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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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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兮在折叠椅上坐到了后半夜。
她没有叫醒任何人换班。
不是因为不累,连日奔波加上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的身体逼近疲劳的阈值,太阳穴附近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但她仍然没有动。
她的理由很简单,刚才那个东西站在营地边缘说了话。
这意味着它不仅能模仿人类的语音,还能理解语言的含义,甚至能组织出符合语境的完整问句。
这个认知让沈兮的警惕级别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所以她继续坐着。
手电筒没有开,刀没有收,耳朵一刻都没有停止工作。
凌晨三点刚过,帐篷那边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
沈兮没有回头。
她从脚步声推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富行恒。
他走到了她的折叠椅后面,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用什么方式开口,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种。
“换我。”
沈兮转过头看他。
富行恒已经穿好了冲锋衣,头发大概是用水胡乱抹了一把,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不少。
他的□□挂在腰间,左手握着一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你应该睡三个小时,明天还要带队下山。”
“你更应该睡。”他把保温杯递给她。
沈兮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口边缘很干净,没有咖啡渍。
“你在想什么?”富行恒在她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岩壁,和她面朝同一个方向。
“在想那个声音。”沈兮说。
“叫了你名字的那个?”
“还有刚才的。”
富行恒转过头看她,眉毛微微拧起来:“刚才又来了?”
“它问了我们来做什么。”沈兮的语气很淡,“用的是完整句子,你告诉过我这里至少有三组人在我们之前进来过,其中也许有人教过它。”
富行恒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到的人,但这个描述确实让他的脊背窜过一阵冷意。
他不是沈兮,他是一个会被恐惧激怒的人。
“为什么不叫我们?”富行恒问道。
沈兮摇摇头,“没必要,这也许会惊扰它。”
他把□□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它要是敢再出现,我一定砍死它。”
沈兮没有接话。
风吹过营地的时候,挂在入口处的铃铛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两个人都同时转头看过去。
是风,不是别的。
“沈兮。”富行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嗯。”
“我之前在篝火边说的那些话,你是唯一能接这个任务的人,这是真心的。”
沈兮没有说话,喝着保温杯里的水。
“我不是在夸。”富行恒坦白地说:“这个项目需要不会动摇的被委托人,你导师给你打的分数,是近四十年所有毕业生里最高的,你的态度是我的首选。”
“富行恒。”沈兮打断了他。
“嗯。”
“不要再把我和任务混在一起了。”她把空保温杯递还给他,“任务有任务的逻辑,我有我的逻辑,如果有一天有了冲突,我会选我自己的逻辑。”
富行恒接过杯子,然后笑了一下。
“明白。”
沈兮站起来,把折叠椅让给他。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富行恒。”
“嗯?”
“你在黄杨林里听到那个声音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富行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山里它想叫谁的名字,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需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内心。”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进去。
富行恒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把□□横在膝头,盯着面前的黑暗看了很久。
凌晨的营地恢复了安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富行恒忽然抬起头。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但那呼吸不像人,呼出的时候带着潮湿的热气,打在他后颈上,让那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谁?”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在同一时间举到了身前,刀刃在黑暗中划出半道弧线。
身后什么都没有。
富行恒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握着刀绕帐篷走了一圈,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位移痕迹。
他正要收刀回鞘,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营地边缘的驱蛇粉有一处被踩花了。
富行恒蹲下来,借着头灯的光仔细辨认。
驱蛇粉上残留着一个印记,形状大致呈椭圆形,两瓣分开,是典型的蹄印。
那个黑羊!
富行恒心中“咯噔”,开口想喊沈兮。
但想起那个老人的第一条规矩,像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闭上了嘴巴,朝沈兮的帐篷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营地北面的灌木丛哗啦啦一阵巨响。
不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而是一整片灌木被撞开的声音,像是某种生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灌丛。
富行恒握紧□□,身体重心下沉,膝盖微弯,摆出一个随时可以迎击的防御姿态。
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但他的手没有抖,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灌木丛猛然分开。
一只黑色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不是人。
果然是那只羊,就是在乱石坡上看到的那只。
它的通体漆黑,四蹄修长,琥珀色的眼睛反射出两道幽幽的金光。
但这一次它的状态和上次完全不同。
它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从咽喉里发出一种不间断的低沉吼声。
富行恒在看到黑羊朝他冲过来的瞬间,肾上腺素在这一刻替代了思考。
黑羊腾空跃起,四蹄离地,朝他胸口踏过来。
他没有退,膝盖被自动锁死,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进攻准备。
富行恒侧身避开第一下冲击,羊的肩胛擦过他的右肩,他整个人被带了一个踉跄。
他顺势往侧面滚倒,左手抓了一把驱蛇粉,不管不顾地朝羊的眼睛砸过去。
粉末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白雾,黑羊发出一声震耳嘶鸣。
它猛地甩头,两只弯曲的角划破空气,其中一只角勾住了富行恒的冲锋衣下摆,随着它仰头,撕拉一声响起。
他的冲锋衣从右侧扯裂了一条大口子。
何木木的帐篷亮起了灯。
她在里面大声问怎么了,惊慌得破了音。
然后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脚步声、手电筒乱晃的光柱。
沈兮在何木木亮灯之前就已经醒了。
她直接拉开了帐篷拉链,折叠刀已经握在手上。
她看到的画面就是富行恒被黑羊一角撂倒在地,羊的前蹄已经踩住了他的肩膀,脖子上的鬃毛在头灯光柱中根根分明地竖起,整只羊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属于食草动物的悍猛。
沈兮没有犹豫,从篝火余烬里抽出一根半燃的松枝,朝黑羊的眼睛捅过去。
火把在黑羊脸前炸开一团火星,它猛地退后两步,放开了富行恒。
沈兮抓住这个空隙,把富行恒往后拖了两米。
清晰的蹄印印在富行恒皮肤上,已经开始充血。
他们的动静让所有人都起了身。
刘霍从帐篷里探出身来,手电筒的光柱到处乱晃。
马向导站在帐篷外面,手里举着劈柴的短斧,嘴里的烟斗不见了,脸上全是冷汗。
脚夫们醒了,但没敢出来,只能听到他们在帐篷里用土话急促地念叨着。
黑羊站在营地中央,篝火的余烬在它脚下明灭不定。
它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缓缓地转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富行恒捂着肩膀站起来,右手依然攥着□□。
他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充满原始破坏性的愤怒。
“富行恒,不要!”沈兮喊道。
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阻止。
或者说,她的话语已经阻挡不了这个男人。
因为他连日以来所有压抑的不甘,在此刻爆发出来,这是他的骄傲所不允许的。
而他唯一擅长的事就是用力量解决问题。
黑羊快速朝他冲过来。
他双手握刀,在黑羊腾空的前一刹止步,由下往上斜劈而出。
刀锋划过一道冷光,砍进了羊颈皮肉交界处。
黑羊发出一声闷吼,脖子一歪,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