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樱桃》阻妮妮

16、16 让你很烦恼

　　夜半的时候，沈念真的手机还在亮。

　　名为「令余」聊天框。

　　－公婆在你那吗？
　　－你在家也不帮着看一点吗？眼睁睁看着老人被骗那么多钱吗？

　　－公婆的事我管得了吗？而且我没有提醒过你吗？
　　－你就只是说他们要去投资！

　　－我问你，他们就这么走了，今天人都找到薇薇学校去了，薇薇怎么办？薇薇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会不会找到我们公司来！

　　－我妈的房子卖了余下的钱跟这几年打工的钱我都寄给你了，我没什么钱，今天超市也不让我干了，我还要管薇薇，你必须给我转钱。
　　－我自己这里都着火了，我哪有钱给你！我这里还要供养两个老人！

　　令薇面无表地往下翻着消息，直到看见一句。

　　－一个女孩子，读不读书能怎么样啊，考上大学了也没钱给她上，家里什么情况了你看不着啊，早点出去打工得了。

　　令薇的手指顿在上面，不敢再往下看。

　　顿了一秒，令薇垂着眼皮，继续往下。

　　接连好几条都是沈念真的回复。

　　－她不可能去打工。
　　－你们要是敢给她打电话不让她上学，我会通知你们所有的亲戚的你公司，你的地址，你的一切消息。
　　－你们自己看着办。

　　令薇觉得她蠢，她就跟他们一样，跑路不就行了吗。

　　等她再回神，天都快亮了。

　　令薇并不想跟沈念真告别，于是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就去了学校。

　　她打算去住校了。

　　关门的时候也没有回头留念地再多看一眼。

　　令薇不喜欢回头这个动作，越眷恋就越软弱。

　　学校得六点才开门，学校对面有包子铺，时间太早了，连热包子都还没出笼。

　　之前家里楼下也有一个包子店，夏天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沈念真也会提着楼下的包子回来让令薇当早餐，沈念真喜欢吃咸菜馅儿的，配一个豆腐脑，她吃咸的。

　　热腾腾的包子出锅了，令薇从前会想拎回去放家里，她一醒来就可以吃到。

　　但是她又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沈念真更为她负责一样在这段时间里看管她。

　　令薇想了想，非常用不着。

　　令薇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上，天也亮了不少，马上就要三模。

　　令薇听见了跑步的声音，于是抬起头来，迎面的是气喘吁吁的沈念真的脸。

　　“这么早。”

　　“学校都还没开门，你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

　　“睡醒了没事做。”令薇说：“马上就开门了。”

　　“薇薇，”沈念真张着嘴，有点欲言又止，看着令薇旁边并不算很大的编织袋，“你想住校我尊重你，不想住校也可以。”

　　令薇的脑袋别到一边去，“我想住，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嗯，”沈念真点点头，“想好了就行，我晚点去给你办手续。”

　　沈念真撩了一下头发，又说：“周六日，不上学的时候，出来跟嫂子吃口饭。”

　　“不想吃的话，”沈念真说：“也没关系，嗯......你自己去饭店吃。”

　　沈念真低头开始掏钱，就给自己留了两百，“这些你先拿着，钱不多，拿着。”

　　说着她去拉令薇的手。

　　“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令薇拒绝她的钱，不愿意把校服里面的手拿出来，“你不是已经都在给我哥还钱了吗？你还给我钱做什么呢？”

　　“明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明知道我一直想对你动手动脚，明知道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想跟你跑，你拒绝了我，你就不应该继续管我，不要做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我周末为什么要跟你吃饭，因为你的良心吗？”

　　“你的良心是安了，我呢，我还要被你折磨，你又要吊着我，你又不要我，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真是无聊，现在社会能让我饿死吗，而且我成绩这么好，我要是上不了学，进教育局见一个我打一个，都什么社会了，你操这种心。”

　　令薇想好了住校之后她不打算再与沈念真见面，她好像现在看这一眼都是最后一眼，她多想留住她，可是这样于沈念真是没有必要的负累，一腔不甘通通化作恼怒，化为有口无心的责难。

　　“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沈念真瞟到她的袖子：“手为什么要发抖。”

　　“乐意。”

　　“随你，”沈念真收起钱，“校门开了，去吧。等会儿我找你班主任，给你办手续。”

　　“随便。”

　　“薇薇，”沈念真的针织衫早上还有点冷，她抱着胸：“我相信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放弃你自己，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坚韧的人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令薇的嘴唇被她紧紧咬着，挽留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年长一点点，她看见有人口袋里掉出来的饱满番茄，他才作犹豫，那番茄被飞驰而过的车轮碾压，炸成一摊放大的红色鸟屎。

　　令薇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变成那样。

　　她看向沈念真，就只是皱眉深深看了一看，就拎着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的往学校去。

　　但是沈念真说得是没有错的，令薇哪怕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依然能心无旁骛地学习。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令薇从来没有住过校，因为母亲觉得在学校吃饭住宿还要给零花钱保不齐孩子还变坏了，所以不管风里雨里都让令薇回家。

　　她唯一不在家住的日子，就是跟沈念真在外面租房。

　　是简陋的阁楼，却因为温馨的灯光让每一次回家都像迎接美好夜晚，也可能，只是那个地方有她熟悉的味道，有她想等的人。

　　天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令薇就像一个无法归巢的鸟一样恨不得拿头去撞一撞天。

　　数学老师过来了，把令薇叫出去，交给她与早上一样的那笔钱。

　　是沈念真给的。

　　只是太多了，令薇不知道她是因为今天自己还在对她肖想才打算一次性的买断吗？买断她的责任，也买断自己的心意，让这分量轻轻的钞票变成斩断关系的刀。

　　尽管知道这样于谁都是好事可是令薇还是觉得胸腔里像是死了一个冬瓜一样沉重，变质的冬瓜在爆炸之前总是不声不响，但爆炸之后恶臭难闻。

　　但是令薇无法做什么，她知道自己需要清醒，需要果断，需要在当下作出正确的决定只是，三年日积月累三年牵肠挂肚总会让人像得了一场大病一样难熬。

　　晚自习后，住校生需要回去宿舍，宿舍的卫生间跟洗澡房是通用的。

　　令薇看见自己的宿舍已经被布置，知道是沈念真来过了。

　　依然熟悉床单，还是从前毛巾，放了拖鞋还有保温杯，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每一样的东西都在行刑她。

　　令薇吞咽了一口口水，决定去洗把脸。

　　但是刚走进水房，两个女生就围了过来。

　　“把钱拿出来！”

　　令薇懒得理她们，继续洗漱。

　　“把钱拿出来！”一个短发的女生拽了一下令薇，“我妈说你妈骗了我们家的钱，你还跟没事人一样，我妈都要跳楼了，你还有脸来上学！”

　　“去你妈的！”令薇推了她一把，“没钱！”

　　另外一个胖一点的女生抓住了令薇的头发，“数学老师不是给你钱了吗！真是婊|子生的，就你还备战起高考来了，怎么着，你还要追求美好未来啊？”

　　“我们家鸡飞狗跳，”短发的女性趁着机会在令薇的身上摸来摸去，“你他妈的还想着去上大学啊？谁给你的脸？”

　　“我告诉你，你们家俩个娘们谁都别好过，”胖一点的女生啪一巴掌打在令薇的脸上，“你妈潇洒是吧？.....啊！”

　　令薇咬着牙，翻身上来，骑在胖女生身上，抓着她的头就往的地上撞，但是短发的女生也没放过她，撕扯令薇的头发一脚踹在她后背，胖女生找到机会，拿着不锈钢脸盆就往令薇头上砸，水房里人来人往，生活老师来了赶紧来拦，但是就这样，令薇的鼻血也一直往下流，她擦了一把还要暴冲过去打被人拦住分开。

　　令薇的眼角留了疤痕，指甲也翻了盖，鼻血一直止不住，粘得连头发也一起，她抬起头，吸了一下，满满的血腥味充斥她的鼻腔，顺着的喉咙往下流，不能呼吸的时候只能张开一点点嘴巴。

　　令薇需要去医院检查，不锈钢脸盆的质量也不好，太薄了，所以弯曲的时候会形成尖锐的角，在她的手臂上划了长长的一道，要去打破伤风。

　　沈念真匆匆来的时候连电瓶车都没停好，将车摔在路边跑进来，她还穿着加油站的橘色工作服。

　　她脸色煞白，看见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铁椅子上的令薇，蹲在她面前，手摸着令薇的脸仔细看，她以为让令薇住在学校是一个保护她的好选择，外面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她来担可是，才一天过去，令薇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沈念真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为什么没有想到县城就这么大，为什么没有想到同一片区的孩子都在一起上学，沈念真的声线不稳：“不住校了薇薇，我换房子，你跟我住，我每天都来接你回家。”

　　“薇薇，怎么不说话？”沈念真抓着她的手，“还有哪里痛。”

　　令薇看着她，“别人也在欺负你，对吗。”

　　“也没有，”沈念真说避重就轻：“就是过来问问。”

　　沈念真捋着令薇的头发，看她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伤，“不想你住校的，要高考了，要补营养，要给你做饭的。”

　　“沈念真，”令薇抠着自己的指甲，鼻血还是有一点，说话都有点闷闷的，仰着头，无奈地问：“我让你觉得很烦恼，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