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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这么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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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我?”季渡的声音带着笑意。
阮绵绵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想让季渡看到她的眼泪。她哭了三天,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但季渡一回来,它们又来了,像拧开的水龙头,关不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委屈,也许是那种“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撑不住了”的解脱。季渡没有再问,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指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拍一个婴儿,像拍一只猫,像拍任何需要安抚的、弱小的、离不开她的东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阮绵绵越来越觉得自己是那个笼子里的鸟。金笼子,玉食盆,每天有人梳羽毛。但她开始觉得喘不过气。不是不爱季渡了,是爱太浓了,浓到像一锅煮得太稠的粥,勺子插在里面不会倒,但你也喝不动。她想出去走走。就楼下,就十分钟,就一个人。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阮绵绵站在窗前,看到楼下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云朵落在枝头。她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然后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季渡在里面看书。
“季老师。”她还是习惯叫季老师,季渡没有纠正过,也许是喜欢这个称呼,喜欢那种禁忌的、偷来的、不属于正常情侣的刺激感。
“嗯。”
“我想出去走走。”季渡没有抬头。“就楼下。”阮绵绵赶紧补了一句,“十分钟。我就在小区里,不去外面。”
季渡翻了一页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大,像一声叹息。
“就看看花。玉兰花开了。”阮绵绵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季渡终于放下了书。她抬起头看着阮绵绵,眼神不是冷的,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有人要来借,她不想借,但她想看看借的人有多想要。“为什么想去?”季渡问。
“我想……看看花。”
“家里有花。窗台上那盆绿萝,你看它。”
“绿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阮绵绵张了张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绿萝是季渡买的,种在季渡的花盆里,放在季渡的窗台上。它属于这间屋子,属于季渡,就像阮绵绵一样。外面的花不一样,外面的花不属于任何人,它们只是自己在风里开,在风里落,没有人问它们愿不愿意。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阮绵绵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对季渡说过“我想一个人”。她们之间不存在“一个人”,她们永远都是“两个人”——季渡和她,她和季渡,像连体婴儿,共用一颗心脏。现在她想切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季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阮绵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季渡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很轻,但那种轻比重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刀出鞘前的那一声轻响。
“我……”阮绵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我不会走的。我保证。”
季渡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阮绵绵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然后季渡松了手,退后一步。
“去吧。”阮绵绵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季渡说了“去吧”。她站在原地,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突然打开笼门、却不知道怎么飞出去的鸟。她看着门口,看着鞋柜上她的那双运动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的那一边是她三个月没有踏足过的世界。
“你不是要去吗?”季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阮绵绵慢慢走到玄关,蹲下来,拿起那双运动鞋。鞋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把鞋穿好,系鞋带的时候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系上。她站起来,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她按下去,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空气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甜的,淡淡的,和季渡的洗衣液不一样的味道。这是自由的味道。
她回头看了季渡一眼。季渡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但阮绵绵看到了——季渡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着,指节泛白。她没有走出去。她把门关上了。
“我不去了。”她蹲在玄关,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关上门,也许是她怕季渡伤心,也许是怕自己出去之后就不想回来,也许是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没有季渡的世界。她已经在这个笼子里住了太久,笼子外面的空气太新鲜了,新鲜到她的肺承受不了。
季渡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脸从膝盖里捧出来。阮绵绵满脸是泪。季渡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
“你走不掉的。”季渡说。不是“你不许走”,不是“你不能走”,是“你走不掉的”。像在说一个事实,像在说“地球是圆的”“水往低处流”。阮绵绵的走不掉,是这个宇宙的基本规律之一。
那天晚上,季渡比以前更用力。阮绵绵哭着求她轻一点,她没有停。阮绵绵拍打她的肩膀,喊着“不要了”,她没有停。她把阮绵绵翻过去,从后面进入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在她的耳边说:“你说要走的时候,想过这个吗?想过我会怎么疼你吗?你以为你走得掉?你的身体是我的,你走到哪里它都会记得我,它都会想要我。”
阮绵绵的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她不再挣扎了,身体软下去,像一团被揉烂的纸。季渡把她翻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肿、湿润、没有焦点,像一潭被人搅浑的水。
“你是我的。”季渡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反抗也没用。你是我的。从第一次你没有推开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你花了很长时间才承认,我帮你省了这点时间。你不用想了,我来替你想。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留在我身边。”
阮绵绵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躲在一个小小的屋檐下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鸟。屋檐是季渡给她的,不大,会漏雨,但至少有个地方躲。外面是狂风暴雨,她没有伞,没有雨衣,没有可以去的方向。她只能躲在这里。
季渡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一个叫沈吟的女人,漂亮的,自信的,笑起来牙齿很白,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和季渡有说有笑,聊的是阮绵绵听不懂的话题——生意,投资,某个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的近况。阮绵绵躲在卧室里,透过门缝看她们。季渡泡了茶,沈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姿态放松而自然。她和季渡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但阮绵绵看着那个距离,觉得刺眼。因为她知道季渡不会让任何人靠得太近,除非那个人是她允许的。沈吟被允许了。
沈吟看季渡的眼神让阮绵绵心里发酸——那是一种平等的、对等的、像朋友又像好感的眼神。不是崇拜,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两个人站在同一高度,平视彼此。阮绵绵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季渡。她看季渡的时候,要么是仰视——像看一座很高的山,她爬不上去,只能在下面望着;要么是俯视——像看一个很深很深的伤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包扎,只能看着它流血。她不会平视季渡。她们不平等的,从第一天起就不平等。她是猎物,季渡是猎人。猎物永远不可能平视猎人。沈吟不一样。沈吟和季渡是同类。
那个女人走后,季渡走进卧室,看到阮绵绵坐在床上,抱着兔子,眼睛红红的。“怎么了?”季渡问。阮绵绵摇头,不说话。季渡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吃醋了?”阮绵绵还是不说话。她把脸埋进兔子的头顶,兔子的毛蹭着她的鼻尖,痒痒的,但她的眼眶是酸的。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季渡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阮绵绵的声音闷闷的。
季渡想了想。“弱小的。自卑的。像兔子一样,被人一吓就会发抖的。不敢说‘不’的。被人欺负了只会自己蹲下来擦灰的。被人吻了不会推开的。”
阮绵绵的手指收紧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季渡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着,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好欺负。你弱小,你自卑,你不敢反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欺负的人。别人欺负你,你会哭。我欺负你,你不会。你会攥住我的衣角,你会闭上眼睛,你会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到我一只手就能握住。你让我觉得自己是神。你让我觉得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阮绵绵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兔子的头顶。兔子的毛湿了一小片,颜色变深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季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早就知道了,从第一天你就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你”,她喜欢的是“弱小的你”。如果你变强了,如果你学会了说“不”,如果你不再发抖、不再流泪、不再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还会喜欢你吗?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阮绵绵知道答案。不会的。季渡爱的是她的弱小,不是她。她的弱小是可以被替代的,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弱小的、自卑的、不敢反抗的兔子。她只是恰好是离季渡最近的那一只。
季渡捧起她的脸,看着她被泪水糊满的脸。
“但你是最乖的那一只。”季渡吻了她的鼻尖,“你从来不会咬我。你连‘疼’都不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说‘疼’吗?你可以一直不说吗?”
阮绵绵看着季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贪婪,有一种让她害怕的、像小孩子看着糖一样的天真的残忍。季渡不知道自己残忍,季渡觉得自己在爱。用一种扭曲的、偏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像要把对方揉碎了吞下去的方式在爱。阮绵绵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她只知道她离不开。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她的根已经长在季渡的骨头里了,拔出来就会死。
“我想睡觉了。”阮绵绵说。
季渡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关了灯。黑暗中,她从后面抱住阮绵绵,脸贴着阮绵绵的后颈,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一阵一阵的,温热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阮绵绵闭着眼睛,听着季渡的心跳,咚,咚,咚,和自己的一样快。她们又共振了。在一切扭曲的、错误的、不该发生的痛苦之上,她们的心跳是一样的。也许这个就是她们还活着、还是人、还没有彻底变成野兽的唯一证明。
窗外有风吹过,玉兰花瓣落了一地。没有人捡。
阮绵绵在季渡的书房里翻到一把剪刀。不是故意翻的,是抽屉没有关严,剪刀的手柄露在外面,银色的,反着光。她把剪刀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冰凉的,比玻璃凉,比浴缸的水凉。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把剪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刀刃很薄,薄到像能切开光。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刀刃,没有用力,但皮肤还是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红色的血从里面渗出来,一颗一颗的,像小小的珠子。她看着那些血珠,觉得好看。红色的,圆润的,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的。她的身体里还有这种东西,还是热的,还是会流动的。她以为自己的血早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