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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想活了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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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重庆下了场暴雨。
我坐在游泳馆的休息室里看窗外的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拿石子不停地扔。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暗着，安安静静。
那天晚上八点多，手机响了。
吴忧。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松开，一下一下地往外漏。
“吴忧？”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哭。那哭声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是委屈，是闷闷的鼻音。这一次是撕开的，是碎的，像什么东西彻底垮了。
“你怎么了？”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她跟我分手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说她想了很久……说我们不合适……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可是哥，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就要她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
“吴忧，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哪——”
“哥，我不想活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想活了。我追她追了那么久，对她那么好……她说不合适就完了？那我这两年算什么？我算什么啊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喘气声越来越重，像是整个人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我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吴忧！”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听着，你现在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来。哪都别去，就在原地等我，听见没？”
他没说话。
“吴忧，回我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冲出游泳馆。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路面全是积水。我跨上摩托车，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了一个定位——城南的一个小公园，离我这儿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发动了引擎。
雨打在头盔上，噼噼啪啪的，盖过了一切声音。
我骑得很快。
路上的车都开得慢吞吞的，我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好几次差点蹭到旁边的栏杆。红灯亮了我也没停，左右看了一眼直接冲了过去。
脑子里全是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不想活了”。
十七岁。
刚考完高考。
女朋友跟他分手了。
他说他不想活了。
二十分钟的路我大概骑了十五分钟。
到了那个小公园，我连车都没锁，直接扔在路边就跑了进去。
公园很小，几棵树，一条长椅，一个滑梯。路灯暗黄暗黄的，雨丝在光柱里斜斜地落下来。
他在长椅上。
缩成一团，整个人蜷在椅子的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身上的T恤也湿了大半，后背上透出瘦削的肩胛骨的形状。
“吴忧。”
他没抬头。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雨还在下，不算大，但细细密密的，像碎玻璃渣子往身上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他旁边坐着。
长椅的木板被雨水淋透了，坐上去凉冰冰的。
他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拳头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被他抓得皱成一团。
我就坐在他旁边，看着雨落进远处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抽噎。然后又过了很久，抽噎也没了，只剩下雨声。
“哥。”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嗯。”
“对不起。”
“道什么歉。”
“让你跑这么远。”
我没接话。
他慢慢抬起头，脸被泪水泡得一塌糊涂。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她真的不要我了。”
“嗯。”
“她说不合适。”
“嗯。”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她。”
“我知道。”
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吴忧。”
“嗯。”
“现在很晚了，该回家了。”
他没动。
“你家住哪？我看了一眼地图，离这儿挺远的，二十多公里。你先跟我回去，明天再送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大概是坐太久腿麻了。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走吧。”我说。
他跟在我后面，走到路边，看着那辆摩托车，犹豫了一下。
“上来。”
他跨上后座，两只手犹豫地搭在我腰侧，轻轻攥住了我的T恤下摆。
“抱紧点，别摔了。”
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了，环在我的腰上。他的额头抵在我后背，隔着被雨淋湿的T恤，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一深一浅的，带着余震般的抽噎。
我没回头，拧动了油门。
摩托车在雨后的街道上行驶，引擎声闷闷的，盖过了身后一切声音。
但我知道他在哭。
因为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点一点地洇开，温热的，像被雨水泡透之后又被什么更烫的东西重新打湿了。
他没出声。
只是抱着我。
一路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