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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藕断丝连,肝肠寸断 云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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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时说不会来打扰,就真的没有来打扰。
叶向鸣看着空荡荡的短信框,微微蹙眉。
刚准备合上手机盖,一条qq消息弹了出来。他今年刚换了部手机,可以登陆qq,他不用再跑机房回消息,也不用再浪费话费。
齐秦:学长,今年毕业生调研项目预名单出来了,你猜有谁?
叶向鸣在读城乡规划专业,学校每年会组织大大小小许多调研实习,毕业生联合实习就是其中一个。期间主办方会把全国各个高校的优秀城规院学生集中起来,针对某片区县展开调研,为学生们步入研究生阶段过渡。
这是难得的机会,很多城规院的学生一入学就开始着手准备,叶向鸣也是其中一个。
他沉默片刻,轻笑回道:我更好奇今年去哪里?
齐秦:学长你是笃定自己一定会去吗……不过学长确实太逆天了,综合评分和学业成绩断层第一,领先第二名整整两分!据小道消息今年会去甘青,主题是《河湟谷地聚落与城乡发展》,去的好远啊。
河湟谷地,古道烽烟。
叶向鸣垂下眸。
他为这次实习机会几乎跑断了腿,从大一便跟着老师接触项目帮忙打下手,在别人还在发愣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独立绘制多种规划图,大二大三在多个设计院事务所周旋,除了学校学习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实习和兼职。
但这次要去这么远,他算了一下手头的钱,然后继续问:去多久?学校给报销吗?
齐秦回的很快:好像至少小半个月吧。今年学校还挺有人性的,几乎全报。
叶向鸣这才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不一会儿对面又来了消息:学长你知道我刚得知什么重磅消息吗?据说今年有别的学院也要去甘青做项目!你说你们会不会正好碰上?
叶向鸣扶额: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的期末考试吧,快该考了?
这次对面回得很慢,半晌才发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齐秦:学长你沙人猪心……我要去讨论班了,为什么我一个学城规的还要学数学??
叶向鸣:“学城规才要学好数学”,李明明箴言。
规划和数学密不可分,而李明明是他们的辅导员老师。城规院学习氛围一向浓厚,学生们总是自发组织形成讨论课或者学习班,一方面是图纸绘制的讨论,另一方面是相关数学课程的研究。
等彻底没了动静,叶向鸣收拾东西下楼,今天他有一个重要的交流会,下午还有咖啡厅的兼职。
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几个学弟学妹在旁驻足聊天。
他们聊得太起劲,完全没注意叶向鸣从旁经过。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你看看报纸上都刊登了,《何氏长女深夜自刎江边,引离人肝肠寸断》!”
“‘离人’是谁?”
“还能是谁?云如非你不知道?云氏集团的独女,房地产巨头啊!她丈夫还是汽车行业新贵。”
叶向鸣立刻顿足。
这个女人的名字他已很久没听过,将近十年前第一次听见时没觉得有什么,而现在却觉得无比震撼。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云如非是在云家人接云起时回家的场合上,那时女人穿着暗红的衬衫,衬得她皮肤白皙而有张力,头发微卷,散开在肩后,一脸的冷漠与疏离。
“她怎么了?”叶向鸣凑上去问。
众人被他吓一跳,纷纷说着“学长好”。
有个学弟继续道:“听说是她和一个女人恋爱很多年,那个女人前些年被家里人带走,这两年才刚回来,但是回来没多久没抵住压力就……”学弟比了个手势,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承受不住压力吧,家里不同意,外面闲言碎语又多。”
“她不是结婚了吗?”有人问。
“结婚也是形婚啊,家里人安排的。她丈夫边随景也一早就出轨了,现在两人终于要离婚了,要做财产分割呢。听说边随景最近事业重创欠了好多钱,云家人多精明啊,这些债款一个字都没签,之前还专门让签婚前协议,云家产业到现在都在她父母手里握着,这一离婚边随景一分也捞不着,还得以个人名义还钱。”
“他俩结婚好些年了吧?有孩子吗?有孩子的话孩子怎么办?”
“据说是有的,好像已经成年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儿,叶向鸣忽然担心起云起时,他默默退出进了楼里,下一秒却打开了手机。
还是安安静静的。
交流会结束后他还是没忍住,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怎么想到给我来电话?”云起时语气里难掩欣喜。
“没什么,确认你还活着没。”叶向鸣没提报纸上的事,话在嘴边拐了个弯,“有我联系方式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电话?”
脱口而出后,叶向鸣觉得自己很可笑,当时拒绝的人是他,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是在玩弄对方的真心吗?
下一刻,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哐啷”两声脆响,好像玻璃被砸碎了。
“你怎么了?”叶向鸣神经一瞬间绷紧,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紧接着是一阵人语嘈杂,云起时无奈的声音响起:“放那儿吧学弟,一会儿我收拾。”
“?”
“不是说你,”云起时接着说,叶向鸣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实验室的一个学弟把一排试管摔了,还好里边没装东西。刚说到哪儿了?你想我了?”
叶向鸣差点一口口水吐出来,“哪里听出是我想你了?”
“不是想念,为什么要撒娇?”
“……”
“不逗你,我这段时间有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工外出一段时间,这几天在准备。”
叶向鸣语气稍缓,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哦,我过段时间也有个实习,可能小半个月才回来。”
“所以走前见一面吗?”云起时紧接着问,“很久没见,我很想你了。”
“明明才一天半……”叶向鸣无语道,但他没有拒绝。
“就今天,好嘛?下午可以占你一点点时间吗?只是吃饭聊天。”
“下午我有兼职,可能晚一点,晚上吧。”
“我来接你。”
今天咖啡厅生意不错,店长还研发了新的小蛋糕,吸引许多小姑娘来打卡。
叶向鸣在吧台后面系围裙,低头冲咖啡的间隙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停留在中午12:58。
没等他细想,有客人来点咖啡。他慌忙把手机塞回裤兜,开始磨豆子。
直到晚上八点钟,咖啡厅除了零星几个办公的人外再无别人,店长特赦叶向鸣可以早点下班。店长也才二十多岁,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咖啡馆,平时最爱拿老实人开玩笑,尤其是叶向鸣。
“今天你有约会吧?看你今天下午看了很多次手机。”店长笑个没完。
叶向鸣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胡乱地应付过去。
“哎,那个人不是你朋友吗?”店长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人,“那桌点了一杯美式,坐了大半天都没走,还一直在看你。我还以为他在等你呢。”
那人穿着件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被口罩覆盖大半。
当叶向鸣把目光移过去时,那人冲他笑了笑。
那双眉眼……叶向鸣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去看看。”
他蹙眉走近,还没开口便见对方拉下口罩,露出和云起时及其相似的半张脸,只是这张脸瘦得脱相,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显得很是沧桑。叶向鸣瞳孔放大。
“你是……”
“我是边随景,云起时的父亲。我们之前在望原见过一面,不过时间有点久了。”边随景微笑着说。
真的是他……
几年前他还是一个一丝不苟的职场青年,是行业新星,整个人透着沉稳,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的野心。而现在却好像老了几十岁,完全不像个人形。
想起最近的新闻,叶向鸣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你怎么在这儿?找我做什么?”
边随景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可怖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向鸣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着另一张桌子的边缘。
看出他的紧张,边随景笑道:“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不会害你。作为过来人我只是想给你点儿忠告,怎么说我和你出生的地方那么近,也算是半个老乡。我可是找你很久了。”
说罢,他在桌上放了几张照片。上面有云起时写的信,里面不乏一些露骨之言,还有前两天二人在消防通道亲吻的偷拍。
“……你跟踪云起时?”叶向鸣脊背僵直,他没想到那么隐蔽的地方也会有人看到,除非是这个人蓄意跟踪已久,“你要拿我要挟他?他只是一时冲动,犯不着为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犯傻,而且这儿到处都是监控,勒索是犯法的!”
边随景觉得好笑:“我还不至于绑架勒索吧?”他把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一下,微微低头,“我只是想提醒你离云家人远一点。”
叶向鸣没说话。
“云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边随景继续说,“你见过的云卫东和陆素琴,他俩从前操控云如非,现在想要操控云起时,还恨不得扒了我这个普通人的皮。受他们牵连,何当宜死了,何家欲起诉云家,我因为离婚事业受到波折,也离疯不远了。”
这人把自己说成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只字不提自己当年如何向云家借力,更不提出轨的事。
“你们的事情我不关心,和我也没关系,我只是一个学生。”叶向鸣沉着脸道,“也和云起时没关系,他清清白白,倒是被你们影响至今——”
“他清清白白?哈,”边随景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个!刚成年就着急和我和云家断绝关系,比他妈还冷血。我养了他十几年,他现在在学校居然当不认识我,让别人把我在校门口赶走,他——”
“他为什么要赶你?”叶向鸣打断了他。
边随景顿了下来。
叶向鸣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你来找他是不是为了钱?”
边随景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蜷缩。
“你欠了很多钱,法律也要追究你。”叶向鸣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神情冷淡,全无先前在学校里温和的模样,“你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云家要让你万劫不复,而云起时压根不理你,所以你觉得可以从我这里下手,让我去替你说话。”
被拆穿的边随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眉眼锐利:“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最怕的是什么,你们怕舆论,一丁点风波都会扰动你们的心神。其实我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只是在云起时耳边吹吹风,稍微帮一帮我这个父亲,人总是有父有母的,怎么能做白眼狼呢?”
“虽然我只是一个外人,但我也知道你当年入赘进了云家,没多久就出了轨,后来你的情人也离开了你,”叶向鸣丝毫不买账,“云如非爱何当宜,这件事她从来没有瞒过你。你明明可以走,可你没有,你留下来了,因为你舍不得!你需要钱!现在你欠了债,云家不管你了,你又想回来找云起时——你照顾过他几天?凭什么觉得他应该帮你?”
咖啡馆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吧台后面昏黄的射灯。那道灯光斜着照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截枯枝。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也别再找云起时。”叶向鸣撂下话起身,顺便收走他喝完的咖啡。
“叶向鸣!”边随景的声音在背后倏然响起,惊得店长从吧台后探出头朝这边打量。
边随景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兴许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上前迈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们都是一路人,真恶心。”
叶向鸣愣了一下。
“女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和我出轨有什么不同?装什么高高在上的圣人?你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望原县城就那么大,巴掌大的事半天就能传得满城皆知,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俩的事被他们听见,他们会怎么说你?!我还听说你爸死了是吧,你爸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乱搞,到时候搞出来一身病,你说他会不会半夜托梦也要骂你?!”
边随景将多年来积压已久的怒火倾倒在叶向鸣这个陌生人身上,说完后内心仅存的良知告诉他他有些过分了,于是半抬着眼,看着叶向鸣。
叶向鸣沉默很久,问:“你说完了?”
边随景有些无措。
叶向鸣把杯子放进吧台的水槽,脱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店长问他没事吧,他摇了摇头后拿起自己的外套和书包,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灌进口鼻,带着初夏的闷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听见边随景在身后说:“你会后悔的。”
一个人在街边走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还和人有约,于是叶向鸣打开手机给云起时发消息,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云起时打的。
他拨回去,对面很快接起。
“在哪里?我去你咖啡馆了,但是店长说你走了有段时间了。”
“……”叶向鸣鼻子有些发酸,他抬头,注意到头顶乌云密布,好像快要下雨,可明明下午还是晴天,“改天再约吧,快下雨了。今天算我爽约,抱歉。”
“我听见你那边有叫卖声,你在夜市那边?”云起时听出叶向鸣遇到什么事了,但他没问,只是说,“我来找你,道歉的话要当面讲才行吧。”
叶向鸣没来得及说“不用”电话就挂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很快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夜市老板们搭起棚子,招呼客人来避雨。他们不在乎谁是真的来吃饭还是只是过路,只是笑呵呵说“来即是客,来即是客”。
雨忽然变得更密,沿着灯箱的边缘往下淌,来不及避雨的全都落了个落汤鸡。雨水逐渐打湿叶向鸣的肩膀和后背。
到底什么是爱呢。
天教心愿与身违,相爱的人必要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相恨的人却百般纠缠,再难割舍。叶向鸣见过棠溪明的心如刀割,见过一个家庭生出千万种心思,大家族里想的是如何至至亲于死地。他可以平凡地过日子,可是云起时呢?
云起时不和他讲过去的事,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些龌龊吗?
很多年前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他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云起时浑身湿透。叶向鸣只是一个好心收留略施援手的人,却在黑暗中救了云起时千万遍。
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一把伞撑在了头顶。
叶向鸣微微抬头,只见云起时正撑着伞站在他面前,呼吸沉重。他一路跑来,衣服也被雨打湿大半。
“怎么在这里淋雨?”云起时说。
叶向鸣看着他,雨水从睫毛上滑下。他刚想说“没事”,但说出口却成了:“小云,我湿透了。”
云起时愣住,他已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
他将叶向鸣整个人拢进怀里,伞下遮掩着两个人,他拥抱着一人。不知道爱人在这短短半天经历了什么,云起时只觉得自己太可恨了,在对方需要时不在身边,他根本不是合格的追求者。
“是我来得太晚。”云起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