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我想跟你走 ...
-
沈念真还是带着令薇回到了阁楼。
看得出来,从前略微还有点带温馨的房子在没到一天就已经不像样了 ,乱扔的衣服裤子,像是被劫匪逛了一圈。
沈念真将包放在桌上,背对着她,低头,拢着打火机点烟,“令薇,你如果真的不想读书,我也不会强求你。”
她呼出一口烟:“这是你自己的命,跟我没关系。”
“我跟你哥哥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沈念真右手指缝中间夹烟,撑手在她的书桌上,眼神落在她的试卷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圣母。”
令薇往前走了一步,哂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教育什么,解释什么。”
沈念真不屑地笑了一下,“令薇,你觉得拿自己前途威胁我,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吗?”
“我不知道,”令薇将散落在地上的被子挂在椅子靠背上,“只是这样做让我觉得很舒服。”
“嗯...”沈念真将烟头捻灭在白色的书桌上,漆面被烫出一个黑色的洞,她挎上了包,“那你继续舒服吧。”
令薇已经发烧,听到这里连摆摆手或者送她离开也没力气,甚至她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窗口偷看。
沈念真走了。
她走后,令薇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躺在床上,这房子还有昨日没有消散干净的酒味,被雨淋湿的潮味,被翻乱了的书桌试卷掉了一地,连着漏水,一张一张褶在地上。
昨天被关紧的窗将的调料瓶吹得东倒西歪,酱油跟醋混在一起,黑漆漆地滴答滴答往下流。
令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觉得很冷。
但是她实在太热,也实在太困,她把脸贴着墙壁,试图降低一点体温。
她开始睡觉,开始做梦,梦里与沈念真的两年半飞快又详细,像是一愣神,就滑走了。
她能记得那床夏冬一样的被子,从前奶奶的被子,盖在身上二十斤的被子的被沈念真换成了松软的鸭绒,她睡觉不会再觉得沉重。
她能记得冬天怎么暖不过来,但是沈念真给她买了电热毯,在每个晚自习之前就先开上,温暖得她需要一次次刻意关闭,连干渴都成了幸福的负担。
她能记得母亲让她化冻猪肉,但是她忘了,对着一块冻猪肉拿着菜刀砍,试图让它快点解冻,不要挨责骂,但是沈念真骑着电瓶车赶紧去买了一块新的。
家里所有人都是短发,他们都用去油的洗发水,而令薇每次用完之后头发干燥得梳都梳不开,沈念真买了蜂花的护发素,那时候开始,她不再有发如草的烦恼。
柜子上那面碎了的镜子被沈念真用502仔细地拼接,不会再让令薇每天起来就看到碎成一片一片的自己。
令薇也穿了粉色的毛绒的拖鞋,在冬天作业时也有暖和的小太阳,沈念真缝完沙发套,也给她做了一只灰扑扑的小熊。
令薇夏天喝到了冰凉的绿豆汤,不会再一闪一闪的台灯,揉得眼睛发红的时候会有滴眼液。
令薇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的渴望她,又要这样羞辱她。
令薇过了这样的日子,就无法接受回去从前。
一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恶心,像是那个总也堵水浴室下水口,被掉落的长发塞得饱满,继而发出一些恶臭。
她贪恋沈念真的味道,每次在床上看到她睡觉都觉得心痒,在每一次别人称她为你嫂子的时候觉得酸涨,人若是能控制自己的心,那世界上就不会有惆怅的人。
令薇发烧得越加厉害,整个人都感觉被放在火上烤,连着胃都觉得痛。
令薇觉得该生一场大病的人是自己,最好在身上烧一把火,烧掉她的贪婪、妄想这些缠在她身上令人恶心的触角。
她想兜头来一瓢冷水,换一场寒冷跟清醒,但是哪怕如此,她依然知道只要恢复健康,她邪恶的觊觎依然会像藤蔓缠绕。
外面的天色已黑,令薇感觉房间里的酒味还是没有散去,甚至越来越浓重。
她感觉有人在擦拭她的手心,用的似乎是白酒。
有棉签蘸水擦拭她的嘴唇,她的额头被放上了湿水的毛巾。
令薇没有睁开眼睛,她只凭着气息流动,抱住了来人的脖颈。
“沈念真。”
她不需要分辨,因为没有别人会这样对待她。
令薇发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她,“沈念真....”
被抱住的人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要多少钱....”令薇轻声地说:“我...”
我以后可以想办法工作给你。
令薇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用这样的远处的水源来诱惑眼前的乌鸦是无耻的事情。
望梅止渴的时候,是人类明明知道远处没有梅林,却因幻想口齿生津,渴望拥有的时候,连周舟车劳顿都变得轻快起来。
令薇分明希望她走,又渴望她留,挣扎间只说:“沈念真....”
拥抱是这样奢侈,又这样短暂,令薇最后只问出来:“........绿豆,打折了吗。”
令余回家的时候家里会炖牛肉,母亲每天早上要喝八宝粥,父亲又喜欢酸姜老鸭汤。
都是一些费时费力的东西,而令薇夏天爱喝绿豆汤。
只需要把绿豆放在电饭煲里,加上多多的水,按一下按钮就可以。
是最简单的糖水,家里不在意,绿豆只有前几年的,喝起来塞牙,也不鲜甜。
但是沈念真会将绿豆的放在冰箱速冻,拿出来再煮汤就会有绿豆沙,加上甜甜的黄糖,捞出煮不烂的豆壳,将好喝的绿豆汤放在冰箱里冰镇。
但是妈妈依然说喝点冰糖水就好了,家里电费不要钱吗,沈念真每次都说:“妈,绿豆打折的。”
这是独属于令薇的夏天限定。
令薇知道,绿豆这种东西,常年不打折。
沈念真还是在令薇艰难问出绿豆的时候放下了推开她的手臂。
“你听话,绿豆会打折。”
令薇将脑袋埋进沈念真的肩窝里,她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示弱说我会听话,欺瞒之后再得到一点陪伴。
但是她说不出来。
沈念真将令薇重新塞到被子里,又塞下去两颗药。
等令薇再醒的时候,整个阁楼飘着一股绿豆香。
“醒了?过来吃饭。”
令薇摸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折叠凳前,她还有点头重脚轻,还有点迷糊。
沈念真自己吃的是快餐,端给令薇的是一碗绿豆汤。
手机播放着之前的美剧,聒噪地想要转移着人们的注意力。
令薇低头喝着汤,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随时可以走。”沈念真夹着菜,“现在也可以。”
令薇低着头还没抬起来,“哦。”
沈念真放下筷子,懒懒地说:“你要谈恋爱,高考之后,注意避孕。”
“是抽烟,”令薇还是解释了,“被抓了全班打扫卫生。”
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男的。”
沈念真看着令薇,“把头抬起来。”
令薇把脸抬起来,直视着沈念真。
“令薇,你家人爱不爱你,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也觉得你自己确实应该烂在这个小地方,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自作自受就行。”
“有人在意吗。”令薇问:“你也在意吗?”
“我为什么不在意,”沈念真将脏碗叠在一起:“我养条狗三年也会有感情。”
“我现在需要对你汪一声吗?”
家里已经被收拾干净,沈念真说:“你哥哥已经很让你父母失望了,难道你也想再给他们重创吗?”
没有任何犹豫的:“我想。”
面对令薇果决的答案,沈念真只是转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而在这个时候令薇发现,这个阁楼的阳台多了一条藤椅。
上面放着的被子与枕头,这在告诉她,沈念真会留在这里,只是跟她划清了距离。
“好好读书。”沈念真平静地洗着碗:“出去看看世界,去见一见世面。”
不知道她在回答什么,只是令薇走到沈念真后面,拽过来非常速度地亲上了她的嘴唇。
啪——
一巴掌,沈念真的手都发抖。
但是令薇再这一巴掌的痛楚还没消下去的时候,捧住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再这一巴掌被令薇抓住了手腕。
令薇的眼睛因为刚刚的巴掌刮擦了眼球瞬间泛红。
“你疯了吗令薇!”
令薇咬住了她的嘴唇,在她推开的时候依然用力地抱住了她,抱得有点狰狞,抱得气息不稳,又昏又坏的令薇咬得她的嘴唇都出血,在她摸到菜刀的时候也不松手。
沈念真手上的刀是从家里带过来的,生锈了,家门口总有人磨剪子,也没人肯花钱磨一下。
而在她们要出来住的时候将这把都有豁口的刀拿给了她们。
笨重的刀连肉都没法切断,谈何削掉像脓一样的情感毒瘤。
令薇埋在沈念真的肩膀,服软地恳求:“沈念真....你去哪里,我想跟你走。”
菜刀在沈念真手上犹豫太久,久到她的手也抖动,最后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