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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傅云辞·其二 傅云辞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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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辞第一次觉得时间难熬,是在许南枝去伦敦之后。
在此之前,他的时间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开会、谈判、应酬、出差,每天从早上七点忙到凌晨一两点,连吃饭都在看文件。他没有时间觉得难熬,因为他连“觉得”的时间都没有。
但许南枝走了之后,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不是真的变慢了,是他的注意力不再全在工作上。他会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会在签文件的时候停下来,会在深夜回到家的时候,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在想她。
他想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她,下雨的时候有没有带伞。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因为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许南枝没有加他的微信。他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不知道她的住址,不知道她在LSE学什么专业,不知道她跟谁做朋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看她的朋友圈。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大概一周一两条。有时候是伦敦的风景照,有时候是食物的照片,有时候是跟朋友的合影,有时候只是一句话。
“伦敦的雨下个不停,我好想回家。”
他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凌晨一点,整个傅氏大厦只有他这一层还亮着灯。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评论,想说“你还好吗”,想说“我在”。
但他没有。
他关掉了手机,继续看文件。
第二,去伦敦。
三年,他去了三次。
第一次,是听说她生病了。
消息的来源很偶然。他的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也在LSE读书,一次饭局上,那个合作伙伴随口提了一句:“我女儿说她们学校有个中国女孩发高烧住院了,好像姓许。”
傅云辞当时正在切牛排,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姓许?”他问,语气很随意,“哪里人?”
“好像是北京人,”合作伙伴说,“学国际关系的。”
傅云辞没再问了。
他当天晚上就让助理订了去伦敦的机票。
第二天一早,他飞到了伦敦。
他查到她住的医院,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她。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点滴。她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起皮。
她看起来很难受。
傅云辞站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想进去。
他想推开那扇门,走到她床边,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退烧。他想对她说一句“没事的,我在”。
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他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朋友,甚至算不上一个熟人。他闯进她的病房,只会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害怕。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个小时。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联系一下伦敦最好的私立医院,给许家大小姐安排一个VIP病房,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助理秒回:傅总,她已经快出院了。
傅云辞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次,是她生日。
十一月十七号,许南枝的二十一岁生日。
傅云辞记得这个日期,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他飞到伦敦,买了一束白色的南枝花——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伦敦的花店里几乎没有这种花,他专门联系了一家华人开的花店,让老板从国内空运过来的。
他站在她住的公寓楼下,手里捧着那束花。
伦敦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把他的大衣淋湿了。他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窗户亮着灯。
窗帘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来晃去,好像在跟谁视频通话,笑得很开心。
她在笑。
傅云辞看着那个晃动的影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笑得好,她开心就好。
他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
雨越下越大,花被淋湿了,花瓣蔫了,白色的花瓣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纸被水泡过一样。
最后他没有送出去。
他把花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在雨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脱掉湿透的大衣,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一张自拍,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是:“二十一岁啦!祝自己生日快乐!谢谢大家的祝福!”
傅云辞看着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和他七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点了个赞。
然后取消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取消。也许是觉得一个从来不点赞的人忽然点赞,太突兀了。也许是怕她看到之后会多想。也许——
也许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第三次,是听说她要回国了。
消息是沈令仪告诉他的。
沈令仪和陆砚舟的关系越来越近,两个人几乎天天在一起,沈令仪知道的事情,陆砚舟基本都知道。陆砚舟知道的事情,傅云辞也就知道了。
“南枝下周回国,”陆砚舟在电话里说,“许家那边好像还挺高兴的。”
傅云辞正在签文件,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三点到首都机场。”
“知道了。”
陆砚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云辞,你……是不是对许南枝有意思?”
傅云辞没有回答。
“你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反应都不对,”陆砚舟说,“我又不是瞎子。”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陆砚舟笑了一声,“行,你想多了。那你怎么知道她下周回国?我又没告诉你具体时间,你自己去查的吧?”
傅云辞沉默。
“云辞,你要是真有意思,就跟人家说。许南枝不是那种难搞的女孩,你——”
“我知道了。”傅云辞打断了他,“挂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砚舟说得对。
他应该跟她说。
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傅云辞这一辈子,面对过无数比他年长、比他狡猾、比他难缠的对手,他从来没有怯过场。再难的谈判,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桌前,一步一步地把对方逼到死角。
但面对许南枝,他什么都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也许只是一个“认识的哥哥”,也许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如果他说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她会惊讶,会尴尬,会不知道怎么回应。
也许她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也许她会说:“云辞哥,你在我心里就是哥哥。”
傅云辞想到这里,睁开眼,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他决定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他等了三年。
从她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从她高中到大学毕业,从北京到伦敦,从“嗯”到沉默。
他等了她三年,再加上之前的六年——从十五岁生日算起,他已经在等许南枝这件事情上,花了整整九年的时间。
九年。
一个人的少年时代,也不过就是这么长。
但他不后悔。
因为是她。
只能是她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