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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问年十岁 叶向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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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鸣踌躇半晌,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云起时在听到“好久不见”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神蓦地沉了下来,往前不断靠近着他。
直到下一秒叶向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圈进了紧实的怀抱里。
云起时的力道渐重,整个人压过来时不断将对方往自己怀里按,似是不容置疑。
叶向鸣整个人僵住,手里的快乐水差点被挤掉,大脑完全放空。这个人的体温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热得发烫。
“……云起时,”他的声音闷在对方肩窝,带着尴尬和迟疑,“你先松开。”
怀抱纹丝不动,反而箍得更紧。
“你松开,快点。”叶向鸣急着加重力道去推他的肩膀,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局促地偏开脸,“等会儿会有人经过……”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准时飘来工作人员的说笑声,脚步声直直朝着旁边电梯口靠近。
“你——”
叶向鸣正要急声催促,手腕骤然一紧,云起时干脆利落地揽着他的腰,侧身拽进一旁无人的消防通道,厚重铁门轻悄合上,隔绝外头大半光亮。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行人就隔着薄薄一道墙面,只要有人随意侧头往通道瞟一眼,便能将里面相拥的二人尽收眼底。
不过片刻,电梯到了,外面的人一拥而上离开。
狭小昏暗的楼道里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云起时垂眸盯住怀中人紧张慌乱的眼尾,他忽然滋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
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扫过叶向鸣泛红的耳廓,带点刻意捉弄的低哑:“……叶向鸣,好久不见。”
叶向鸣早就不是九年前那个单纯无知的少年了,他对人的热情消磨殆尽,此时浑身绷得僵硬,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不久,箍在腰间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
云起时没有彻底退远,而是抬手从口袋取出一只白色信封,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他静静将其递到叶向鸣眼前。
“给你的。”云起时的声音放轻,完全褪去了方才的恶劣捉弄。
叶向鸣怔怔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心头莫名一紧,“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
他迟疑着拆开信封,里面铺展而出的是一页工整干净的手写琴谱。落笔严谨,标注细致,字迹端正,却好像有所变化。
“九年前给你弹过的琴,后来我在上面改了很多次。”云起时如是说。
这张琴谱上的字迹跨越九年岁月,如今被摊开在叶向鸣面前。
叶向鸣微微愣住,他心中有一种风雨将至的紧张感,好像能透过云起时的眼睛看到对方隐约的偏执。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想起多年前曾问过眼前之人这首曲子的名字。
也许是想打破尴尬的氛围,他问:“那你现在给它取名了吗?”
云起时灼热的目光近乎执拗,一字一顿道:“刚取,”
“就叫《叶子》。”
叶向鸣心中最后一根稻草仿佛陡然崩塌,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云起时,自己眼里满是失措和茫然,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想要伸出手捂住对方的嘴,可四肢却像灌了铅般如何也抬不起来。
……什么意思?
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偏偏取这个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名字?
他……他难道……?
云起时眼神愈发浓稠深情,沉沉锁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回应他心底所有困惑。昏暗楼道衬得那双眼睛深邃无底,落在叶向鸣身上时裹挟着压抑多年的占有欲,如同埋伏暗处蛰伏已久的巨蟒吞吐着蛇信,一寸寸打量束手无策的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彻底吞入腹中。
恐慌猛地攥住叶向鸣的心脏,呼吸骤然停滞。他下意识踉跄着退后半步,指尖摸向身后冰冷的门。
云起时一眼看穿了他逃跑的意图。那人眸底的温柔瞬间尽数敛去,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汹涌情绪跨步上前,长臂骤然探出,牢牢攥住叶向鸣后颈,不容半分躲闪地将人狠狠拽回自己身前!
不等叶向鸣惊呼出声,温热带着微凉薄茧的手掌扣紧他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
下一秒,滚烫浓烈的吻粗暴又急切地覆了上来!
叶向鸣拼命偏头挣扎,手腕胡乱抵在云起时胸口推搡,可不知为何年少时宛如洋娃娃的人如今力道惊人,叶向鸣所有反抗都无济于事。
通道内只剩慌乱破碎的喘息,琴谱和快乐水从叶向鸣指尖滑落,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叶向鸣的心快要死了。
他浑身剧烈发抖,胸腔里的空气被尽数夺走,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涌满眼眶。
云起时稍稍放缓侵略的动作,唇瓣依旧贴着他肿胀的唇角,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湿透的眼睫。
叶向鸣最后一点犹豫被击溃,他忽然猛地抬起胳膊,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向云起时的脸颊!
“啪——!”
刺耳的响声在密闭安静的消防通道里格外清晰。
云起时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浮现出红色。
周遭瞬间死寂。
云起时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冲动彻底褪去,只剩无尽错愕。
叶向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水汽汹涌,混杂着恐惧和难堪,他愤怒地盯着眼前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云起时,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在校园里素来以“温和平易学长”闻名,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动怒,更别说会对谁动手。但他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同性这样强行亲近,而这个人还是他多年未见之人。
“云起时,我们四年没见过了!”叶向鸣目眦欲裂,“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算什么?你是个成年人,我也是,再过一点你就是强迫!”
虽然大学里和叶向鸣告白的人络绎不绝,但他时至今日也无半点恋爱经历,心里更是从未对任何人滋生过爱慕,不管男女都是如此,在他认知里这样越界脱轨的情愫极其诡异。
云起时愣在原地,定定地望着眼前发抖的人,安静顺从。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却依旧黏在叶向鸣身上不肯挪开半分,“是我失控了,我只是……太想你。”
他眼里的侵略性被湿漉的水雾取代,方才还极具压迫感的人此刻垂着睫,模样委屈得像只流浪狗。
泪珠顺着被巴掌打出红印的脸颊往下淌,肩膀微微发颤。
叶向鸣忽然想起七年前,十五岁的云起时也是这样出现在他家门口。
原本胸腔塞满怒火,可当看着眼前人可怜无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全被叶向鸣堵在了喉咙里,他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滞涩。
唉,自己刚才是有些过激了,也许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情感。
他蹙眉,语气里只剩无奈:“你哭什么?被强吻的人是我,受委屈的也是我,你掉得哪门子眼泪?”
“我不想你生气,”云起时眼泪掉得更凶,“对不起,我没想让你生气的……”
他一遍遍说着“抱歉”“对不起”和“我想你”,宛如八十岁老头般絮絮叨叨,惹得叶向鸣一阵无语。
“行了,我没在生气了。”叶向鸣扶额,平复呼吸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在xx大学,今天被拉来当观众。”云起时庆幸道,看向叶向鸣的眼神里仍旧潮湿,“还好在毕业前遇到你了。”
如果不是毕业前重逢,之后他们各奔东西,身居不同城市,那他们就再无重逢的可能。
云起时不知是该感谢命运,还是痛恨命运。
“你上台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他顿了顿,“我一直在等你出来,只是想和你见一面。”
从活动结束到现在至少过了一个小时,叶向鸣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云起时眼底眼泪未干,可忽然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苦笑,他没有回答叶向鸣的话,而是问道:“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叶向鸣动作一顿,喉间干涩。
“家里出事了。”他低声开口,“老叶出车祸走了,没过多久槐安街拆迁,我和棠女士就离开了。我给你寄过信的,你那年冬天为什么没回来?”
也没有只言片语。叶向鸣想,他还以为云起时彻底抛下他了。
当年他也不过十几岁,骤然丧父,又被迫离开从小到大生活的街巷,好友杳无音信,少年人敏感的心硬生生被寒意裹住,只能跟着棠女士去往陌生的地方,被生活磋磨得斩断从前所有念想。
云起时往前挪了半步,又记起方才过激的举动,硬生生停在原地,“云卫东和陆素琴把我锁起来了,后来我给你寄信,我不知道你的新地址,是我寄得太晚。”
“我从来没有不想找你。”云起时眼底满是破碎,“我每年都会回槐安街,附近所有老街坊都被我问过来了,可没有人知道你和棠女士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四年。”
眼见他眼泪又要滚落,叶向鸣抢先一步用手指抚过他眼底的泪痕。
狭小昏暗的消防通道里静了下来,地上散落的琴谱与易拉罐静静躺着。
叶向鸣什么都说不出,好像只能发出无奈的轻叹。
感叹命运吗?
是阴差阳错,还是命途多舛?
是不是如今一切早有预兆,是不是当下万难都藏在那次六爻卦象之中?
“算了。”叶向鸣只能道。
二人当下心事重重,各自怀揣着一箩筐的杂念。
云起时犹豫踌躇道:“你还在气吗?”
“我都说了不……”叶向鸣有些心烦意乱,他说了很多遍的话看来对方根本没往心里去,抬眼却忽然撞入一片深情。
又是这样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没能说出口的神情,叶向鸣被看得头皮发麻,“呃,你还想做什么?”
“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云起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眼眶依旧通红,脸颊的掌印还清晰刺眼,恳求近乎卑微。
“就一个联系方式,”他见叶向鸣犹豫不决,连忙低声补了一句,语气乖得过分,“我绝对不打扰你,你可以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或者陌生人。”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只把你当陌生人。”叶向鸣叹息,妥协般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声音无力,“记好了,我只说一遍。”
云起时瞬间抬眼,湿漉漉的眸子亮了一瞬,连忙拿出手机一字一顿认真输进号码,反复确认保存。
叶向鸣看着他乖顺隐忍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年孤僻敏感的小孩长大了,如今竟比自己还要勇敢热烈。
反倒是他,退缩怯懦,得过且过,还活在从前的桎梏之中。
他身上的光早就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