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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天造地设   高原风 ...

  •   高原风穿过村口沙枣树和青杨,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叶向鸣抬眼,正好撞上云起时遥遥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怔住,差点碰到手边的全站仪。

      云起时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叶向鸣会意去看,这才注意到方才对方来的消息。

      他的手指悬在信息上方,微微颤抖,再抬头又对上对方的眼神。

      群山静卧四野,云起时站在人群之后,就是一团厚重沉静的云。

      …

      两边带队老师上前对接,互相寒暄。短暂交谈后他们便开始分头行动,搬运器材,办理民宿入住。

      叶向鸣所在队伍会在此处短暂休整一日,次日出发去往倒淌河,再去向青海湖,最后再返回此处村落,开展河谷村落和环湖人居聚落的调研。

      当夜,村落寂静无边。

      叶向鸣站在民宿外看向对面的楼房,那里灯火点点,正是云起时住的地方。

      忽然手机又弹出消息。

      云起时:明天我就要去张掖,你呢?

      叶向鸣:倒淌河。

      对话框安静沉寂了许久。叶向鸣抬眼眺望对面楼房,几扇灯火接连熄灭,也许是有人已经休息了。

      云起时:短信费太贵,我加你qq。

      叶向鸣笑了一下,这人也会担心短信费吗?不过很快二人就加上了qq,云起时的头像是一朵云,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东西。叶向鸣点开大图反复辨认,那好像是一只蝉蜕。

      身后忽然有人喊他,是段桐。他和叶向鸣还有另一个同学住在一起。

      “叶向鸣,原来你在这儿呢。”段桐朝他招手,“我们在敲定调研点位。你来看看?”

      叶向鸣关上手机:“这就来。”

      段桐是个细致稳妥的人,从到了民宿就一直在校准设备参数,地形图上用各种符合标记着容易打滑的沟谷地带。

      室友另一人在洗漱,小桌前只有段桐和叶向鸣二人。

      “明天倒淌河沿岸的村子贴着河道,土层会比较松软,测绘的时候咱们尽量不要靠近沟谷边缘。”

      叶向鸣在笔记本上做好同样的标注:“我记下了。另外,我们需要重点关注一下临水夯土民居的老化改造。”

      段桐侧头望着他认真书写的侧脸,忽然咧嘴笑了。

      “你笑什么?”叶向鸣疑惑地望着他。

      段桐胳膊一撑桌面,一本正经地大言不惭:“经过一路考察,组织决定正式任命你担任我们小组的副组长!”

      叶向鸣一愣:“小组早就定好组长了,哪里来的副组长?”

      “我特批的专属岗位,”段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额外的工作就是和我讨论下方案,发现我考虑不到的漏洞。”

      叶向鸣笑了:“感谢组织,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我还想询问薪资待遇如何?”

      段桐立刻扯开自己的背包,露出里面背了一路珍藏已久的零食:“和组长同薪。”

      叶向鸣不客气地拿走一块红枣蛋糕:“成交!”

      次日破晓,叶向鸣一行人带好仪器和问卷启程。

      大巴车沿着河谷一路向西,视野渐渐铺开。车窗外的经幡经久不息,每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到一座红墙鎏金顶宫殿,叶向鸣伸出食指,轻点在车窗上。

      他忽然想起十三岁时棠溪明女士说的五十元纸币上的红宫,那时候棠女士说里面供奉着护佑小孩的佛像,那么这些宫殿里又是为谁而建,为何伫立此间。

      明明此行刚开始,他却觉得此行太过短暂。行至辽阔之处,时间便显得微不足道。他想如果人会遁地穿梭就好了,他跳去西藏好好看看红宫,再跳回来对比此间如何。

      西去草原漫无边,东来良田挂山川。天下河水皆东去,唯有此河向西淌。

      清浅的倒淌河更像一条长长的溪水,一路自日月山西麓缓缓流向青海湖,蜿蜒铺展在草甸之间。

      牧草青碧,牛羊俯首,阶地层层,静谧无边。

      一些土房在外修建,也许是长久经受风雨侵蚀,墙体显得斑驳。

      连片村落就地取材,矮墙平顶,顺势排布,附近却鲜少植被覆盖。叶向鸣不禁蹙眉,一旦遇上集中降雨,这里一定极易水土流失,可能还会导致滑塌。

      段桐站在一旁调试设备,同他搭话:“等会儿抵达村落,我们先沿着河岸地形测绘。”

      “好。”叶向鸣微微颔首。

      他目光望着向西无尽延伸的河流,心底忽然想起另一队向西奔赴张掖的人。

      早上出门太早,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就离开了。

      长风过草甸,不知道云起时有没有抵达张掖。

      …

      云起时一行已翻越达坂山。

      他们租了三辆越野,今日恰巧赶上晴天,导师让把车停在观景台附近,说是不能错过好风光。

      花草气息的长风涌入全身,组员们随手整理着土壤采样容器,顺便再清点一遍实验设备。

      云起时站在达坂山观景台,远处雪顶金光闪闪,山下万顷门源油菜花海铺展在河谷之中,盛大的金黄一路绵延至天际,白云低低浮在群山腰间。

      他抬手,望向头顶澄澈的天穹。

      千山同风,万里同天。他和叶向鸣相隔百里山川,奔赴截然相反的前路,却共享同一片晴空和同一缕翻越山岭的风。

      云起时收回视线,指尖开始轻轻摩挲手机屏幕上叶向鸣的头像。

      在来河湟谷地前,云起时回过一次云家。

      自从何当宜去世,云家便陷入混乱,铺天盖地的舆论斡旋在每个人头顶,房子变得空空荡荡。

      但这次回来云如非竟然在,她一袭黑裙坐在茶几前,上面正放着她和边随景的离婚协议,他们终于要离婚了。

      半生纠缠终生痛,云起时原本觉得自己终于该松一口气,但真看到那一幕却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回来了?”她问。

      “拿点东西,很快就走了。”

      云起时很少见云如非穿这样沉郁的颜色,这样沉静地坐在那里。

      直到要走时云如非忽然叫住了他:“你会怪我吗?”

      二十二年了,她第一次和自己道歉。

      云起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从前是会怪的,现在已经忘记了。”

      关于云家的一切云起时都不在意了,这里和他无关,这里不是他的家。

      “人们常用‘解衣盘礴,易地以谅’来宽慰。”云如非又道,“这句话我可以对任何人说,唯独不能对你和何当宜。”

      已年至中年的女人眼底满是半生沉灰,她指尖轻轻抚过协议上的签名,墨色已经干了,与她枯竭的热烈一般。

      云起时静静地看着她。

      从前他怨过她的冷漠,但现在无论是恨还是痛都埋在过往,他有了更珍视的人和未来。

      “我怨过你,你也同样恨过我。”云起时平静道,“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是啊。”她像是身为母亲迟来觉得亏欠,故作轻松却又有些僵硬地关切道,“可你嘴上放下旧事,心里怎么还揣着烦心事?”

      云起时身形微顿:“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和我无关。边随景把你的事告诉我了,说云家人身上的血就是这样不干不净,说你是因为我。”云如非嗤笑道,“我当然不会在意他说的废话,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想最后和你好好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起时身上:“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变成这样,那我罪加一等,我会拦着你,算是我下地狱见阎罗前抹平的一笔孽账。但如果是你想清楚了的,我也会劝你,因为世间有万般情何以堪,爱毕竟苦于难相求。他愿意那就永远爱他,不愿你理应思念,你只能还他自由。”

      云起时心头稍稍松动。

      可接下来云如非话锋骤然一转:“但你和他毕竟都还年轻,让你早早开始顺其自然反而是一场酷刑,如有机缘就付诸行动,如果没有才要放手。”

      机缘……

      什么是机缘?

      离开云家,云起时一直想不明白。于是想借着项目的机会好好想想,直到在群山下看到熟悉的背影。

      这就是他和叶向鸣的机缘,命运一定要让他们在岔路重逢,非让他们一生一世。

      分别许多次,缘分大于天。

      他和叶向鸣不是云如非和何当宜,他们天造地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天造地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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