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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桂花酒,青稞田 雨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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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快就停了,幸好只是阵雨。
为了让叶向鸣不那么伤心,云起时没有再问发生什么了,而是直接带他去了夜市觅食,路上路过便利店买了个毛巾暂时擦擦头发。
“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云起时站在便利店窗前给神游发愣的人擦着,问。
叶向鸣刚回神,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问:“你想吃什么?”
云起时愣了愣,从前十几岁的叶向鸣大概率不会反问别人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但会把自己喜欢的无条件全部塞给对方。云起时感觉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他有点说不出。
“我在问你哎,怎么又把问题抛给我了?”云起时笑。
叶向鸣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开口:“想吃水果捞,加五谷酸奶。还想吃烤兔肉。”
水果捞酸奶都好说,烤兔肉倒是不太好找,现在很少有人在夜市卖,但云起时只是点点头笑着说好。
半晌叶向鸣抬眼看着他,突然来了一句:“你以前好像没这么爱笑。”
“我现在也没那么爱笑,只是分人。”云起时道。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他也不打算说了:叶向鸣,你从前好像很爱笑。
在水果捞的摊位上坐好,云起时让叶向鸣坐好,自己去去就回。
叶向鸣有点发懵,似乎还没从刚刚那场阵雨里抽身,直到云起时离开很久了脑子才微微归位。
他看了眼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水果捞快被他捞的没了,那个人还没回来。
他正要拨去电话,一阵“嗒嗒”踩水声从棚下冲来。
今天云起时穿了件白色衬衫,藏蓝色背心套在外,宽大的牛仔裤拖着。叶向鸣觉得他今日要回去洗裤子了,地上未干的泥水一定会粘在裤脚,但是很好看。
云起时很好看,穿这身衣服的云起时更好看。
他从黑云下冲进棚,灯光刹那间打在脸上,自然而然地和水果捞老板打招呼,笑意漫过嘴角,再下一秒人已经到叶向鸣眼前了。
“怎么又愣住了?”云起时把刚买好的烤兔肉摆在桌上,还捎带各种烧烤串和一瓶桂花酒,他微咧着嘴,“顺道买的。本来打算买水结果误入了酒铺,老板非拉着我试喝,我一个没忍住把一排酒都尝了,最后没好意思不要。”
叶向鸣看他头顶冒汗,递上去纸,问:“你去哪里买的烤兔肉,很远吧?我刚看这附近好像没有。”
“我走前问的水果捞老板,正好沿着这条街走到头有家,就是不知道今天开门没,我去碰碰运气你猜怎么着?最后一份,马上要打烊了!”云起时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高兴。
这条街走到头……
趁云起时低头的间隙,叶向鸣看了眼,这条夜市看不见尽头,说什么也至少要走二十分钟,但云起时来回只用了半个多小时,他一定是跑着的。
恍恍惚惚,叶向鸣又出神了,他好像看到了废墟里的槐安街。
他的十七岁,十八岁……一直到今天都好苦,棠溪明女士也很苦。他和棠溪明之间的话没从前多,也许是想默契地渐远,因为一看到对方总会回忆起过往,以及人总是要分别的,经过一次离别后他们都在潜意识里为第二次做准备。
正在撸串的云起时余光看到他的神情,手上动作忍不住放轻了很多,好像生怕惊扰了他。可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因为夜市实在喧嚣扰攘。
直到回去时沉默的叶向鸣才开口,对并肩同行之人道:“云起时,你只是太久没见我,心理学上这叫‘蔡格尼克效应’。”
云起时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
叶向鸣忧心他是不是又要难过,于是便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做朋友,像从前那样。”
两侧街边的路灯投下落叠的光影,在二人脸上变幻莫测。
云起时抬头看云雾拨开,再垂眸看向叶向鸣,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苦笑。
他什么都没说,反而问了句:“……刚刚的桂花酒好喝吗?”
清甜的桂香压着微弱的酒意,在叶向鸣舌尖翻涌,他这会儿才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
经过那天,二人不约而同忙碌起来。
再回神时,叶向鸣已经坐上了去往甘西的火车。
同行的人里有不同学校的学生,叶向鸣所在小组一共七人,邻座一个外校男生叫段桐,也是他们小组的组长。段桐性格开朗,为了缓解车厢里闷沉的气氛主动和人攀谈起来,没一会儿就打成一片。
叶向鸣挨着车窗落座,膝盖上摊着一摞乡村调研的规划图纸。他带着学校配备的相机,负责影像数据的收集和处理分析。
见叶向鸣还在看图,段桐笑着说:“我们到时候会优先调研河谷东侧的村落,资料我整理了一份电子版,待会儿发你。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叶向鸣点头道谢,接过段桐递来的村落底图细细端详起来。
“这片村子依山而建,过去传统民居大多夯土筑墙,最大的难题就是抗震性能弱,同时高原昼夜温差大,墙体风化速度快。”段桐指尖在图纸上圈出连片居民点,“但是后来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所以这次实习的任务就是调研偏远山村人居改造的已有方案并且提出进一步的优化措施,绝对不能单纯照搬平原乡村的改造模板。”
叶向鸣指尖落在河道标注处,轻声接话:“嗯,还要兼顾生态红线。日月山处于水源涵养地带,村庄扩建不能向河滩、坡上无序蔓延。我之前查阅文献,当地不少村民自发开垦坡地,长期下来水土流失风险很高,规划布局也需要规避这个问题。”
“说到这个,我最担心基础设施配套。”段桐皱了皱眉,“村子分散,路网稀疏,污水管网集中铺设成本高,很多村落现在还是直排。如果推行人居环境提升,分散式污水处理设施会不会更适配当地现状?”
“理论上可行,但具体的还需要实地考察。”叶向鸣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地青壮年外出务工比例高,留守老人居多,复杂的运维系统很难长期维持。我们的规划方案虽然不一定会被真正地实施,但也得贴合当地人真实的生活。另外还有公共服务布局也在我们的调研范围内,我看了村落分布位置,它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动辄需要几个小时的车程,或许可以采用小型点状的服务类型来配套?”
段桐闻言眼中泛起光,看向叶向鸣的眼神里多了点其他情感:“对!还有民俗保护,河湟谷地多民族混居,民居形制和院落格局都有本土特色。现在不少村子翻新房屋直接照搬了城市商品房的样式,地域风貌流失严重。我们调研报告里,一定要加上风貌管控的相关建议。”
叶向鸣笑着对他点头。
车程枯燥难熬,同行其他同学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于是很快一个塑料水瓶便在狭小的桌板上咕噜转动起来。
几番轮过,瓶口最终稳稳对准段桐,周围人立刻起哄选真心话。
有人兴奋地大笑发问:“组长老实交代,现实生活里有没有你觉得很欣赏很在意的人?”
段桐没有觉得尴尬,嘴角噙着笑意,从容反问道:“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都会有吧!”
车厢内瞬间一片唏嘘,纷纷谴责提问的男生问的问题有漏洞。
叶向鸣有些疲惫,没有加入游戏,他长久地盯着窗外景象,沉静地宛如远处似有似无的湖面。
已是湟水谷地的领域,天地骤然变得开阔,河谷顺着水流延伸,坡地上错落的青稞田一望无际,远山近石清晰可见。还有从车窗钻进来的风,裹挟着此处独有的清冽寒气。
他微微侧头,与段桐对上视线,后者慌乱地移开目光。
“?”叶向鸣奇怪地望着他。
正巧此时手机轻轻震颤,叶向鸣打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云起时:到目的地了吗?
叶向鸣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慢慢打字回复:还在路上,还有很远。
他没有询问云起时在哪里,云起时也从不打听他此行的终点,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难以描述的距离。
火车正式抵达西宁,众人换乘大巴车继续向西奔赴日月乡。
海拔持续抬升,柏油路沿着河谷在群山之间蜿蜒伸展,人烟愈发稀疏。
漫山青草铺展,牛羊零星散落在草甸,四面辽阔苍茫,群山静默横亘在天地尽头。
进入山区之后,通信信号断断续续。叶向鸣望着无边无际的山野,心底忽然一阵空旷,编辑一条消息犹豫再三还是发了出去。
“山路曲折漫长,天地虚无遥远,好像望不到头。”
发送图标持续转圈,信息迟迟无法投递。叶向鸣见状叹了口气,心说早知道不发了。
车辆颠簸了不知几个小时,队伍终于抵达日月山脚下的村落村口。
日光炽烈,白云悠然。一行人拎着图纸和测绘仪器站在路边,等候村委会安排住宿。
不多时,几辆满载野外实验器材的车子也缓缓驶入村口。
周遭同学们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的脸,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欣喜地大声聊天,说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别的专业的同学,大家真的很有缘分。
叶向鸣正低头帮段桐检查仪器数量。
云起时下车时穿着一身耐磨的户外冲锋外套,尽管已经到了六月,但这里的气候依旧凉爽,听课题导师讲似乎只有十几二十度。
他将袖子挽到小臂,身后还有其他携带水土采样仪器的组员。他们都是xx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的本科生或研究生,特地前来此地开展高原水土环境项目。
刚下车云起时就听见身边的研究生师姐说看到了别的学校的学生,好像还有她认识的人。
云起时抬头,下一秒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人群里的叶向鸣。
他心底猛地一震。
天大的缘分也莫过于此!
山谷里停滞许久的信号终于短暂恢复,方才叶向鸣那条迟迟发不出的短信也成功弹进云起时的对话框。
云起时拿出手机,垂眸打字:
“可是,我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