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许南洲 许南枝回国 ...
-
许南枝回国后的第三天,她哥许南洲终于从外地出差回来了。
许南洲比许南枝大五岁,今年二十六,是许家这一代的长子。他和傅云辞同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复杂得很——说朋友吧,两家在生意场上是对手;说对手吧,私底下又能坐在一起喝酒。
京圈里提起许南洲和傅云辞,用的最多的词是“双子星”。
两个人同年同月生,家世相当,能力匹敌,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较劲的时候又恨不得把对方踩下去。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强的对手。
许南枝小时候跟在她哥屁股后面跑,傅云辞也在。三个人一起去滑雪、去马场、去私人影院。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傅云辞长得好看,所以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她哥对此毫无察觉,还总爱支使她:“许南枝,去给你云辞哥倒杯水。”
她就乖乖去倒水,双手捧着杯子递过去,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现在回想起来,许南枝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单纯得可笑。
——
许南洲回来的那天下午,许南枝正在客厅看电视。
许家的别墅在京城东边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独栋三层,带一个不小的花园。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许南枝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回国之后她最大的享受就是看电视——在伦敦四年,她几乎没看过中文电视,现在随便哪个台都能看,她觉得幸福极了。
门锁响了一声。
“南枝!”
许南枝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转了个圈。
“哥!放我下来!头晕!”许南枝拍着她哥的肩膀,又笑又叫。
许南洲把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了起来:“瘦了。伦敦的饭是不是很难吃?”
“你们怎么都问同一个问题?”许南枝无语,“妈问过了,你也问,下一个是不是该爸问了?”
“因为伦敦的饭确实难吃,”许南洲理直气壮,“我去过,我知道。”
许南枝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哥在沙发上坐下。
许南洲长得和许南枝有三分像,眉眼间能看出兄妹的影子,但他的轮廓更硬朗,下颌线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爸说你这次去欧洲谈了个大单子?”许南枝问。
“嗯,跟法国那边签了个长期合作协议,”许南洲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谈了四个月,总算敲定了。”
“辛苦了。”
“还行,”许南洲转头看着她,“别说我了,说说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许南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语气认真起来:“我想自己找工作。”
许南洲挑了挑眉:“不去爸公司?”
“不去。”
“为什么?”
“因为……”许南枝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靠自己试试。爸的公司是爸的,不是我的。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家里。”
许南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他说,“有志气。想找什么方向的?”
“国际关系相关的吧,或者对外经贸。我在伦敦学的就是这个,不想浪费。”
“需要帮忙说话。”
“不用,”许南枝摇头,“我自己投简历。”
许南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行,我妹长大了。”
许南枝拍开他的手,正要说什么,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沈令仪发来的消息。
“南枝,周六晚上有个聚会,来不来?陆砚舟组的局,来的都是熟人。”
许南枝正想回复,许南洲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又挑了起来。
“陆砚舟组的局?谁去?”
“沈令仪没说具体谁去,”许南枝一边打字一边说,“就说都是熟人。”
“傅云辞去不去?”
许南枝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许南洲。
许南洲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的眼神不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审视,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怎么知道,”许南枝低下头,继续打字,“我又不是组织者。”
“嗯,”许南洲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离傅云辞远点。”
许南枝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假装不在意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许南洲的语气依然随意,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随意,“那个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许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招惹他,”她的声音尽量平稳,“我跟他都不熟。”
“那就好,”许南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去洗个澡,倒时差。晚上妈说要一家人吃顿饭,你别迟到。”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加了一句,“傅云辞要是找你,告诉我。”
“他能找我干什么?”许南枝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勉强。
许南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上了楼。
许南枝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看着楼梯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她哥的第六感是不是太准了?
还是说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哥会觉得她在招惹傅云辞?
许南枝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她把毯子盖到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许南枝,你真是全世界最不会藏秘密的人。”
毯子下面没有人回答她。
——
周六晚上,许南枝还是去了那个聚会。
地点在京城东边的一处私人会所,陆砚舟包了一个大的包厢,来的确实都是熟人——沈令仪、陆砚舟,还有几个许南枝从小认识的京圈子弟。
她特意穿得随意,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牛仔裤,运动鞋。她想降低存在感,不想成为任何人注意的焦点。
她到的时候,沈令仪已经在了,正和陆砚舟坐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南枝!”沈令仪看到她,笑着招手,“过来坐。”
许南枝走过去,在沈令仪旁边坐下。陆砚舟冲她笑了笑:“南枝妹妹,好久不见。”
“砚舟哥好。”
“听说你从伦敦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在找工作。”
“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了,”许南枝笑着打断他,“我自己来。”
陆砚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包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有十来个人。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聊天,气氛很轻松。许南枝认识其中大部分人,不认识的也很快就通过介绍认识了。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听大家聊天。
她刻意没有往门口看。
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在等谁。
——
八点过十分,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许南枝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沈令仪的声音:“云辞哥来了!”
然后是一个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南枝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快速扫了一眼——傅云辞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包厢门口。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当他扫视包厢里的面孔时,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许南枝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她低下头,继续喝果汁。
傅云辞在陆砚舟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陆砚舟站起来去招呼其他人,傅云辞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许南枝被沈令仪拉着加入了一个聊天的小圈子,大家聊的话题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工作聊到八卦。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宋雨薇最近在追傅云辞。”说这话的是一个叫赵可可的女孩,是赵家的小女儿,性格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
许南枝手里的果汁晃了一下。
“真的假的?”另一个人问。
“真的,我亲眼看到过,”赵可可压低声音,“上周在一个酒会上,宋雨薇穿了一条超短的裙子,专门去跟傅云辞搭话。你们猜傅云辞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他说——‘宋小姐,请自重。’”
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吧。”
“宋雨薇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但傅云辞那个性格,对谁不都是这样?”
“也是,他对谁都冷冰冰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冷淡。”
几个人笑成一团。
许南枝也跟着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傅云辞的方向。
他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走神。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些,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
许南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孤独吗?
他看起来好像总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在身边,而是没有人真的走近他。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许南枝掐灭了。
傅云辞孤独不孤独,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是他的谁。
——
聚会进行到后半段,许南枝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包厢里的座位重新排列过了。沈令仪和陆砚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的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旁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她走过去,正要坐下,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傅云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中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许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包厢里有人在唱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温柔。灯光调暗了一些,角落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意里。
许南枝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她不想跟他说话——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怕自己说错话,显得很蠢;怕自己表现得太在意,被他看出来。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沉默。
但傅云辞开口了。
“找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许南枝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在找工作?
她转过头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傅云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许南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还行,投了几家,等通知。”
“什么方向?”
“国际关系或者对外经贸。”
傅云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许南枝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正要转回头,他忽然又开口了。
“来傅氏吧。”
许南枝瞪大了眼睛。
“什么?”
“傅氏国际业务部,”傅云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缺人。”
许南枝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他在说什么?
他在邀请她去他的公司工作?
“不、不用了,”她有些结巴,“我自己找就行。”
“傅氏的待遇比同行高百分之三十。”
“不是待遇的问题……”
“平台也更好。”
“我知道,但是——”
“许南枝。”
他叫她的名字。
许南枝闭上了嘴。
傅云辞看着她,包厢里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在暗光中反而更亮了,像是藏着星星。
“你来不来?”他问。
许南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云辞哥,谢谢你的好意,”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想靠自己。”
傅云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劝说,没有“你再考虑考虑”。
许南枝松了口气,但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在失落什么?
失落他没有继续劝她?
许南枝,你有毛病吧,人家不劝你你还失落?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许南枝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她裹紧了外套,准备叫一辆网约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傅云辞的侧脸。
“上车。”
许南枝愣了一下:“不用了,我叫了车——”
“取消了。”
“什么?”
“你的车,我帮你取消了。”
许南枝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订单已取消”。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云辞。
“你怎么做到的?”
傅云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上车。
许南枝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
她想拒绝。她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她想说“我们又不顺路”。
但傅云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不急不躁,像是笃定她会做出某个选择。
许南枝咬了咬牙,拉开了车门。
——
车子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
北京的冬夜,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许南枝靠在座椅上,有些昏昏欲睡。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停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许家门口。
“到了。”傅云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谢谢,”许南枝揉了揉眼睛,伸手去解安全带。
她的手碰到了另一只手。
冰凉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
傅云辞的手。
他也正好伸手过来帮她解安全带。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的那一刻,许南枝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有些慌,“我自己来。”
傅云辞没有说话,收回手,坐回了驾驶座。
许南枝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安全带,拿起包,推开车门。
“许南枝。”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车里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条手链,”他说,“你还留着吗?”
许南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她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许家的大门。
傅云辞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他没有看到她走进门的那一刻,眼泪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