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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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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谢之訸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鬓边两缕长发随风飘动,神色平静,好像置身事外的路人。
“谁能不认识名传天下的谢之訸呢?”男人抬手随意拍去肩上的尘土。谢之訸注意到黑色战术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双手,与他身上的玄色衣袍交相映衬,衣袍上墨色丝线绣成的花纹在阳光上若隐若现,底下身躯精壮挺拔。
堂而皇之地宣告自己是异类,你的筹码在哪里。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自己。阿斯加德,我的名字。”阿斯加德表情严肃,微微皱起眉。眼睛明明是清澈透亮的水蓝色,却让谢之訸联想到了蛰伏的兽类。
“阿斯…加德?道友的名字真别致,看这身衣服,想必你就是千霞宗的少宗主了吧?”庄槐安还没从公共场合高空抛物的惊吓中缓过来,“敢问道友你们的灵舟出了什么事,还能下来吗?”谢天谢地,庄槐安还会说人话。谢之訸心无波澜地评价。
“哦,你说那个,我觉得我一个人来就够了。别担心,我的心意天地可鉴,我是诚心诚意想来灵沧宗学习的。其他人呢硬要跟着,想过来看看风景也可以。毕竟我不是小气之人。”阿斯加德像才注意到庄槐安,转过头,突然间笑容灿烂:“道友,不是小孩子了,你打算抓着你师兄的衣角到什么时候?”
感受到阿斯加德强烈的目光,庄槐安莫名心虚地放开了手。“道友没有佩剑或者法器吗,虽然是修仙者也得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啊。”他咬紧牙关发出质疑,两眼在谢之訸和阿斯加德不足两掌的距离间打转,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大师兄从来不许别人近身,就连我也……这突然出现的黄毛是怎么回事!
“我不修剑,也没有什么法器,在宗门里也没有人教我。”阿斯加德看着谢之訸垂了垂眼,苦笑道:“让大师兄受惊了,是我的不对。只是一小段距离,对我算不得什么。路上耽搁了一会,劳烦大师兄为我带路。”他语气无比恭敬,一板一眼如同照搬教科书。
那天上的人怎么办?!庄槐安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们会回去的。”阿斯加德像会读心一样说道,表情更加恳请。
这边庄槐安把扇子扇得扇骨都要散了,谢之訸这才后退一步,无视二师弟在背后无声的呐喊,摆出邀请的手势,语气称得上是善良:“请。”
谢之訸走在前面,阿斯加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被忽略了半天的庄槐安站在斜后方,双眼通红,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阿斯加德的眼珠死死地粘在谢之訸背后,描绘他的身形,每一处细节,好像要一层层剥开谢之訸的皮肉来好好看他。
“砰,砰。”是谢之訸的心跳声吗?阿斯加德有病也不是一天的事情了,此刻他坚定地认为不是幻听,毕竟不能在有限的条件内寻求创新性发展,嘶,这是从哪本书看到的?过了好多年了,忘了。他控制不住激动得眼尾发红。
庄槐安注意到阿斯加德短暂的斜眼看过来——给他翻了一个嘲讽的白眼。
贱人!
“道友,这就是宗门给你安排的房间。”谢之訸推开房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时候不早了,道友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先休息,我们还有修习功课,就先回去了。”
“晚上,”阿斯加德抬手拦着谢之訸,“我想请谢师兄一同饮酒,是我自己亲手酿的陈年美酒,手艺呢没得说,不知谢师兄愿不愿意赏个脸呢?”他眨了眨眼睛,淡金色的眼睫闪动,嘴角勾起。
谢之訸同样弯了弯眼睛,报以他和善的目光:“当然,少宗主远道而来,我也该为少宗主接风洗尘才对。依我看,就约在刚才路过的灵泉边上,少宗主你看如何。”
“好,怎么不好,灵沧宗如此钟灵毓秀,才能养出大师兄这样的人物。”阿斯加德爽朗答应,目送着谢之訸和那个谁远去,才合上门。
下一刻,拳头重重砸到屋内的乌木桌上,桌子无声龟裂。阿斯加德低下头,投出一片阴影,瞳孔猛地缩成针眼,水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不定。
“好招式!”
庄槐安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看谢之訸舞剑。谢之訸把剑抛回剑鞘,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侧流下,鬓边发丝蜿蜒地贴在皮肤上,像黑蛇贪恋着温热紧紧依附着,又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谢之訸微张着嘴吐气,衣襟在剧烈运动间敞开了一角。
“这就是你的功课?”谢之訸拿起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大师兄,你知道的,我无心修道,我所求的再简单不过了。”庄槐安贪恋地看着谢之訸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说到。
“哦。”谢之訸拧紧水壶,掐了个净身诀,立马神清气爽。他注意到庄槐安的目光,朝他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抬手整理好衣襟。
无心修道?废物。
谢之訸早知这世上就是有人浪费着生来带着的天赐良机,多么搞笑啊,自己苦苦拽着远去的缰绳,努力保持不跌倒才跟上的脚步,被人弃之如敝履。
自己上辈子为了维持光鲜亮丽的形象,苦练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人知道。现在成为修道者,不知死活地挥着剑,也没有人知道。既然之前无知之者,那今后也不必有了,窥见他秘密的人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如今看着庄槐安在他面前,他也只是一如从前露出笑容。
庄槐安好像被什么困住了。
这对于谢之訸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作为文君收的第二个徒弟,他比任何人知道庄槐安的威胁性。庄槐安生来就有的天赋,庄槐安的习性,他都知晓,与此同时是无比的怨。
谢之訸怕庄槐安有一天压过他一头,怕庄槐安有一天看穿他底下的名不副其实。不过,没有这一天。
庄槐安只是挥霍着自己的天赋,自进了宗门后什么都不在意,任凭时间蹉跎。
谢之訸听之,任之,他不会把自轻的人放在眼里,更不会施以可怜,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别人的存在。他的白衣从来一尘不染,踏步的节奏永远保持一致,长久地直视前方。
他善于屏蔽听觉,不听那些似是而非的往事。这样的人怎么配呢?他想着。
“关于那位少宗主,你有听说什么吗。”谢之訸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
“要我说,他一看就不是人族!”庄槐安磕瓜子磕了一座小山,“就说他的父母,母亲是当今千霞宗宗主的姐姐,父亲呢来历不明,只知道是个小白脸,说不定是个刚修成人形的妖修呢!你看他一头黄毛、长得呢又和我们不太一样,难怪他不出门。”
确实不是一族的,不知道人间有没有西域?阿斯加德这个情况可能得再往西一点。难道没有一个人感到不对劲吗?谢之訸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关于他的身世,其实这也是秘闻,但我知道的多了。大师兄,你不表示表示?”庄槐安挑眉,眼波流转。
“谢谢二师弟。”谢之訸郑重地道了声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随后他右手在空中飞快画阵,不等庄槐安叫喊消失在眼前。
谢之訸移动到竹舍,正要装模作样出去偶遇薛琢玉,就见少年在院外扑腾。“谢师兄!”少年见人出现了,一激动翻身越过高高的围栏。
谢之訸:“……”
薛琢玉快步奔向谢之訸,身后的衣袍随风飘扬,头上的莲花冠雕琢精巧,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如同一朵盛开的玉莲。他一笑,露出右侧的虎牙,两颊有浅浅的酒窝。“谢道友你终于出现了,我怕打扰道友,一直呆在外边。”他不无谦卑地说。
琢玉性不移,怀才世共珍。真是意气风发啊,谢之訸感觉心脏慢慢渗出毒液,目光微沉。
“一个月后,我们宗门将举行百年庆典。届时恳请道友前来!”薛琢玉右手攥紧衣角,声线不由得微颤。
谢之訸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的手,含笑道:“当然,我自会前来。”
薛琢玉上前一步,开口欲言,谢之訸顷刻间转动手腕,往他背后一刺。“呲啦”微小的刺穿声消散在风声中。“其实我们……怎么了道友?”薛琢玉刚到嘴边话转了个弯,露出单纯的、如同羔羊般疑惑的表情。谢之訸抬手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有落叶。”
“哦哦、谢谢……道友可否让我叫你一声师兄?没、没有别的意思,琢玉只是单纯仰慕道友而已!”薛琢玉微仰着头,可以看见他的圆眼珠轻颤动着。此时风变大些,他的几缕头发糊到了脸上,他马上手忙脚乱地抓着脸。
薛琢玉正在经历一场轰然的寂静无声。
他不说话,谢之訸也坏心眼地看他出丑。
“可以。”谢之訸终于放过他,轻巧地答应。薛琢玉控制好了作乱的头发,没再多说:“那谢师兄,我就先走了。”
谢之訸随后道:“再会。”
“一定要来啊,我会等你的!”薛琢玉边走边回头,少年的脚步轻快。
谢之訸转过身去,并没有回答。他刚刚用掉了古籍上据说可以验证剑骨的无垢针。针一没入脊骨,转瞬被无言的威力湮灭。他缓慢抬起右手,微眯着眼,舔了一下食指,他尝到了从无垢针流淌而下的,满溢出来的得天独厚、上天恩赐。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可惜。”
……
“之訸你来的正好,过来护法!”
一个留着长胡子的长老招呼着刚进门的谢之訸。几个修士绕成半圆包围着摆在正中央的神器,谢之訸可以看见神器上那条泛着蓝光的缝隙,从中溢散出微弱的能量。“看着很平平无奇,是吧?”一个器修长老摆阵是不忘转头向谢之訸搭话。
“你就是灵沧宗的大师兄?今日一见真是青年才俊啊。”一个其他宗的修士惊呼。
“甘露灯有活死人医白骨的功效,当然,这里的人指的是凡人,但活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毕竟还没有例子。这道缝隙使它其中神秘的力量散发出来,接触到的东西不知什么原因都会湮灭。奇怪,这毫无规律啊。”孤云长老摸着下巴告诉谢之訸。
“之訸,我们只能合力坐镇把这条缝隙封起来。正好缺个人,你在旁边贡献点灵力就行。”他朝谢之訸露出慈祥·欣慰·小辈竟然有如此奇才·感觉自己老了·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清溪峰好像有几只野鸡·好饿好饿的表情,说完又转回头去。
结镇过程十分漫长,等谢之訸从众长老如释重负的欢呼声和商量晚上炒几个菜的讨论声中踏出大门,天已经黑了。
“好像忘了什么?”谢之訸感觉自己被长老们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