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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如其来的对视 课间的不经 ...

  •   转过来的第三天,白逾程和林维斯一句话都没说过。
      不是刻意躲避,只是根本没找到开口的机会。林维斯每天的轨迹固定得像生产机器似的——上课、做题、下课继续做题,连去接水都是掐着点,来回不超过五分钟。白逾程有好几次想搭话,但看到他生人勿近的背影,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了。
      最终打破这层沉默的,还是一节数学课。
      那节课进度拉得飞快,不断传来黑板被粉笔摩擦的吱吱声,一道推导大题从左边写到右边,整个黑板都被填满了。白逾程跟到一半,停下了手中的笔。他皱着眉盯着黑板,又低头翻了翻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内容。这时才突然想起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领新的教材,而这应该是旧教材上没有的部分。
      他犹豫了好一阵子。
      看着前面那个离他不到一尺远,正在全神贯注做着题的背影。白逾程咬了咬下唇,还是向前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地在戳了戳林维斯的后背。
      随后他看到前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林维斯手里的笔停住了,慢慢侧过头来,一脸懵的看着白逾程。
      “不好意思啊同学,能打扰你一下吗?”白逾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笑,眉眼弯了弯,“刚才那个推导,中间有个步骤我没学过,能借你的笔记看一下吗?”
      林维斯眨了眨眼,停顿了一秒,然后完全侧过身来,目光落到白逾程摊开的笔记本上,声音不大不小的问他:“哪里不懂?”
      白逾程伸手指了指书上中间卡住的位置。林维斯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后推了半截,笔尖在上面点了点:“这个是新教材才有的内容,旧版没有。你不用管前面的推导过程,直接用逆向推导套公式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思路很清晰,三两句就把复杂的地方说清楚了。白逾程认真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等林维斯说完最后一句,他忽的一下高兴起来:“同学,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我听懂了,太谢谢了。”
      他夸得很直白,嗓门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稍微有点大,旁边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坐在白逾程左边的眼镜男——白逾程现在已经知道他叫李小宇了——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来,视线在白逾程和林维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巴微微张着,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随后又慢慢地低下了头。
      林维斯没接话,转回身去了。
      但他转回去的时候,白逾程看见他耳朵上泛起了一抹红,像是被谁轻轻捏了一下。他重新握住了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节变得微微发白。
      白逾程在后面看着那两只发红的耳朵尖,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课间铃响的时候,教室里总算活过来一点。有人起身去打水,有人趴在桌面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但林维斯没动,笔还在纸上走,表情也和上课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好像那个下课铃跟他没关系似的。
      白逾程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几乎要搁在自己桌沿上了,出声叫他:“林维斯。”
      前面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了。
      “你课间都不休息的吗?”白逾程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跟认识挺久的人聊天,“一直做题不累嘛?”
      林维斯没有抬头,继续解着手中的题目,简单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白逾程也不在意,接着说:“别把自己逼这么紧嘛,适当歇一下状态反而会更好,真的。”
      林维斯的手停了。他把笔搁在本子上,转过来看了白逾程一眼,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嗯”,白逾程莫名觉得自己赚到了什么似的。他靠回椅子上,嘴角翘着,连翻开下一页习题册的时候都没收回去。
      李小宇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笔停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凑到白逾程旁边,压低声音对白逾程说了句:“你知道吗,我跟林维斯坐隔壁一年多了,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你这才几天,他就跟你说了三句了。”
      白逾程偏头看他:“哪三句?”
      “‘习惯了’,‘嗯’,”李小宇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顿了顿,用一种震惊的表情看着他,“还有刚才上课那堆推导步骤——那算好几句了。”
      白逾程笑了,没接话,低头又翻了一页书。但翻完之后,他的目光又往前面的背影瞟了一瞬。
      教室的窗子没有关严,突然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很凉,还带着外面梧桐叶子干涩的味道。白逾程下意识拢了拢校服领口,视线不自觉扫过林维斯的拉链——看到他的拉链严严实实的拉到了下颌。
      “你是不是特别怕冷啊?”白逾程向前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问道:“我看你拉链拉那么高。”
      林维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拉链,淡淡道:“我体质寒,受不住凉。”
      “也是,秋天温差挺大的,”白逾程顺嘴接了一句,然后笑着往前一趴,胳膊搭在桌沿上,语气半开玩笑道,“那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你要是感冒了,谁帮我讲题啊。”
      这句话尾音是往上扬的,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林维斯明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低下了头,没接话。但他耳根那块又红了,比刚才还明显。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从小到大,没什么人注意过他拉链拉到哪里。更没人用过这种语气跟他开玩笑。
      白逾程看着他那副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他又前倾了一点,声音放得更低,带了一点故意的拖腔:“你平时都这样吗?”
      林维斯抬起头,脸上表情有点警惕,又有点困惑,皱着眉头问:“什么?”
      “就是——”白逾程拿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耳朵的位置,眼睛里亮晶晶的,笑着说:“跟人说话的时候,耳朵都会红吗?”
      林维斯愣了一下。
      迅速的别开了脸,扔下一句含混的“不知道”,整个人咻地转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转回去之后背挺得更直了,后脑勺写满了“不要跟我说话”五个大字,但那两只绯红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的镇定。
      白逾程在后面差点没憋住笑。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逗一下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结果戳一下就耳朵红的人,上课铃突然响了,铃声又长又刺耳,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他只好收住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个红着耳朵埋头做题的背影,嘴角弯了很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光线开始慢慢变软了。
      太阳透过窗户懒散地照在了林维斯的座位上,阳光打在了他的侧面,先落在他的头发上,再滑到额角,最后铺在半边脸上,光打得刚刚好,很漂亮,像极了油画中的模特。
      白逾程做完一道题,抬起头活动脖子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前面。
      看见林维斯微微侧着头看着卷子,睫毛在阳光里变成一种很浅的金棕色,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方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被光线照得更立体了,嘴唇依旧抿着,但弧度比上午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整个人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白逾程看着看着,手里正在转的笔停了,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没有去捡。
      这时候,林维斯像是察觉到什么,好奇地转过头来。
      双方的视线交汇。
      白逾程认真地看着林维斯的眼睛——不是他想象的纯黑色,而是很深的深棕色,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冷,但不刺人。那双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微微睁大了一点,好像是没料到白逾程会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
      他们就这样对着看了大概三秒钟,空气好像被人捏住了一下。
      三秒后,白逾程率先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把目光挪开,想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字,结果发现笔还在地上,又慌张地低头去捡掉落的笔,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后面有点发烫,热意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脸颊。他把捡起来的笔握在手心,随后笔杆上沾上了一层薄汗。
      而林维斯转回去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半拍。他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好几秒,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的指腹,搓了好几下才停。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窗外的阳光又往西边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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