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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混混! 看着林维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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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维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朝着校外的方向看去,像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白逾程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马路对面——那里站着几个没穿校服的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抽烟。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看见林维斯后远远地抬了抬下巴。
林维斯的步伐顿了顿,转头对白逾程说:“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语气很平常,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白逾程觉得跟那个在教室里给他讲题、被戳一下就会红耳朵的林维斯不太一样。
“哦,好。”白逾程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林维斯朝马路对面走过去,步子不快,肩膀微微松着,跟在教室里的端正坐姿判若两人。那个黑卫衣的男生见他过来,把烟掐了,把手搭在了林维斯肩上,笑着说了句什么,随后林维斯随意的点了点头。
白逾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走了大概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维斯已经和那几个人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校服外套搭在一边肩上,随后便不见了。
白逾程突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买了很久的无字书,突然一天看到书里出现了文字,但有人却一直能看到。
那天晚上,白逾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想起林维斯的手指——下午在黑板上擦过的那只手,现在再想,总觉得指节上那些细小的痕迹,可能不是写作业磨出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点开林维斯的头像,想发点什么,打了两行字,又删了。
抬头望着天花板想着,他跟他们去哪里了?在一起干嘛?他跟那个圆寸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能那么随便地跟他勾肩搭背?白逾程想着手指又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吗?”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放学铃响,两个人照常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白逾程跟在后面,盯着林维斯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乱糟糟地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放哪一个出来。
走到梧桐道的时候,他快走两步,跟林维斯并了排。
“林维斯。”
前面的人侧过头来:“嗯?”
白逾程低头踩碎了一片梧桐叶,咔嚓一声。他看着碎掉的叶片,用尽量随意的语气开了口:“昨天放学,校门口马路对面那几个人是你朋友?”
林维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但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步伐本来是同步的,在那一瞬间乱了。他没有转头,目视前方,过了大概两秒才开口:“你看见了?”
“我又不是瞎子,”白逾程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耸了耸肩,“你那么大个人走过去,我还能看不见?”
林维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要说什么。
“那个穿黑卫衣的,”白逾程侧头看着他,“你们认识很久了?”
“……挺久了。”
“叫啥?”
林维斯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充满着好奇,好奇白逾程为啥会追问这些。他顿了顿,说:“王涛。”
“也是咱们学校的?”
“不是,早就不念了。”林维斯收回目光,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了一圈撞在路沿上,又弹了回来。他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语速比平时给他讲题要慢,“初中认识的。他爸妈跟我爸以前是一个厂的,后来厂子关了,他们家搬去很远的地方,有几年没怎么见。最近几个月才又碰上的。”
白逾程听着,没插话。但他注意到林维斯说这段话的时候,有点不自然,像是说了什么秘密似的。
“那他人怎么样?”白逾程看着他的表情又问。
林维斯想了想,用了四个字:“嘴碎,仗义。”
白逾程笑了一声:“跟你完全相反。”
林维斯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白逾程踩碎了一片特别脆的枯叶,咔嚓一声特别响。他低头看了看,顺嘴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平时聚在一起都干嘛?”
“打球,吃烧烤,打台球,也去酒吧。”林维斯顿了顿,语速忽然快了一点,“但现在不怎么去酒吧了。”
林维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去酒吧这件事本来觉得没什么,但确不想让白逾程多想,怕他觉得……。
“那你之前经常去了”
“也没有”林维斯突然提高音量快速的说道。
白逾程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林维斯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怎么?看着我干嘛?”
“林维斯,”白逾程歪着头,嘴角往上翘着“我又没说啥,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刚才那句话可比讲题时的声音快多了。”
林维斯抿了抿嘴,把脸别开了。
白逾程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刚才那种调侃的调子,而是真的在好奇。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
林维斯侧头:“什么?”
“感觉你在学校,跟在外面不太一样,在学校像个学霸,在外面像……”
林维斯挑了挑眉:“在外面像什么?混混?”
“差不多”白逾程想了想,嬉皮笑脸着说。
林维斯没接话,但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哎呀,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
随即白逾程收起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说道:“说真的,我一直想问。你成绩这么好,放学又跟王涛他们混在一起——这两件事搁在一个人身上,我一开始怎么都想不通。”
他偏过头看林维斯,目光里没有审视,就是单纯的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两边都顾着,成绩不掉,外面的事也没耽误。”
林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梧桐道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不耐烦地拨开,而是任由头发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看着前面路上铺了一层的落叶,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逾程没催他,只是把步子放慢了,跟他保持一个速度。
“我爸对我成绩抓得很紧,”林维斯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小的事,“小学开始就是。考试不能掉出前三,掉一次他就几天不让我吃饭,甚至掉的严重时还会打我。”
白逾程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出声。
“初中的时候他厂子还没关,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我作业。写得不好就撕了重写。后来我习惯了,什么事都提前做完,不给他留把柄。”林维斯顿了顿,“成绩好,他就不找我麻烦。家里能安静几天。”
白逾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维斯倒是一脸平静,继续说:“后来上了高中,他管得没那么细了,也没打过我了。可能觉得我大了,也可能是他自己事情多了。反正成绩没掉过,他就不怎么管我。”
他踢了踢脚边的落叶。
“至于王涛他们——那是另一回事。”他的声音轻了一点,“跟他们在外面待着,不用想成绩,不用想回家怎么交代。打打球,吃吃烧烤,打打台球,偶尔去去酒吧听…听他们扯几句废话。”他顿了顿,“挺放松的。”
白逾程看着他侧脸的线条,被路灯打上了一层阴影,看起来格外放松。他忽然明白了林维斯之前说过一句话:“跟有些人待着得绷着,跟有些人不用。”
“所以你白天绷着,晚上放松。”白逾程轻声说。
林维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说白天都是绷着。”他偏头看了白逾程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了,“在教室,做题的时候不用绷。做题就是做题,不涉及别的。”
白逾程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想,”白逾程歪着头看他,“你这个人真的挺奇怪的。别人都是在学校装好学生,出了校门就放飞。你是学校也是好学生,出了校门还是好学生——只不过顺便跟一帮辍学的哥们儿打打球,吃吃烧烤,打打台球,有时再去去酒吧听——听听闲话。”
林维斯被他这个总结噎了一下,眉毛拧了拧:“什么叫顺便?”
“就是顺便啊,”白逾程掰着手指头数,“作业照写,考试照考,名次照拿。你的生活里,成绩和王涛一个都不能少。”
林维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说了句:“可能你说得对。”
白逾程心里咯噔了一下,只听到后半段他说成绩和王涛一个都不能少,他们关系那么好嘛,心里想要更加了解眼前这个人。
“所以你是有两面,但两面都是你吗。”朝着林维斯说。
林维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好像没想到白逾程会用这种方式总结。
白逾程朝他笑了笑,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那你说说看,你跟我待着的时候,是哪一面?是放松的那一面还是绷着的那一面?”
林维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逾程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着他。梧桐叶在他们脚边堆了一圈,路灯的光刚好从头顶打了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