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彩虹糖》可心M

1、初见 两人第一次

　　第一章初见
　　九月底，逾林中学最后一个夏天也结束了。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铺在长廊的灰砖地上，像一条长长的地毯。

　　高二三班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了，首先进来的是手里还拿着试卷的班主任，随即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人进来。
　　是一个子很高，人很瘦但看起来很有力量的男生，松松垮垮的校服套在身上很好看。抬头望去，他的头发看起来很蓬松有点长，已经遮住了眉毛，顺着往下看，下面是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眼尾向下弯着，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干净温暖，没什么攻击性。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白逾程。”班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足够听清楚了。
　　白逾程躬了躬身子，微笑着开口：“大家好，我是白逾程，是新转来的转校生，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大家。”
　　前排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两秒，又继续低着头做题了。这时，靠门口第一排的一个圆脸男生推了推眼镜，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跟同桌说：“这个节骨眼还有转学的，也是稀罕。”随后旁边的同桌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高二才转过来，跟得上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坐在靠后的人也能听个大概。后排有人稀稀拉拉拍了几下手，声音很小，拍了几下就没了。第四排有个高个子男生倒是认真地鼓了两下掌，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看着挺好相处的，不知道成绩怎么样。”旁边的人耸了耸肩，回了句：“反正都转来咱班了，底子应该也不差吧。”高个子点点头，说了一句：“也是，一般人能中途插进咱实验班？”
　　白逾程站在讲台边上，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话都听进去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嘴角依然微微弯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下摆，
　　班主任也没多说什么，朝他指了指靠窗的方向：“你就坐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吧。前面是林维斯，我们的年级第一，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疏的笑声。那个圆脸男生又推了推眼镜，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白逾程走过他桌边的时候正好听见：“老师也是真敢说，让新同学去问林维斯，林维斯那张脸，有谁敢问第二次？”旁边同桌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朝白逾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呢喃：“人家确实是年级第一，老师也没说错。”
　　白逾程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继续向前走着，朝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往里收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皮肤很白。
　　看着他的样子，才发现从头到尾，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好像门口进来一个人这件事，跟他完全没关系。
　　白逾程没出声，提着书包走过去。他小心翼翼的把椅子拉出来，随后提着椅子背，一点一点往外挪，害怕椅子脚跟地面刮出的响声吵到前面这个人。
　　等他坐下，看到前面那个背影一直没动过。才松了口气，然后把书本轻轻地放在桌面上。随即他在心里给前面这个人做了个初步判断：话少，沉得住气，而且特别专心。
　　坐在白逾程左边的是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男生，桌上堆的书比别人都少，应该是不经常做题的人。他偏过头，隔着过道冲白逾程挑了挑下巴说道：“嘿，新同学。”
　　白逾程转过头去。
　　那男生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上挂着一副自来熟的笑说道：“你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城北的，三中。”白逾程侧了侧身，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三中？”眼镜男抬了下眉毛，“三中也不差啊，干嘛大老远转这边来？”
　　“我妈觉得这边教学质量更好，”白逾程笑了笑，语气很随意，“说这边重点班的进度比我原来学校快半本书，让我过来追一追。”
　　眼镜男啧了一声：“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班的进度不是比你原来学校快半本，”他拿笔杆指了指自己桌上摊着的那本数学习题册，“是快了一本。你回头翻翻教材就知道了，这才开学一个月，都已经讲到第三章了。”
　　前排的马尾女生听到转过头来，手里的笔倒过来敲了敲眼镜男的桌沿：“你别吓唬人家，哪有一本那么夸张。”接着她看向白逾程，语气缓和了不少，“别听他的，确实快了一点，但老师讲得清楚，你肯定能跟上的。”
　　眼镜男笑着往后靠了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吓人。不过说真的，”他又看向白逾程，“你要是跟不上，可以去问你前面那位。年级第一，回回大考甩第二名好几十分——就是脾气嘛，”他顿了顿，往前排林维斯的背影瘪了瘪嘴，“不太好搭话。”
　　白逾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还是没动，像是完全没听见后面这几个人在议论他似的。
　　“他是不是特别不爱说话？”白逾程问。
　　眼镜男用一种“你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看着他：“岂止是不爱说话。我跟你说，他在这班待了一年多了，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句，‘借过’。第二句，‘嗯’。第三句……”
　　“行了行了，”马尾女生打断他，转过来对白逾程说，“别听他瞎说。林维斯就是不太爱主动，你问他题他肯定会讲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点，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就是每次讲完题之后那个沉默，你得自己扛住。”
　　眼镜男在旁边猛点头。
　　白逾程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他把目光从前面那个背影上收回来，翻开课本的第一页。
　　接着他又听见眼镜男在旁边小声加了一句：“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坐他后面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回头找你说话，你也别嫌他冷，他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
　　“对谁都一样。”白逾程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孤单。
　　他低下头，开始翻书。翻了两页，视线又不自觉地抬起来，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那人后颈的皮肤很白，碎发修剪得很短，露出了一部分耳朵。他写字的节奏很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夹在教室整体的沙沙声里，分不太出来，但白逾程离得近，能听见——不快不慢。随后他又想起眼镜男说的那句话“对谁都一样。”
　　他收回目光，把书翻到老师正在讲的章节，从笔袋里抽了一支笔出来。
　　过了大概好一会儿，身后的动静才算彻底消停了。身后的人没有再跟旁边的人说话，也没有再翻书包，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林维斯手里的笔没停，但他把眼睛抬了抬，往旁边侧了一下头，余光扫了一眼后面。
　　他其实全听见了——刚才后面那几个人的对话。
　　“不太好搭话。”“他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讲完之后那个沉默，你得自己扛住。”——他都听见了。不是在刻意去听，只是那些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其实只隔着一排座位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这种话他听过很多遍了，从他上初中开始，差不多的话题，差不多的评价，只是换了不同的人说而已。
　　他早就习惯了。
　　然后他用余光看见后面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男生，正在低头翻书，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跟上什么东西。他刚刚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叫白逾程，从城北三中转过来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刚才他们聊天的也没有因为旁边人说了几句关于自己的话就跟着掺和，也没有刻意装没听见。就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说“知道了”。但是林维斯注意到他最后问了一句“他是不是特别不爱说话”。
　　林维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林维斯收回目光，把笔握紧了一点，又继续算他那道没算完题。
　　他一个人待习惯了，前后左右换过很多人，但没谁在他这里留下过什么痕迹。每一任后桌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无非都是“冷”、“不好说话”、“别招惹”之类。最开始还有人试图跟他搭话，结果被几句不超过三个字的回复噎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后续了。然后其他人就会跟他们说：“我早说了吧，他就是那种人。”
　　所以这次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