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知了》一只鹿在蛮荒

22、22 扎西达杰 段桐快

　　段桐快步走近，眼里满是担忧：“向鸣我来晚了。昨天晚上老师不在，我和李助教安顿其他同学，今早才赶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叶向鸣温和从容回道：“没事，都是小伤，不严重，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段桐笑了笑，将水果放在空余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一旁的云起时身上。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无声相撞。

　　“向鸣……”云起时喃喃道。

　　胡楠在心底大呼不好。

　　只见死党身形微直，眼底笑意收敛。他安静立在原地，不给段桐让出一丁点靠近叶向鸣的位置。

　　段桐语气依旧礼貌，甚至有些坦荡：“你是哪天拦住我的同学吧！你是向鸣的朋友？还好你那天发现得及时，太谢谢你了！我是段桐，和向鸣在一个实习组，还没问你的名字？”

　　他理所应当地朝云起时伸出手。

　　“叶子已经谢过我了，这些天实习，辛苦你照顾他。”云起时微笑道，“我叫云起时，认识叶向鸣九年了。”

　　“九年？好久啊，怎么没听向鸣提起你？”

　　“也许你们才刚认识，没人会对刚认识的人吐露太多往事吧。”云起时淡淡开口。

　　段桐一噎，加重语气道：“是啊，‘往事’。”

　　两人互相道谢，言语里却剑拔弩张。

　　这种莫名的“谢谢你关照我爱了多年的爱人”和“你已经过气该换人了”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胡楠默默给自己擦汗。

　　段桐后退半步，目光却再次落回叶向鸣身上：“昨晚太凶险了，你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救人，后来大家得知你受伤昏迷都吓坏了，看到你没事我也好回去交差。你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日子你安心休养。”

　　叶向鸣还没发觉这股诡异的气氛，只是感激地道：“谢谢你们。”

　　段桐笑意不变：“都是一个组的同学，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你可是我亲封的副组长啊！”

　　叶向鸣噗嗤笑了出来。

　　云起时脸完全黑了下去，他瞪着胡楠暗示他赶快想办法！

　　接收到信号的胡楠悄悄朝他竖中指，下一秒丝滑开口：“哈哈段桐是吧！辛苦你关心我们家叶……咳咳，辛苦你关心叶向鸣！你放心，云哥都已经安排好了！”

　　叶向鸣终于看出了什么，轻咳一声：“我真的没事，静养几天就好，改日请大家出来吃饭。”

　　胡楠见状，立刻一把揽住段桐的胳膊，强行拖着人往外走：“同学你肯定也一早赶过来没吃早饭吧！走走走，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顺便跟你聊聊……聊什么？呃……哦对，你不是城乡规划专业吗？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喜欢规划……”

　　将要被拖出去的段桐扒住门框，仍不死心：“那我晚点再来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发消息给我！”

　　关门前一秒，胡楠给云起时递了个“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

　　两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方才还温顺的云起时垂眸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撇嘴。

　　叶向鸣笑出声：“你别总跟他针锋相对，段桐人还是挺好的。”

　　云起时“哦”了一声，安静地拿起湿毛巾擦起了叶向鸣的手指。

　　临近中午，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对夫妇搂着一个男孩快步走了进来。

　　男孩正是昨天被困在河滩的那个，孩子母亲眼眶通红，一走到病床前就要拉着叶向鸣的手道谢。

　　“谢谢你恩人！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孩子！”

　　女人声音哽咽，双手捧着一面红色锦旗，锦旗上绣着八个烫金大字：

　　见义勇为，品德高尚。

　　夫妇二人执意要把锦旗留下，反复说着感激的话，还带来了自家晒干的牦牛肉干。

　　叶向鸣再三推辞，最后实在拗不过，只接了锦旗。

　　一家人又坐了一小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开病房。离开时男孩回头看向叶向鸣，他双手合十置于眼前，微微颔首。

　　叶向鸣看到他如广莫之野般的双眼。

　　在病房躺久了，叶向鸣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台掉进洪水里的相机，里面到底存着整整几日的影像实拍，是极为重要的一手素材。

　　一想到那些照片全部付诸流水，他心里总不太好过。

　　“可惜相机了。”叶向鸣轻轻叹气，“那么多照片全部没有了。”

　　“总会回来的。”云起时递过去一个削好的苹果。

　　…

　　洪水刚刚褪去，河滩到处都是松软的淤泥，到处都是被洪水冲来的石块和断木。

　　医院白天有护士轮班，夜里他托胡楠帮忙陪护，自己借着雨停的空隙联系上村支书和熟悉河道的村民，在了解过当地地形后，他独自一人带上手电、长钩和防水手套重返河滩。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高原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就这样在滩涂上来回摸索了两个多小时。

　　就在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长钩忽然在泥地里勾住一个硬实的物什。

　　云起时心头一紧，立刻将东西拽了出来！

　　这个东西裹满泥浆，扒开上面的污浊后，露出黑色的边角！

　　相机！

　　但外壳破损严重，镜头也进了泥沙和污水……云起时扣开卡槽，幸好里面的存储卡还在。

　　他将存储卡小心翼翼取出，用随身带的吸水纸包裹好。

　　太好了，太好了。云起时捧着存储卡笑。

　　真想立刻告诉叶向鸣这个好消息！他打开手机登录qq，正准备发出消息的手指一顿。

　　留个惊喜吧。他心想。

　　等再回到医院时，夜幕已完全降临。云起时借了村民一辆摩托车，摩托疾驰而来，头发被晚风吹得凌乱，裤腿还沾着泥点子。

　　但他顾不上整理便跨了下来，几乎是跑着地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灯光暖黄，叶向鸣正半躺着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人，看见云起时这一副狼狈模样不由得愣住。

　　“你干什么去了弄成这样？”

　　云起时朝他伸出两只攥紧的拳头，傻笑道：“给你带了惊喜，你猜猜看在哪只手里？”

　　叶向鸣眉眼弯弯，配合着选了右手：“这个。”

　　云起时张开右手，里面是一颗方方正正的糕点。

　　“这个叫‘推’，奶酥和酥油做的，你尝尝？”

　　叶向鸣接过，看到上面纹的花纹，是一朵莲花。

　　“‘扎西达杰’，就是八祥图，这是里面的妙莲。”云起时解释道。

　　叶向鸣咬了一口，这个小东西入口像巧克力，细品又有酸酸甜甜的口感，奶香四溢。

　　“你从哪里搞来的？”他眨巴着眼，问。

　　云起时笑：“村里人给的。好吃吗？等你好了我们多去买一些带回去。”

　　“好吃。这是你说的惊喜吗？”叶向鸣问，还在回味方才的糕点味道。

　　谁料云起时摇了摇头说不是，下一刻他神神秘秘伸出另一只手，张开后叶向鸣看到上面躺着的存储卡。

　　“这是……”

　　“你的相机我找回来了，不过机身损坏得有点严重，存储卡还完整。”

　　叶向鸣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他声音带上难以置信的惊喜，立刻想要坐起身，可后背一动刺骨的疼痛又牵扯住他的神经。

　　“小心，别乱动。”云起时连忙伸手扶住他肩膀，“我找台电脑读取过了，里面资料还在，等你好了你再查查齐不齐全。”

　　叶向鸣看着他，没说话。

　　面前这个少年受一点委屈就会红眼睛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而转眼他已不再是那个爱哭鬼，现在兜兜转转，自己倒成了那个被保护的人。

　　“云起时，你对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