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无忧无虑》依依囧

29、同一杯水 吴忧第

　　吴忧第二天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番茄牛腩！”他进门就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盖子掀开，一股酸甜的香气立刻涌出来，“你尝尝，我昨晚试了一锅，今天上午又做了一锅，比昨晚的版本好吃多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汤汁颜色很正，番茄炖得软烂，牛腩块切得大小均匀，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卖相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你还真做了？”

　　“那当然。”他递过来一双筷子，“快尝尝。”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用小碗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我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鲜香混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好吃。

　　“怎么样？”他蹲在旁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写满了期待。

　　“好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来：“你这是头一回说‘好吃’！”

　　“因为你这次确实做得好吃。”

　　“太好了！”他原地蹲着蹦了一下，像个小动物一样满屋子转，“我就说我能学会吧！”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汤。他真的进步了很多，从当初那个炒蛋都能糊的人，到能炖出一锅像样的番茄牛腩，中间大概试了不少次，也失败了不少次。但他端到我面前的永远是成品，那些失败的版本他自己默默消化了。

　　那锅番茄牛腩我们俩一起吃完的。他吃了两碗饭，我吃了一碗半，汤底都喝干净了。

　　吃完之后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厨房里哼着歌——旋律听不出来是什么，断断续续的，像一个随意编的调子。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哥，喝点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喝完之后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他坐在我旁边，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端起了那杯水。

　　我转头看着他。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愣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刚才被我喝过，他喝的时候嘴唇正好贴在了我喝过的位置。

　　他的动作停住了。杯沿还抵在下唇，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你……”我开口了。

　　“我忘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我就想着口渴……没注意……”

　　他说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端端正正的，像是要把那个杯子重新归位到一种安全的状态。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没事。”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手机，但那个杯子再也没有被端起来过。

　　我也没有再去碰那个杯子。

　　但杯子就放在那里，在茶几中央，两个人之间。水面微微晃动着，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我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他喝过的地方杯沿上留着一小点湿润的痕迹，被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跟他有关的东西，总会悄无声息地留下来。

　　后来我们继续看电视。谁都没再提起那个杯子，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得比刚才更安静了。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我坐在这一端，中间隔着那杯水。电视里放着什么我已经看不进去了，余光里全是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傍晚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

　　“来啊。”他换好鞋站起来，“你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笑了一下：“行，那我明天早上买了菜就过来。”

　　他推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

　　“那个杯子……”他说了半句停住了。

　　“杯子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像是有话没有说完，但他选择把它留在了下一次。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茶几上那个杯子还放在那里。我走过去，端起来，低头看着杯沿上的水痕。然后我把杯子端到唇边，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淡淡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我喝得很慢。

　　窗外天快黑了。我放下杯子，去厨房把锅碗洗了，一边洗一边想起他下午蹲在地上仰头问我“怎么样”的样子。

　　我又笑了。

　　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水流哗哗地响着，没有人看到我在笑。但这几天我好像笑得越来越多了。都是因为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