薇，我无法离开你，在家里，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而且你的高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你觉得现在对我做那些事逼我离开是你的良心，我也告诉你我的良心，告诉我哪怕我不情愿，我也会选择强忍。”

　　“如果你觉得这样有意义，那我可以自己脱掉衣服。”

　　又是一个让人失眠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