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对 ...
-
对面谢珏吐了口血，看着南宫聿吃下药，眉头挑了挑：“大天师看样子伤的不轻啊，本王就说怎么之前你看着若无其事呢，原来是用药压着。”
南宫聿擦净嘴角的血，咳了两声：“殿下看着也是伤的不轻，我说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不敌明宸，受了内伤。”
谢珏嘴角抽了抽：“呵。”
话毕他拍拍手，随意理理衣袖：“好了，本王也不陪你们玩了，上。”
指令发出，朔风军及一众亲卫便向三人奔来。
三人不作犹豫，齐齐迎上。
不远处云扬正与赵老将军带领御林军和禁军组成的队伍赶来。
谢珏倚着栏杆，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看三人与自己的军队打斗。
围攻的人实在太多，刀光剑影密不透风，三人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云扬与赵老将军进山庄的时候就看见三人被围攻，赵老将军手一挥，身后将士便鱼贯而入。
见救兵赶来，三人总算松了口气，退到一边休息。
暗一拉着谢珏想走，赵老将军闪身拦下二人。
“殿下，你败了。”
谢珏面无异色，甚至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意思，御林军给他带上镣铐，离开之际，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谢昭华一眼。
“我没有想杀皇兄。”
留下这样一句话，他便被押走了。
谢昭华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真相如何她会知道的，但现在，她很庆幸谢珏亲口说出这句话，没辜负她皇兄就好，那样好的人，付出的真心就应该被捧着。
谢昭华抱拳躬身：“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急忙扶着她的小臂，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一旁的南宫聿，吓得老将军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家面色大变，他将谢昭华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这笑面虎怎么在这？”
谢昭华眉眼弯起，悄声道：“为什么叫他笑面虎？”
赵老将军刚准备酣畅淋漓地把南宫聿以前的“英勇事迹”娓娓道来，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转过头，就见南宫聿一脸温和笑得跟狐狸似的。
“老将军，阔别多年，你身体怎么样？”
赵老将军摸摸后脑勺，“劳烦挂念，好着呢。”
南宫聿点点头，意味深长，赵老将军打着哈哈换了话题。
“公主请即刻启程回京，国不可一日无主。”
谢昭华点点头，转身看向南宫聿：“谷主，你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不了，药王谷也是事务繁多。”
谢昭华又将目光转向木清寂，木清寂温和笑着，无声拒绝。
谢昭华眸中落寞之色一闪而过，她再次抱拳躬身：“谢昭华多谢二位舍身相护，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为二位倾尽绵薄之力。”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的小臂，力道稳而轻。
明德十七年的深秋，明宸公主登基，改国号为宣和。
南宫聿回不了药王谷了，他躺在海棠花树下的摇椅上，回想这短暂又苦闷的一生，他总是在想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后来他终于得到答案，有的。
他阻止江山颠覆是因为不愿见万民受累，也是因为他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和谢昭华一样善良勇敢的女子，还有许多像谢远清一样的谦谦君子，所以不用他渐渐不再纠结，他早已心如明镜。
秋的深处，海棠开得浓稠热烈。
南宫聿靠着海棠粗壮的树干，微闭着眼。人将死之时是能预感到的，所以今天中午他就把木清寂支开，想着一个人赴死，这样就不会看到朋友为他流泪。看到朋友因为他要死了而流泪的话，他大概是会无比难过，然后生出不去死的妄想。
意识渐渐昏沉之际，他看到一道红色的人影向他跑来。
谢昭华穿着绛红色朝服，庄重的金链玉坠随着奔跑的动作摇晃。
“南宫聿！南宫聿！”
南宫聿已经说不出话，好像灵魂已经离开身体，谢昭华的声音远的像隔世轻唤，他听不清，也无法回应。
谢昭华轻轻将他扶起，看着他缓缓和上双眼，对自己的呼唤毫无反应，谢昭华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现在的状况，是要难过的吧，谢昭华看着南宫聿纤长的睫毛，一滴泪忽然砸落下去，顺着他的的眼尾流下，就像哭的人是他一样。
谢昭华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默的流着泪，原来南宫聿早已回天乏术，她拨开南宫聿的发，想看看她送的那枚吊坠。
玉坠，已然破碎。
中间的玉石碎裂，小颗小颗的落在披风的绒毛上，和他的发间。银骨遍布裂痕，只怕伸手一触便会瞬间化作齑粉。
“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还是没留住你。”
谢昭华喃喃自语，从天光澄澈到暮色西沉。
药王谷的几位族老赶到山庄带走了南宫聿的尸身，谢昭华觉得这样也好，药王谷幽静，无人会扰了他的清净，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葬在药王谷那样的地方，空幽宁静，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没多久，谢昭华接到了谢珏在狱中自尽的消息，谢珏留下了暗一，希望谢昭华留他一命。
暗一将一切始末全部告知谢昭华，随后自尽。
谢珏的母亲是异国和亲的公主，生下谢珏后掉包了孩子，随后没多久便病逝。谢珏成了其他嫔妃的孩子，可惜的是那个嫔妃也是命薄，把谢珏养到六岁也撒手人寰，从此谢珏便去冷宫讨生活，幸亏谢远清救下他。三年前，暗一找到谢珏，将谢珏母妃的同胞妹妹遇险之事告知他，谢珏得知自己的身世，最终决定登上皇位，向苗域出兵。
谢珏输给了谢远清，不能继承大统，可是谢远清不愿杀他，暗一借此机会给谢远清下毒，谢珏不知道这件事，他想着没登上皇位不过是少了些助力，他可以孤身一人往苗域闯闯。可是暗一害死了谢远清，他从此没了回头路。
那天谢远清靠在他怀里，嘴角不停流下鲜血，尽管这样，谢远清还是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温声嘱咐谢珏照顾好谢昭华，然而谢珏已经不能回头，不能回头，谢珏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没想到谢远清会死。
看到赵老将军赶来的时候，谢珏其实是感到解脱的，没有溃败的愤怒，只有解脱，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他好痛苦，痛苦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谢远清死前温和的模样。谢远清说不怪他，怎么不怪他，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谢昭华派了探子赶往苗域，遗憾的是那位公主已于不久前离世。
谢昭华继位后百废待兴，政务繁忙，她只有偶尔才能站在御花园的莲池边发呆，站在莲花池旁的时候她又想起在药王谷的时光，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自由的时光。每思至此，她又会闭眼叹息，告诉自己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宣和九年，长风将军云扬战死。
谢昭华四十岁那年，一切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她终于实现了长治久安。
宣和二十年，女帝改革传承法度。
谢昭华这一生没有子嗣，改革传承法度后她开始挑选继承人，没多久便敲定继承人选，那个少年各方面都很好，温润谦和，在许多事情面前又足够沉稳决绝。
少年意气风发，读够了诗词歌赋，通晓治国之策后又主动请命去边疆，谢昭华看着他传回来的书信，有时候也会想他和自己年轻时很像，总是不甘心居于一方小天地，总想到江湖上见识更多波澜壮阔。
谢昭华做了个梦，梦里有谢远清，南宫聿，还有云扬，他们都很年轻，坐在石桌旁煮茶，看见她还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喝茶，梦很朦胧，她无论怎么走，都到不了他们身边，梦境转换，谢昭华看见自己往前跑，路都不看，冷不丁撞上一个小少年，少年后背撞上紫藤花架，纷纷扬扬的紫藤花便从半空飘落。谢昭华努力的抬头去看那小少年，看不清，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团雾。
谢昭华焦急起来，胡乱说着什么，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少年温暖干燥的手替她拂去泪珠，轻轻拍着她的背。
宣和二十三年，女帝病重。
谢昭华总是坐在桌前泪流不止，谢远清和南宫聿离开的时候她太过忙碌，没有多余的情绪来处理这些悲伤的事，云扬怎么会战死呢，谢昭华一直这样想，她庆功宴都准备好了，前线传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谢昭华其实惊慌又无措，她无法接受云扬的突然离开。后来她又用繁忙来麻痹自己，现在她终于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她身边重要的人真的全部离开了，回不来了。
谢昭华总是挥退所有人，然后独自坐在窗前哭，他们走的太早了，那时候她没有情绪为他们哭泣，现在所有的悲伤全部席卷过来，如潮水一般厚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把所有的泪水和痛苦都交付给最后的时间。
①南望桂水，哭我故人。
宣和二十三年秋，女帝病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