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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久久为功 五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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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联合实习接近尾声,此前叶向鸣一直在医院远程协助,现在医生说他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出院居家静养。
这天来了很多人,有他的带队老师魏严、其他队伍的老师、他的同窗好友、被救男孩和他的父母……还有长期待在医院附近的云起时。
叶向鸣被送来时没带什么东西,走时多带着那面锦旗。
人群喧闹温暖,人声熙攘,他抬头,连日的阴雨早已散尽,头顶阳光澄澈透亮,一尘不染。
叶向鸣垂下眸,盯了锦旗很久,中央鎏金烫印的金字工整利落,就被这光镀上一层细碎光泽。
流苏垂落,金红交映。字字滚烫,句句坦荡。
办完所有出院手续,送别老师,只剩一群年纪相仿的同窗好友难得清闲。他们恰逢实习结束的自由活动时间,立刻撺掇着出游散心。
“难得今天大晴天,咱们好不容易空闲半天,别回驻地闷着了!”
“组长,来西宁这么久,一直泡在调研和数据里,还没机会到处逛逛,咱们一块儿出去吧!”
“对呀对呀,难得来一次青甘,不好好玩一玩怎么能算来到呢?”
段桐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叶向鸣,莞尔道:“正好向鸣痊愈出院,就当是庆祝康复,不如就去塔尔寺转转?那可是藏传佛教圣地。”
听见“藏传佛教”四个字,叶向鸣回神,微微侧头看向这边。
“你觉得呢?”段桐和其他同学看着他。
“好啊。”他歪头,笑道。
一个女孩发出疑问:“我们怎么去啊,这里每个城市之间相隔那么远,坐火车要好久呢。”
“要不问问那些化院的同学?我记得他们不是租了好几辆越野,看能不能蹭个顺风车,我可以当司机开车啊!”组里男生兴奋道,“哎,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联谊?”
段桐笑了老半天:“行,我去问问他们。”
叶向鸣正准备提议和段桐一起去,背后有人喊住了他。
“叶子!”胡晓楠一把搂住他脖子,“听说你们要自由活动啦?你们有目的地了吗?”
“我们正想去找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批假了?要准备出去玩吗?”组员道。
胡晓楠笑嘻嘻:“肯定要开溜,我们老师还特地扶危济困多租了几辆车让我们分组出去,不过我们缺几个司机,想问问你们这边有一起的没?”
“好啊好啊!太好了!”
在胡晓楠和其他组员热络闲聊时,叶向鸣始终注视着不远处的云起时,后者似乎在和导师说什么话,余光瞥到这边。
云起时告别导师,站在风里浅笑着望着他,就在叶向鸣发愣时他已一路小跑来到面前。
“你去哪里?”他轻轻喘气,问。
山间的风卷过额前碎发,叶向鸣眯起眼:“大家打算去塔尔寺,想蹭一蹭你们的车。”
“好,我送你们。”云起时几乎没有迟疑。
胡晓楠听见后诧异地探过头:“这么快就决定啦?”
…
车轮碾过路面,几辆越野车引擎低鸣,向着塔尔寺的方向驶去。
胡晓楠坐在后座,一路上叽里咕噜个没完:“去完塔尔寺我们还可以去兰州市区!老早就想尝一碗正宗拉面了,还有兰州凉皮、面皮、东乡土豆、手抓羊肉……我听说这里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真的假的?”
“羊的种类不一样,味道就会不一样,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同样坐在后座的段桐道,“你说的兰州凉皮我也听过,说是这里的凉皮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颜色是厚重的乳白,不完全透明,冰凉厚实,口感丝滑,再抹上辣椒,真的很香。”
“懂我。”胡晓楠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写满“同道之人”。
“干脆让你再多住几个月算了。”开车的云起时打趣道。
“嘿你别说,我还真……”
“你报告都写完了?数据分析都完成了?”
“……”胡晓楠的沉默震耳欲聋。
叶向鸣忍不住低笑,他将车窗放下来些,感受窗外的风。
高原旷野铺展向远方,湛蓝的天压得太低,漫山铺着苍茫的绿。
他看着窗外,云起时趁着看后视镜的功夫瞄他。
约莫一个多小时车程,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红墙白殿错落排布,转经筒静静伫立,空气中弥漫着酥油淡淡的气息,香火袅袅悠悠飘荡。
门口有牌子写着入寺禁忌,不能穿短裤短裙,不能拍照喧哗,旅游打卡的人络绎不绝。
大家在门口散开了,各自去想去的地方,午后再集合。
胡晓楠拉着一大半组员往前凑热闹,还不忘回头朝后面被落下的人道:“我们往前逛啦!去前面转经轮沾沾福气!”
段桐想留下来却又被胡晓楠拽走:“段兄你知道吗,经轮一定要顺时针转福气才跟得上。什么你不知道?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去教教你,走走走……”
人群散开,只剩下云起时和叶向鸣。
云起时陪着叶向鸣慢慢走,避开拥挤的人流,路过如意八塔,看到塔身洁白,宝顶鎏金,不少信徒在外围绕行。
叶向鸣注视着那些个金顶白瓦,忍不住开口:“塔尔寺是为纪念宗喀巴大师修建的。传说他降生的时候,母亲用藏刀割断脐带,脐带血滴落在泥土里,原地便长出了一棵菩提树。”
他转头望向云起时,发梢被山风带起:“宗喀巴七岁出家,十六岁便离开家乡远赴西藏求学。母亲日夜思念他,就把自己的白发连同书信寄往西藏。宗喀巴回赠了自己的画像和一尊狮子吼佛像,信里告诉母亲,如果能在他降生的地方,依托这棵菩提树建造一座佛塔,见塔便如同见到他本人。”
“之后两年,他母亲在一众信徒的帮衬下建起了莲聚塔。到嘉靖年间,周遭陆续增建殿宇,才有了整片寺院。所以塔尔寺是先有塔,而后有寺。”
讲完他垂下眸,高原的阳光就这样落在他眉眼:“很多人来这里只看金顶酥油花,却不太清楚这一段来历。”
云起时静静听着,耳边传来转经筒咕噜转动的低响。
叶向鸣的声音如流水,环绕转经筒而过,入了云起时耳畔。
他一直盯着他,不说话。
转过一道朱红廊墙,游客骤然稀疏下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寺门的牌子上又一次写着“禁止拍摄和喧哗”,叶向鸣独自进入,云起时在门外等他。
恰巧一位着绛红僧衣的老僧坐来树下,指尖慢悠悠捻动佛珠,神色安宁平和。
老僧抬眼,目光淡淡,恰好落在云起时的脸上,含笑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
云起时蹙眉走近。
“你眉间郁结成团,似有不解犹豫之事,若信得过我,不妨讲与我听。”
云起时一顿,不知怎的就开了口,从闲聊变成倾诉。
他讲起往日,讲起望原,讲起家,讲起长此以往的思念,讲起那个少年。
老僧安静听他说完,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他劝云起时不妨再尝试一次放手一搏。
“也许是你心爱的人曾经失去过很多,所以现在不再愿意拥有。”
云起时问:“如果这次他也不愿意呢?”
“如果他能看到你赤诚的心,看到你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地走向他,他也许会的。”
山风穿堂,檐角布幡哗啦作响。
他躬身向老僧道谢,恰好此时叶向鸣也出来了,侧身轮廓清隽柔和。
两人接着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来到一处观景高台。
这里不是核心游览区,更是少有游客踏足。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周遭庙宇红顶,远方连绵的青灰色山峦一直延展到天际。
旷野的风毫无阻隔地席卷而来,吹得两人衣袂不住翻飞。
四下安谧,世间的喧嚣都被隔在了下方的寺院之中。
“叶向鸣。”云起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身侧的人。
叶向鸣回头对上眼神,心跳竟忍不住漏了一拍。
“就像那些虔诚的信徒,他们不远万里叩拜十万次朝圣,不会问自己‘为了什么’,也不会去数‘还有多少次’,他们只是在做,于是慢慢接近了内心的宁静。”他道,“叶向鸣,靠近你也从来不只是出于思念,也从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你已刻在我的血液里。接近你是我的本能,也是我必经的朝圣之路。”
高原的风撩动叶向鸣额前碎发,他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他记得暴雨之下云起时通红的眼睛,记得病房里彻夜不灭的陪伴,这个原本以为就要走散的人最终还是跨越万千山海,固执地来到自己面前。
叶向鸣眼睫颤动:“我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没有你说的那样伟大。”
“有的,叶向鸣。”云起时道,“我记得。”
风声浩荡,经幡簌簌舞动。
叶向鸣眼眸微微放大。
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棠溪明十三岁时和自己说过的话,她说他也是可以去保佑小孩子的。
那么,云起时是第一个被自己保佑的小孩吗?
他不敢妄论。
但在寺庙楼宇间他也不能再欺骗自己。
一层坚硬外壳终于被剖开,他的眼睛直直对上云起时:“云起时,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推开你。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叶向鸣抬眼,望着头顶漫卷云舒:“我只是……太怕失去了。我丢了太多东西,于是忐忑、谨慎、退缩,不能容许出差错……之前和你说那些不是拒绝你,是我自己需要太多勇气。我需要勇气去承认我可以被人坚定选择,可以拥有跨越时间长久的爱。”
说到这儿叶向鸣忽然笑了:“真奇怪,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像平时的自己,你也不像从前那样了。”
“那你会快乐吗?”云起时问,“和我在一起,你会感到愉快吗?”
叶向鸣像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拉过云起时的衣领:“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起时的理智轰然落地。
当思念酿成爱,爱又交织成思念,澎湃的水滴便会汇成江河,在每个人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痕。
因为思念所以爱,又因为爱所以思念。
云起时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双臂稳稳环住叶向鸣的腰身,避开他后背未愈的伤处,力道温柔珍重。
下一瞬他微微低头,覆上了他日思夜念的唇。
经幡猎猎,山河静默。
只此一瞬,可抵永生。
高台无人,整片圣洁的天地在此刻似乎独属于相拥的两人。
不远处的小道上,段桐一行人原本打算循着石阶登顶观景,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当脚步刚转过树影,便猝不及防看见高处隐约的两道身影。
他脚步顿住,心底所有残存的念想骤然倒塌。
身后几名嬉闹说笑的同学正要快步上前,他下意识抬手低声拦下所有人:“我看过了,前面的路不通,我们还是下去吧。”
众人遗憾地唉声叹气,只能原路返回。段桐走在人群之后,回望高台,那里日光鎏金,纯粹又安宁。
叶向鸣能力出众,待人得体,温柔谦和,可他眼底独有的滚烫与柔软从来都只属于另一人。
“组长,你愣着干什么呢!快走啦!”
段桐一瞬间回神,眼底的怅然陡然散尽,他笑着招手喊:“来了!”
心意了然,那便无需再执着纠缠。
而在沉寂之处,长风不息,爱意久久难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