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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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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云起时的烧退了个干净。
棠溪明摸了摸他的额头,郑重宣布“好了”,转头就进了厨房。叶向鸣趴在床边昏昏欲睡。
“你是不是没睡好?”云起时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甚至有闲心嫌弃叶向鸣,“你昨晚打呼了。”
“不可能,我从不打呼。”叶向鸣义正词严。
“你打了。”
叶向鸣理直气壮:“你发烧我守到半夜才睡,打两个呼怎么了?你不让我打?”
正当云起时准备再说两句时外面传来棠溪明女士的喊声:“鸣鸣把粥端过去,别光坐着!”
叶向鸣终于提了神,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跑出去。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隔着窗户云起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是叶向鸣的呼声:“好烫好烫好烫——”。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碗红糖姜汤回来,碗边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你自己尝尝。”他把碗递过去。
云起时接过来抿了一口。
“好喝吗?”叶向鸣蹲在床边盯着他。
此时此刻云起时觉得叶向鸣的眼睛好像又有点像两年前那只大橘的。
他点头:“嗯。”
“那当然了,”叶向鸣一拍大腿,“毕竟是我煮的,好好喝完。”
云起时低头又喝了一口,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看着碗里姜汤,又看到叶向鸣难掩心虚的表情。
“叶向鸣。”
“嗯?”
“你是不是偷喝了?”
叶向鸣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云起时把碗转过来,碗沿上印着一圈浅浅的红糖渍,明显是从另一边喝过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向鸣,好像在说“下次作案记得销毁证据”。
“我就是想帮你尝尝甜不甜。”叶向鸣嘴硬。
“所以尝了半碗?”
“半碗?那不可能。最多两口——三口——好吧,三分之一。”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嘟囔着如同蚊子哼唧,“主要是太甜了,没刹住车。”
“做贼心虚但拒不认罪”之叶向鸣催云起时赶快喝,再不喝这半碗也没了。
喝完云起时嘴角抽搐,“……商量个事儿,下次熬姜糖能不放水果糖了吗。”
…
家里突然来了个逃跑小子,棠溪明在叶家权力再大也坐不住了,一大早她便敲开王家大门将前因后果统统说出,看着王静华的表情由猝不及防到五雷轰顶。
而墙的另一端叶向鸣正站在院子里跟溜上去的大橘谈判。
大橘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芸芸众生。
叶向鸣两手一摊,苦口婆心:“火腿肠吃完了,我妈还没去买,你明天再来行不?”
大橘不屑一顾,白了他一眼。
“你这猫怎么不讲理呢?”
云起时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捧着没地方放的姜汤碗,看叶向鸣跟一只猫吵架。
“它是不是又胖了?”云起时问。
叶向鸣认真地看了看大橘的体型,点了点头:“确实胖了,王子桦肯定又偷着喂了。”
听见熟悉的人名,云起时挑眉:“他现在跟你还在一个学校?”
“那倒没,中考他考得太烂了,我现在在一中呢。”提起成绩叶向鸣有点儿小骄傲,“全县第二进去的。”
看叶向鸣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云起时面不改色:“今晚要干票大的吗,可以帮你。”
“?”
“暗杀全县第一。”
叶向鸣的表情裂了一瞬。
两年前他不还是安静乖巧洋娃娃吗。
“暗杀的时候记得别提我名。”叶向鸣道,“我是本分人,还是老实喂胖橘吧。”
“大橘”变“胖橘”,主角喵似乎听懂了“胖”这个字,跳下墙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向鸣蹲在原地,看着大橘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半晌憋出一句:“它别是生气了吧?”
“可能觉得你不礼貌。”云起时说。
“我也没瞎说啊。”
棠溪明边打电话边进院,走到两个小孩身边时电话已经挂了,他们只来得及听到一句“不要你们钱”。
“棠姨。”云起时叫了一声。
棠溪明转头,看见他手里还拿着碗,笑了,“放厨房就行。”
“不是,”云起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棠姨你刚才去王家,是联系我妈去了吗,她是不是说要给你钱?”
棠溪明没回答,而是理所当然地反问“自家人为什么要钱”,说罢又补充道:“棠姨让你王姨跟家里说一声就说你在我这儿,让他们别担心,你妈妈刚回话说‘都随你’。好好住着,正好帮棠姨看着叶向鸣别让他上窜下跳,上高中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正说着,里屋座机铃响了,棠溪明进去接起,不一会儿探头出来朝叶向鸣喊:“老叶要回来了!”
“老叶?不还没放假呢吗?”
“说是正好经过,就回来住几天,估计明天就到家了。”棠溪明道,说着说着突然看见椅子上叶向鸣随手换下来没洗的背心,“叶向鸣同学,你衣服又放这儿没洗?”
“现在去!”叶向鸣警钟大作。
“顺便帮我把床单洗了晒晒,我和你王姨出门逛街去了啊。”
“遵命!”
棠溪明前脚刚出门,叶向鸣便使唤起了云起时,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说:“暗杀行动暂停,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任务。”
“什么?”
“帮我搓衣服。”
叶向鸣准备好盆和肥皂水,指挥起看上去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云起时:“对往下摁,先浸水……可以搓了。”
泡沫从云起时指缝间溢出,他揉了两下叶向鸣的背心,脸色微臭。家里的衣物除了内衣外都是家政阿姨打理,更别说床单了。云起时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年前叶向鸣什么好的都分自己一半,现在指使自己干活怎么这么理所应当。
……欠的终究是要还吗。
“你搓得太轻了。”叶向鸣在旁边指导得上瘾,“你得用力,像这样——”
他伸手示范,肥皂泡甩了云起时一脸。
云起时用胳膊擦,面无表情看他。
叶向鸣缩了缩脖子,“……意外。”
…
叶淮阳是在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当时叶向鸣和云起时正蹲在院子里重搓床单。昨天夜里突逢阵雨,一家子人都忘了收,棠溪明女士笑着说只好委屈他们重洗了,顺便再洗几条毛巾。
他俩分工明确,一个搓一个晒,形成一套流水线作业。
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叶向鸣耳朵比大橘还尖,立刻分辨出这是叶淮阳的脚步。
“我爸!”他扔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蹿了出去。
叶淮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是刚从路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爸!”叶向鸣扑过去,差点没把叶淮阳撞个趔趄。
叶淮阳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云起时。
“让我猜猜,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小云?”
“对!云起时!”叶向鸣把云起时拉过来,像献宝似的。
“叔叔好。”云起时叫了一声。
“好好好。”叶淮阳点点头,却注意到云起时手上还站着肥皂泡,于是狐疑地望着儿子,“你让人家帮你洗?”
“哪儿能啊,这是我俩一起睡的床单,属于‘共同财产’!”
叶淮阳从袋子里抓了两个大橘子塞给云起时,“擦擦手先吃橘子,路上顺道买的,甜不甜不知道,帮叔叔先尝尝。”
云起时捧着两个橘子,说了声谢谢。
叶向鸣这才仔细端详他爸,忽然皱起眉,“爸,你头上怎么了?”
叶淮阳伸手摸了摸额角的一道小伤,嘿嘿一笑,“没事,蹭了一下。倒车的时候不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棠溪明从堂屋走出来了。
棠溪明手里拿着鞋底在纳鞋垫。她站在门槛里看了叶淮阳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额头。
叶淮阳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只是蹭了一下?”棠溪明温柔地笑问。
叶向鸣在一旁隔岸观火,对云起时评价道:“老叶完了。”
叶淮阳下意识想解释,但棠溪明的语气让他觉得解释可能是徒劳的。
那种语气和表情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是“你等一下等我组织好语言再跟你算账”的前奏。
“什么时候的事?”棠溪明问。
叶淮阳老实巴交,“前天。”
“前天的事,你今天才回来?”
叶淮阳张了张嘴,想说“我觉得不严重”,但看到棠溪明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你先进来。”棠溪明转身进了屋。
叶淮阳看了看叶向鸣,叶向鸣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他又看了看云起时,云起时更是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硬着头皮跟进里屋。
门关了一半,叶向鸣和云起时从门缝里往里偷看,看见棠溪明女士在给叶淮阳涂药。
“下次再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好好好。”叶淮阳点头如捣蒜。
偷看的叶向鸣笑得得意,回望着云起时:“我妈骂人可好听了,跟唱歌一样。这次老叶还挺幸运没被鸡毛掸子打,是因为咱俩在门口站着吧?”
云起时表示自己很难想象棠溪明拿鸡毛掸子追着叶淮阳打的场景。
叶向鸣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神情,“下回他可得多买几个橘子感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