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当年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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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或许应该仔细说说当年发生的事。”
当年南宫聿一步步代替国师成为皇帝最信任的人，又在国师暴毙，大权将倾之时辞官，数年来官场上，民坊间不断有人揣测他当年的想法，有人说他不贪恋荣华富贵，辞官是为了回归田园，有人说他其实是天上来的仙人，除了国师这个祸害就要离开，一切谣言真真假假无从考究，而如今，就连唯一知情的太子也已故去，如果南宫聿再不言，将无人知道真相。
南宫聿屈指敲着木桌，茶水表面荡起一圈圈波澜。他缓缓开口，讲述起许多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南宫聿师伯林山道人违背先师训诫，将小玉京变作自己的一言堂，他师傅劝告无果，于是带着南宫聿离开小玉京，到了药王谷。在药王谷的日子安安稳稳，南宫聿天赋异禀，在药王谷修习顺利非常，没多久，他就由谷中族老确认为下一任药王谷谷主。
好景不长，林山道人世俗欲望过重，竟企图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南宫聿命格极贵，在林山道人的推算中，只有借助他才可掌控江山。南宫聿遭受胁迫，跟随林山道人入京。
林山道人顺利做了国师，得到皇帝认可信赖，宫中举办宴会之时林山道人周旋于朝廷重臣之间，南宫聿趁机离开宴会透气，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谢昭华。
林山道人曾言皇宫中还需利用一人与南宫聿配合，如此才能使江山唾手可得，南宫聿扶起摔倒的谢昭华，抬眼看向后方寻来的皇后，不知怎的，他感觉命中注定那人就是年纪尚小的谢昭华。
后来林山道人也亲口承认棋盘上另一重要人物就是谢昭华，谢昭华属①华盖命格，慧根深种，天资卓绝，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名震四方，当时她年纪太小，入了林山道人的局便是万劫不复。林山道人为夺权必定不顾一切，南宫聿从那时便开始谋划，谋划怎样杀死林山道人，毁灭他的计划。
南宫聿一开始并未想牵连谢家任何人，只是谢远清聪慧，撞破了他的行动。
“你辞官离京前受了重伤是真是假？”
南宫聿面色如常：“真。”
“本已命不久矣，回到谷中后族中长老轮番使用秘术，终于吊着我一口气。”
云扬暗自叹息，当年那个拉弓满弦，意气风发的南宫聿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切原本是和你没关系的。”云扬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这句话，以南宫聿的能耐，逃离京城就是了，去到林山道人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在药王谷好好养伤不再插手一切凡尘俗事也好，至少还能逍遥的多活好几年，如今呢？
南宫聿摇摇头，温和笑笑，这一切他都不悔，身受重伤不悔，命不久矣不悔。
“我到不了京城了。”
云扬心头一颤，“什么？”
南宫聿递过一块令牌，“公主福泽深厚，早些年在边疆也积累了些名声威望，她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就辛苦你了，这是江湖上一小门派的掌教令牌，来日若有难处，你便拿着令牌去寻木清寂，她会施以援手。”
门外，谢昭华微微侧身贴近门边，从云扬进门后她就藏在门外阴影中，一直以来她总觉得两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果不其然。听到早些年的恩恩怨怨，仿佛有人为她补上一段没有记忆的经历。皇后对她宠溺，却也是个十分恪守规矩，严格的人，谢昭华作为公主时常一整天都在学习那些无聊的东西，朝廷中的事她只听个尾，原来过程如此波澜曲折，她的皇兄也参与其中。
南宫聿命不久矣，甚至撑不到京城。
晨雾散开，朝阳升起，带来淡淡的暖。
南宫聿靠着海棠树粗壮的树干，微微闭着眼，海棠花清甜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谢昭华站在不远处的转角，她看见南宫聿苍白如纸的面色，眉头皱了皱，手心中的吊坠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块玉坠是萧家的传家宝，皇后传给她时曾言有延寿疗愈之效。
谢昭华走进，一片飘零的海棠花瓣落在她发间。
“明宸。”
谢昭华牵起笑容，摊开手心，一枚吊坠出现在南宫聿眼前。银骨清硬，正中央镶嵌一颗玉石，朝阳下泛着温和细腻的光，靠近了还能闻到淡淡药香。
“谷主，这枚吊坠送你。”
言简意赅。
南宫聿愣了愣，眼底浮起些许疑惑：“？”
谢昭华说不出那些太煽情的话，直接蹲下：“我给你带戴上，肯定很好看。”
南宫聿还想说些什么，鼻尖骤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他不再言语，配合谢昭华戴上吊坠。
吊坠悬在他颈间，冰凉的银色滑过披风的绒毛。
谢昭华半跪在柔软的青草间，她松了一口气，这吊坠给他戴上，快点起效吧，让他的身体赶快好转。
“你戴着很好看。”
南宫聿点点头，柔软的发丝拂过吊坠中间的暖玉。
木清寂疾步过来，“探子来信，谢珏已经集结人马，过几日便能赶到山庄附近。”
“需要有人拿着虎符去见赵老将军。”
南宫聿此话一出谢昭华便思考起来，护城河周围有一个密道，直通军营。她不能离开，谢珏若是没见到她必定会起疑。
“护城河周围有密道，直通军营，是之前赵老将军的密探传递消息用的，不过，携带虎符的人选？”
谢昭华与南宫聿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看向云扬。
“我？”
木清寂赞同地点点头：“云将军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受了伤，正面交锋之时不在谢珏大概也不会怀疑。”
谢昭华接过话头：“并且你去送我们都很放心。”
云扬想想也是，点点头，接下活，不久便出发。
夜色清寒，风凉如水。
“叩叩”
“进。”
木清寂推开房门，谢昭华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旧书，昏黄的灯光摇晃着。
木清寂将手中衣物放在桌上：“明宸，看看。”
谢昭华指尖触上布料，她摸到针脚细密的纹路。
“展开看看。”
谢昭华点点头，动作轻柔地拿起衣物。
是一件利落的红色劲装，衣襟处绣着疏淡安和的吉祥纹，谢昭华眼中惊讶难掩，她惊喜的将衣服翻来覆去地看，这件和她当年去边疆时穿的那件很像，只是布料更细腻。
“这是我仿照当年你的那身衣服做的，试试合不合身，发带。”
谢昭华眉眼玩着，开心的点头：“我去试试。”
谢昭华走近，在木清寂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和当年像不像？”
木清寂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略一沉吟：“像。”
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谢昭华身上多了几分冷淡忧伤，少了几分意气风发。
谢昭华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就算是自己跟自己，好像也是不能相比的。
“明日我便穿这身去杀了谢珏。”
暖黄灯光柔和了谢昭华眉眼间的杀气，木清寂瞧着她，眼中流露出心疼，她柔声开口：“好。”
谢昭华眼中有泪光闪烁，从得知谢远清死讯那日起，她没一天是安稳的，她要亲手杀了谢珏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牲，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报仇。
木清寂劝人放下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终究没说出口。
“玄都山有一把弓，就在山庄内，弓身雕刻着缠枝莲纹，细巧银饰点缀，手感沉实，力道绵长，很适合你，明天叫人给你送来。”
谢昭华一听木清寂的描述，立马对那把弓起了兴趣，致谢后答应下来。
三日后。
谢珏坐在轿辇上，他随意摆弄着手中利刃。半月以来，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此时双眼猩红，眼底乌黑，这也导致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易怒。
“都愣着干什么，上！”
暗一上前来，面露担忧：“王爷，此处山庄的主人是玄都山的掌教，若是她布下机关……”
谢珏瞥他一眼：“玄都山只有一个掌教在此处，他们势单力薄，不强攻等着他们自己爬出来吗？”
暗一低垂眉眼，不再劝说。从他自作主张害死太子那日起，谢珏便对他再无半分信任，没杀他一是顾及昔日情分，二是他毕竟是谢珏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人。
山庄内，三人坐在石桌边，一把做工精良，雕刻细致的弓安静躺在桌上。如木清寂所说，这把弓确是难得一见，独一无二的精品，连配套的箭都隐隐约约透着锋锐沉稳，雅致中又有一丝凛然杀气。
谢昭华抚摸着弓箭上细致的纹路，她当年也有一套弓箭，是萧老将军传给她的，只是可惜，那套弓箭折在了边疆。
“山庄大门厚重，还有些机关，他们要进来，也需要些时间。”
木清寂偏头，看向大门方向。
不知云扬到京城寻到赵老将军没有，希望一切顺利。
一柱香燃尽。
谢昭华拿起弓箭，飞身往屋檐隐蔽处藏。
谢珏穿过回廊，看见的就是端坐桌前的木清寂和南宫聿。
“大天师和掌教好雅兴，死到临头还有功夫喝茶。”
谢珏不动声色查看四周情况，寻找谢昭华的踪迹。
木清寂面若冷霜：“殿下私闯本座山庄，所为何事？”
谢珏眉头皱起，没找到谢昭华他很烦躁：“自然是来寻我皇妹。”
下一刻，一支锋利的箭羽破空而来，直指谢珏要害。
谢珏身形敏捷，迅速躲开，“笃”的一声闷响，利箭去势不减，直直钉入树身中，入木三分，半截箭羽在外微微震颤。
谢昭华飞身下树，将弓箭递给木清寂，随后拔剑上前。
谢珏迟疑一瞬挥挥手让跟随前来的亲卫以及朔风军退后，随即提剑迎上去。
剑锋相交，碰撞的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剑光纵横交错，剑风呼啸，两人衣角翻飞，打的有来有回。
南宫聿总是担心谢昭华会陷在谢远清的死亡中出不来，调整不好状态应对接下来的一切，事实上他多虑了，谢昭华太坚韧了，大概在边疆的那些年黄沙磨练了她的意志，战火重铸了她的身躯，所以她在面对打击之时不再回以脆弱之态，而是挺直脊背，擦去颓丧怨怼，宁折不弯。
谢昭华是个独一无二的人，她有太多令人钦佩欣赏的地方。遇到困难不怨天尤人，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思考出解决办法，并且施以行动。她不犹豫，决绝，所以最终也只有她会胜利，会登顶。
剑气碰撞，两人齐齐后退，谢昭华率先站定，她站的笔直，火红的发带与乌黑的发一同飘扬。
谢昭华一身红色劲装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夕阳洒下，却怎么也遮不住她浑身的锋芒。
谢珏捂着胸口，勉强站定，暗一前来扶他被他直接挥开。
南宫聿上前，“殿下若就此停手，公主必定留你一命。”
谢远清当年在冷宫救下谢珏，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南宫聿曾经观察过谢珏一段时间，就怕谢远清养虎为患，在南宫聿的记忆中，谢珏只是脾气不好，但对谢远清算是言听计从，如此南宫聿才没有除去他，如今谢远清身死，谢珏也不太对劲，他需要搞清楚这一切，算是为了谢远清留下谢珏的命。
谢昭华闻言并未反驳，她也很想知道皇兄是怎么死的。
闻言谢珏眼中猩红似是减去一分，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理了理衣袍，表情古怪，像是在嘲笑他们想法天真，可南宫聿明明看见他眼中的挣扎与凄然。
“就此停手？大天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可笑了。”
南宫聿沉吟不语，谢珏已不愿回头。
“明宸，你若交出虎符，本殿便留你性命。”
谢昭华心中叹息，再次提剑上前，两人交锋，谢珏受了伤，不多时便落入下风，暗一趁机上前，企图偷袭谢昭华。
南宫聿身形一闪，转眼已与暗一交上手，对了几招暗一便发现南宫聿气息过于微弱，他聚起九成力与南宫聿对上一掌，气浪轰然炸开，南宫聿心口一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南宫聿眼前一黑，身子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飞跌，衣袂翻飞，脚步虚浮，他踉跄着往后退。木清寂连忙扶住他，见他站稳便拔出腰间软剑，一招一式直攻暗一要害。
木清寂乃一派掌教，修习正统奥义无穷的经法，暗一自是比不上，没几个来回便落入下风，被木清寂更重一掌打飞数十米。
南宫聿扶着海棠树干，剧烈咳嗽着，鲜红刺目的血从他指缝流出，又落到零零散散的海棠花瓣上。
他眼前阵阵发黑，周遭的一切声音他都听不见，天地好像旋转起来。
谢昭华击退谢珏后便与木清寂一同过来查看他的情况，手还没搭上脉，南宫聿就把手移开。
“我看看脉。”
谢昭华语气中透出焦急，南宫聿的样子太虚弱苍白了，她心头不安，就像谢远清出事的那段日子一样，心脏狂跳，又焦又怕。
南宫聿摆摆手：“没事。”
话落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手使劲几次都没打开，谢昭华拿过瓷瓶。
“吃几颗？”
南宫聿费力喘着气，正常药效已经压不住了：“六颗。”
三倍药效，效果足的同时反噬也大，只是现在这个状况，迫不得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当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