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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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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渐渐散开,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显现出来。
“你……”谢珏的话语在看清那人面容时骤然止住。
南宫聿面色冷淡,缓步走向前。
陈伯递给南宫聿一个药瓶,“谷主。”
谢珏见此情景,不由愣住,他看着南宫聿那张脸,不自觉开口试探:“大天师?”
南宫聿眸色浅淡,眉眼间似结了一层冰霜:“殿下言错,我只是药王谷的谷主。”
江湖人见了皇室都是要自称草民的,天下之大,只有南宫聿狂到如此地步,只要心中不喜,无论对方何等身份,他都冷眼相待。
听见南宫聿冷冰冰的语气,谢珏无所谓撇撇嘴,随后真挚道:“大天师别来无恙,本殿当年就十分仰慕你呢,多年不见,天师风采依旧。”
“还是说说你来药王谷做什么罢。”
谢珏面上依旧笑着,眼底却添了几分冷意:“自然是来找我的好皇妹,明宸在这里吧。”
谢珏其实是异族过来和亲的公主与老皇帝所生,眉眼间是厮杀的野性与豪放,与中原人的温实敦厚大不相同。
南宫聿面色无常,薄唇开合:“不知你在说什么。”
谢珏挑起眉:"不知?那就让我的人进去搜吧。"
“你以为药王谷是随随便便谁来都能进去的地方?”
谢珏冷笑一声,他用力将剑挥出去,竹林刹时倒了一大片,他现在怒气当头,又不好对药王谷发作,药王谷属于江湖,又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搞不好江湖上那些宗门帮派进京跟他闹。
谢珏冷静下来,他从容地坐回轿辇中,单手撑着瘦削的下巴,微卷的长发垂在一旁。
“本殿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都执着于帮助谢远清登帝,他明明不适合做皇帝,温和有余,妇人之仁!”谢珏说着,竟是有些气愤。
提到谢远清,南宫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子殿下温润谦和,廉洁爱民,他做了皇帝,百姓才有安居乐业的一天。”
南宫聿微微侧头,不屑地轻笑一声:“再者,殿下你并非正统。”
听着南宫聿可以加重“并非正统”四个字,谢珏瞳孔缩了缩,他压下眼底的震惊,轻飘飘开口:“本殿不想与天师扯闲话,来人,搜。”
周围兵将还未来得及消化“并非正统”四个字,领头就带着他们往里冲。
见南宫聿并未阻拦,谢珏眉头微皱。
“大天师不愧是大天师,知道的真不少。”
“偶然。”
南宫聿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谢珏也不再自讨没趣。
侍卫搜完出来,领头上前:“殿下,公主不在谷内。”
谢珏早有预料一般,面上波澜不显。
“大天师向来精于算计,想必已经让明宸离开药王谷了,只是这回京的路也是困难重重,说不定有人已经早早等着他们了。”
南宫聿袖中指尖已经掐进掌心,面色神态依旧,:“是吗,说不定赵老将军早已接应到明宸了。”
谢珏点点头,哼笑一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珏一行人走远后南宫聿立即跨上陈伯牵来的马。
陈伯一脸担忧:“谷主,早些回来。”
南宫聿把怀中那枚象征谷主身份的玉佩交给陈伯,他说他会早点回来。陈伯看着南宫聿扬长而去的背影,暗暗握紧手中的玉佩。
临近京城时谢昭华和云扬遭遇了刺客,刺客应该是最近埋伏起来的,幸亏南宫聿让他们出发的时间较早,所以避开了很多。
云扬受了点伤,两人四处奔逃,还是没甩开刺客,离京城越近刺客越多,两人便只能向来时的路逃。
“先往树林里走。”谢昭华扶着云扬,冷静分析有利于他们藏身的地势。
“走哪去啊公主?”
四周忽地涌出一群兵将,目测百来人,领头的是谢珏的贴身护卫暗一。
“公主急匆匆是要往哪去?不如与属下一道回京。”暗一手轻轻握住剑柄,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谢昭华咬着牙,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强行压下情绪,镇定道:“本宫去哪儿由得你管?”
四周兵将齐齐拔剑对准他们二人,暗一收起表情,随意理理外衫:“公主去哪儿属下管不着,不过走之前总得把虎符交出来吧。”
云扬挡在谢昭华面前,“要打便打,无论如何虎符都不会落到你们这群叛贼手上。”
暗一慢条斯理拔出剑:“叛贼?成王败寇,来日殿下登基,史书上说不好谁才是叛贼。”
谢昭华心口发堵,脑中忽地浮现谢远清温润谦和的身影,她深呼吸几下:“皇兄会赢的。”
暗一转转眼珠,看谢昭华面带忧色又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大概还不知道谢远清已经死了。
倘若她因谢远清之死大受打击,心智溃败,二皇子离登上皇位便又进了一步。想到此处,暗一施施然开口:“公主难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十日前就已经病逝了吗?”
云扬暗自叹了口气,他得知谢远清的死讯时恨不得立马提剑杀到京城,可是他这样做的话,谢昭华又该怎么办呢,失去了兄长,失去了可以信任之人,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对抗谢珏,所以他在屋中宣泄完情绪之后便去找南宫聿商量对策。谢珏是异族公主所出,传承法度上并不认可这样的人成为皇帝,其次谢珏性情暴戾,不适合为一国之主。
“你护送公主回到京城,公主乃大世之才,她是如今唯一能撑起这个时代,安定天下的人。”
云扬知道谢昭华才华异禀,在药王谷的时光她也学习到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南宫聿的夸赞她担得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扬见谢昭华浑身发抖,他护在她身前,避免周围人趁乱发起攻击。
谢昭华头脑昏沉,眼前阵阵发黑,暗一说谢远清死了,不可能,她皇兄不可能死。
难怪她前几日心口疼得厉害,原来是感应到……
“太子殿下一直念着着公主你,想着尽快把你接回来,可惜了。”暗一啧啧感叹,装的一副令人惋惜的样,眼底却藏不住兴奋的光。
谢昭华眼眶通红,她提剑上前,疯魔一般。
云扬立马环住谢昭华的腰,阻止她往前。
谢昭华面上流过苍凉的泪,她眼眶通红,不断往前挥剑,却被云扬紧紧箍住。
“是不是谢珏,是不是他杀了我皇兄!”
暗一眼看目的达到,不紧不慢靠近几步,准备继续向谢昭华描述谢远清死时的惨状。
一阵马蹄声堵住暗一还未出口的话,是谢珏。
谢珏翻身下马,眉眼冷凝:“虎符拿到了吗?”
暗一躬身行礼,余光望向云扬二人,目光滞了滞:“回殿下,还未。”
谢珏侧身,目光落在情绪激动的谢昭华身上,“明宸,把虎符交出来。”
谢昭华见来人是谢珏,大声咒骂起来:“畜牲,谢珏,你怎么能这样对皇兄?”
说罢,她竟然生生挣脱云扬的钳制,提剑上前,暗一上前被谢珏挡了回去。
云扬没拦住谢昭华只好守在一旁,有什么意外好接应。
谢昭华正在气头上,出剑狠厉,剑势勃发。谢珏从容应对,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谢昭华一掌打出,谢珏猝不及防向后闪了几步,一剑刺来,削去他的几缕发丝。
谢珏聚起内力,两人同时打出一掌。
谢昭华心神不宁,被震的连连后退,一只冰凉干燥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腰,借力为她稳住身形。谢昭华侧头,看见来人时愣住,脑中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她眼眶发红,站在原地低下头,南宫聿见她稳住身形便收回手,转身与谢珏对上,南宫聿内力深厚,一掌下去谢珏便被击退数十米。周围士兵见南宫聿气势凛冽,不敢上前。
谢珏扶住身侧翠竹,勉强站定,他不准备再上前,谢昭华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他才险胜,单打独斗他打不过南宫聿,再给他十年也打不过。
“大天师来得真及时。”谢珏抹一把嘴角,扶着竹节站直。
当年宫中有一位国师,听说是南宫聿的师伯,后来国师被南宫聿除掉,有传闻南宫聿因此身受重伤,在药王谷时试不出他的身手,如今一掌倒是气力十足,一点不像有伤的样子,不过药王谷那个地方奇特,许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治好了他的旧疾。
谢珏环顾四周,他有百来余人,还有一批人马不日到达,若南宫聿一人面对这百余人的围攻,他定能杀得个片甲不留,全身而退,不过现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受伤的云扬和一个心绪难平的谢昭华。
谢珏唇角勾了勾,他姿态慵懒地挥挥手,一众士兵举起刀刃向中间三人奔去。
南宫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点上穴道,用力扔出一个圆状物体。一阵烟雾蓦然炸开,谢珏皱紧眉头,四周被浓烟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他紧握拳头,让他们给跑了!
谢昭华睁开眼,入目是古朴的木屋,悬挂的风铃被风吹响。她起身坐到桌前,掏出怀中那枚玉佩细看。
景泰蓝还如往日那般庄重,玉佩却黯淡无光,失去了主人,物件也没有往日的光彩,谢昭华动作轻柔地抚摸玉佩上的花纹,不知不觉一滴泪砸落在玉佩中间凹陷的地方,那个地方本来是有一颗翡翠做的玉石镶嵌,十岁的谢昭华整天捧着玉佩爱不释手,一次不小心磕到,其他地方毫发无损,唯独中间那颗玉石不见踪影。谢远清当时只是笑笑,无奈地戳戳她的额头,说她贪玩,转头又把玉佩别上,他对这点瑕疵不在乎,亦或者他从不认为失去那颗玉石,是整块玉佩的瑕疵。玉佩伴随着谢昭华长大,更是皇后给他的生辰礼,它承载着许多回忆,对兄妹二人来说弥足珍贵。
现在,玉佩成了谢远清的遗物。
玉佩的凹陷处接住谢昭华的泪,一如以往谢远清捧着她的脸,温声安慰她,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
谢昭华胡乱擦了两下脸,要报仇,她要杀了谢珏,为谢远清报仇。
谢昭华咬着牙,谢珏就是个畜牲,皇兄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以…畜牲!谢昭华替谢远清感到不值,农夫与蛇不过如此,若是当时不救谢珏,让他死在冷宫,现在一切混乱早已结束了,她就该在谢远清离开冷宫之后掐死挨饿受冻,瘦弱的谢珏。
谢昭华眼眶通红,拳头紧握,她打开门,猩红的眸子对上一双温和理智的眼。
南宫聿唇无血色,身体极为虚弱的样子,他微微侧身,一株开得繁茂非常的海棠花出现在谢昭华眼前,海棠树下一青衣女子正在烹茶,茶香顺着风绕过人的鼻尖,留下阵阵清香。
三人坐在海棠树下,围炉煮茶。
青衣女子凤目凌厉,身上也颇有几分杀伐果断的气息,一身温婉青衣恰好掩去些许戾气。
“这位是玄都山的掌教木清寂。”
木清寂递过一杯清香四溢的茶:“公主。”
谢昭华接过茶,轻声道谢。玄都山离京城有些距离,掌教怎会在此,这掌教还有些眼熟,莫非见过?
谢昭华欲言又止,她只感觉在哪儿见过木清寂,具体的又想不起来。
木清寂嘴角牵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公主,我们在玉良关见过。”
两人初次见面是几年前的事,谢昭华记不清也正常。
彼时谢昭华远赴边疆历练,途经玉良关,见山匪横行便在当地停留了一段时日。一日救下一个救助流民的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像是某门某派的弟子。端了山匪窝谢昭华就要离开,离开那日关中父老乡亲相送,也是在那时见到木清寂,木清寂带着那少年向谢昭华道谢,谢昭华见关中救助流民的大多与木清寂出于同个门派,便摆摆手,称举手之劳,随即扬长而去。
谢昭华回忆起来,摇了摇头,“时光飞逝,那少年怎么样了?”
木清寂面色一顿,看向南宫聿,南宫聿面色不改,眼睫颤了颤。
“挺好的,在玄都山。”
谢昭华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初尝苦涩清冽,入喉微凉,尾调淡淡回甘,像风掠过山林,余韵悠长。
原来此处宅院是木清寂的私宅,玄都山事宜处理妥当,她便到此小住。
月色清白透亮。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南宫聿放下手中书卷,薄唇轻启:“进。”
一道人影迅速进入屋内,衣角带起凌厉的风,挺拔飘逸的兰花草微微晃动。
云扬动作极快,如一只敏捷的鸟。
南宫聿拿起茶壶,手腕微倾,清润茶汤顺着壶口缓缓淌入杯中,水汽腾起,一层淡淡的暖雾缓缓晕染开来。
南宫聿将茶水放至云扬面前,他动作不急不缓,他已猜到云扬深夜前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