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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胶着 救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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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撕开雨幕,车轮碾过泥浆土路。
被抬上车的叶向鸣意识半昏半醒,眉毛微蹙,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云起时死活要跟着上救护车,他扯住医生的手喊:“他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我跟他一起上去!”
在救护车上时,雨水顺着云起时的发梢往下滴,他裤管和鞋面都沾上泥巴,眼底布满血丝,一副狼狈而不自知的模样。
抵达西宁湟源县医院,经诊断,医生称叶向鸣背部软组织受挫伤,伴随轻微肋骨骨裂,再加上淋雨受寒引发低烧,这才陷入昏迷。不过他受的伤不重,只是皮下有挫伤坏死,医生建议彻底清创,避免后期感染化脓。
拍片、清创,云起时拿着医生开的单子给叶向鸣办各种手续,带队老师则目送叶向鸣被推入手术室。
凌晨三点五十一,手术室灯灭,叶向鸣被推入普通病房。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病床暂时空置,刚好方便陪护。
医生开了药单让去取药,云起时听着医生的叮嘱,说后续还需要静养,短期内不能大幅度活动,弯腰、跑跳一概都要禁止,恢复得快的话一两周就可以痊愈。
等一切完成,云起时回到病房外。
叶向鸣的带队老师姓魏,叫魏严,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在坚持带学生跑野外。
“你是xx大学的?是叶向鸣的朋友?”魏严摸兜掏出一包烟,忽然想到这是在医院,又垂头丧气地塞了回去。
“对,魏老师您好,我叫云起时。”云起时朝魏严伸出手,“我和叶向鸣认识九年了。”
“这么久了,”魏严笑了一下,也许人过中年就总是感慨,“叶向鸣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你平时应该也能看出来。除了专业知识学得好,在人际关系上他也总处理得很好,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能处得融洽。从他大一代表新生发言我就盯上他了,课题项目推进、团队竞赛还有学生事务,他一个没落下,其他时间都在做兼职。别看他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其实能量很强,真有事了他也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说他能作为综合评分第一进入联合实习是自然而然的事,但是只有我们这些看着他一路走来的人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对吧?”
云起时垂下眸子。他和叶向鸣刚刚重逢,这些事他都不知道,叶向鸣也不会主动说。
“我记得他是望原县的,你也是吗?望原县可是个好地方,这几年城乡规划如火如荼,好多针对望原的项目正在推进,国家也很重视。”魏严又道。
“是。”云起时点头。
在交谈中,魏严说了很多叶向鸣大学的事,说他从青涩变成如今的圆滑世故,却又始终热忱。
“我刚来首都时也什么都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但像他这样一如既往热忱的不多了。”魏严捋了捋白了的鬓角,“我带了个好学生。”
窗外依旧阴雨绵绵,雨点不停敲打玻璃窗,将远处的群山晕成一片灰蒙蒙的剪影。
快要二十二岁的云起时想,这些年叶向鸣在举目无亲的异乡奋斗,又堪堪支撑着困难的家,他一定很累吧。
云起时承认,自己小时候是爱哭鬼,那么叶向鸣会在角落哭泣吗?
一定有的,只是无人问津。
他看魏严满身疲惫,便劝老师去休息,这里还有人看着呢。魏严自知自己身体状况,便也不推脱,找了个安静地方去小憩了。
随后,他简单在医院洗手间拧干外套,又在快凌晨五点钟时骚扰课题组死党连夜送来两身干净衣服,之后便给叶向鸣简单擦拭身体,换了衣物,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擦身体的时候,云起时一寸寸抚摸他的身体,他的骨头很突出,手掌上还有好几处茧子。
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肉。
云起时收回目光。
他的死党名叫胡楠,叫这个名字倒不是因为他出生湖南,只是因为老家门口有棵金丝楠木。
因为突发山洪,课题组全员搬离危险区,胡楠又熬了通宵整理数据,前后合眼不到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沾着床,就被云起时一通紧急电话拽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眼底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瘫在陪护椅上抻着发酸的脖颈吐槽道:“我说云哥你也太狠了,半点活路不给人留是吧?刚通宵熬完数据,还没挨热乎枕头,又跑来医院给你送衣服,我这命迟早交代在你身上!说好了啊,你又欠我一顿饭!”
他一路驱车疾驰,憋着一肚子怨念抵达病房外,正准备对刚出来的云起时发作,可就在刚说完几句后透过玻璃窗看到病床上沉睡的人,接下来的牢骚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病房没开灯,只有走廊昏沉的灯投进去,浅浅覆在叶向鸣脸上。他双目紧闭,唇色浅淡,脆弱又苍白。
胡楠怔怔看了几秒,方才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我靠,他是昨天救人那个?联合实习组的?”
“对。”云起时点头。
“不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有带队老师吗?还有同组的同学。他跟咱们应该也不是一个学校的吧?平时你除了和我走得近也没见和谁……”胡楠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他叫什么来着?叶向鸣?”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云起时,“就是他?”
死党之所以是死党,就是倘若有天突发紧急情况,先斩的就是死党,连同聊天记录一同销毁。
曾经胡楠因为失恋非要拉着云起时小酌,结果没想到后者是个一杯倒,把这些年的糗事全吐了出来,连同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云起时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嗯,是他。”
他的目光落在叶向鸣身上,眼底满是隐忍与温柔。
……看得胡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胡楠平复呼吸,问:“和他说过吗?”
“他没答应,是我的问题,我冲动了。”
“所以你现在是……还不死心?”
云起时转头幽幽地望着他:“怎么可能死心?”
“……”胡楠一阵无语,朝他伸出大拇指,“不过这哥们真挺牛的,这可是洪水啊!他二话不说就去救人,要不是你发现得早……呃。”
后半句话被云起时眼神警告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原本沉睡的叶向鸣眼睫颤了颤,下一瞬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云起时的呼吸骤然一滞,朝胡楠跑下一句话便推门而入:“你去转告医生就说他醒了,顺便去楼下买份早餐,要清淡的。”
“……”胡楠翻了个白眼。
病房中,叶向鸣脑子里还一片混沌,他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清身前立着的清瘦人影。在视野清晰前,后背的伤口先传来酸胀痛感,呼吸细微滞涩。
云起时缓步走来,像是怕惊扰了刚苏醒的人,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牢牢锁在床上,“你醒了?”
叶向鸣清亮的眸子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了云起时的模样。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干涩开口:“你一直在?”
云起时俯身,语气放得温和:“嗯,一直在。医生说只是挫伤和轻微骨裂,没有大碍,静养一两周就能恢复,不用怕。”
叶向鸣低低“嗯”了一声,将头转了过去,不看云起时。
窗外的雨小了,但还没完全停下。
叶向鸣的后脑勺不会讲话,就和这个人一样克制,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壳。
好些年没见,他也会背对着人了。
“疼吗?”云起时轻声问。
叶向鸣没说话。
云起时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想要触碰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他的肩胛骨,想要触及他的心脏和血液,强烈的冲动在内心底翻滚,宛若不可止息的山间野火。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错失的这几年恰恰是叶向鸣最需要他的时候,而他只是在找到对方的第一秒就着急倾诉自己的思念,完全忽略了对方。
此前的冲动,是他在越界。
也是他的突然出现在提醒着叶向鸣过去的遍体鳞伤。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道歉落在空气里。
“对不起。”云起时自责地道,语气诚恳,“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久别重逢,不该一上来就跟你说那些,逼你面对过去,是我考虑不周。”
叶向鸣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怪你。”
雾气消散大半,晨光照进病房。
“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介意,是很多过去了的东西没办法短时间轻易捡回来。”叶向鸣道,“千错万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从前的事各有各的苦衷。我们双方都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吗?”
云起时忽然想起多年前叶向鸣说“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短短几年空白,却长到人海浮沉,瞬息万变。
他们都不是当年望原县懵懂青涩的少年,不止是叶向鸣,连他自己也是,在破碎的屋檐下习惯独自扛着所有风雨,习惯冷暖自渡。
尘封的过往骤然掀起,被人满心执念地奔赴,他们只会手足无措。
他喉间发紧,鼻尖微酸:“我明白。”
忽然叶向鸣将头转了回来,眉眼带着浅笑,眼角红着:“云起时,我们认识九年了。九年都过来了。”
九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云起时愿意等,等叶向鸣主动打开他的壳。
“我扶你坐起来靠一会儿?”云起时道。
叶向鸣乖巧应声:“好。”
云起时稳稳托住他的后背,避开挫伤的患处,缓慢将人扶坐起身。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胡楠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手里还拎着满满一袋早餐走进来。
塑料袋里冒着刚出锅温热的白气,房间顿时弥漫起香味。
他一进门就瞥见两人相对无言的缱绻画面,啧啧道:“哎哟,醒啦?看我这早饭送得多及时。是吧云哥?”
云起时:“……”
叶向鸣哑然失笑:“麻烦你了,你是云起时的朋友?我是叶向鸣。”
“哎我知道,他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你几百回了。”胡楠拆开保温盒,一碗清粥配几样清淡小菜,“你好啊叶子,我是胡楠。”
听见这个称呼,叶向鸣一顿,眯起眼看向云起时。
偏偏这人当没听见般去帮胡楠摆早餐。
云起时拿起勺子吹了吹,确认不烫后递到叶向鸣唇边:“你空腹太久,医生说你醒了要先暖暖胃。”
叶向鸣微微低头,听话地小口抿着粥。
见到此景的胡楠彻底闲不住,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笑得肆无忌惮:“真是没想到啊。”
叶向鸣和云起时同时一愣,抬眼看向他。
“跟云起时认识这几年,我耳朵都快被你名字磨出茧子了。”胡楠一脸无奈地吐槽,“不管是期末周熬夜突击还是放假聚餐喝酒,他十句话里八句能绕到你身上!尤其是有次喝醉了扒拉着我大哭说什么‘叶子不要离开我’!”
云起时:?
他什么时候这样了?
胡楠得意地望着他,脸上写满“看我的吧”:“今天我必须好好跟叶子讨个公道!你知道都几点了吗?快凌晨五点!我三点才睡,他一个夺命call给我拽起来,逼我连夜开车给你送衣服!我可是头一次开越野!”说到这儿胡楠嘿嘿笑了一下,“不过云哥答应请我未来一个月的饭,对吧云哥?”
“……”云起时咬牙切齿,“嗯。”
叶向鸣安静听着,不自觉地笑起来:“麻烦你们了。”
“嗨这算什么不麻烦不麻烦,”胡楠越说越起劲,“你昨晚昏迷躺着,他怕你出汗着凉,硬是亲手给你擦了全身、换了干净衣服。我从来没见他对任何生物有如此耐心……连课题数据都没有得到如此殊荣!”
他话音刚落,病房里的空气陷入诡异的宁静,叶向鸣和云起时同时低下头挠了挠脸颊。
“……呃,你们咋了?脸疼?”
云起时又给他塞了个包子:“吃饭吧你!”
叶向鸣浑身僵住,耳根泛起温热的薄红。
他方才苏醒只顾着发懵,根本没留意身上的衣物早就换过了,直到此刻被胡楠点破才猛然反应过来。
昨夜他毫无知觉、毫无防备,从头到脚都被云起时细细照料过。
羞赧顺着皮肤寸寸蔓延,后背的轻微痛感都被燥热盖了过去。
他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领口,眼神微微躲闪。
云起时盯着他耳尖,忽然很想发笑但还是忍了下来。
胡楠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转头看向胡楠,语气带着故意的警告:“吃完赶紧走,别在这儿乱说话。”
被警告的人一脸不服,正准备拿下包子接着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人同时抬眼望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挺修长的人影立在门外。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身形挺拔,气质斯文柔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营养品。
是段桐。他温润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叶向鸣身上……
顿时胡楠心中警钟大作,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战友!
不好!是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