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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换药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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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医生交代了,固定带拆了之后还要自己在家换药,每天换一次纱布,涂药膏,直到伤口完全愈合。
吴忧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吃完早饭,他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卷纱布、一小瓶药膏和一卷医用胶带。我看着他像变魔术一样把这些东西摆上茶几,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去楼下药店买的。”他把东西理好,抬头看我,“你坐沙发上,我帮你换药。”
“你会吗?”
“我问了药店的阿姨,她教了我一遍。”他拍了拍沙发,“你坐嘛。”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了下来,把右手伸出去放在他面前。
他蹲下来,先把手洗了,用纸巾擦干,然后开始拆我手臂上的旧纱布。动作比我预想的要轻,一圈一圈地绕开,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
“疼吗?”他问。
“不疼。”
“那这里呢?”他在靠近手肘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有一点点。”
“那我轻点。”
他继续拆纱布,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一截后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垂下来的睫毛映成一小片浅浅的影子。
最后一圈纱布拆下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边缘的红肿也消了大半,但淤青还没完全散,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
“好了很多了。”他说,语气有点飘。
“嗯。”
“比住院的时候好看多了。”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后他打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抬眼看我:“我涂了,会有点凉。”
“嗯。”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伤口上。药膏果然凉凉的,和他的指尖差不多温度。他涂得很慢,从伤口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开,力度很轻,生怕弄疼我。
涂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手指从伤口边缘滑到了我小臂的侧面。那里没有伤,但他没有缩回去,手掌继续延伸,手指微微翘起,指尖沿着我的小臂线条往下滑了一小段。他的呼吸声变轻了,像是屏着气在做一个需要很大勇气的动作。我的心跳乱了半拍,但手臂没有动。
他没有抬头,但我看到他耳朵红得透明了。
“这里……”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里没伤,但我顺便帮你按一下,你躺太久了,肌肉可能会僵。”
“……嗯。”
他的手指在我小臂上按了两下,力度很小,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移开了手,重新挤了一点药膏,继续涂伤口周围的区域。他的呼吸恢复了正常节奏,但耳朵的红没有再褪。
涂好之后他拿起新纱布,一圈一圈地重新缠上,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手指在我手腕处停了一下,大概一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好了。”他站起来,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明天再换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你明天还来?”
“来啊。”他说得很自然,“我说了要照顾到你好了为止。”
他把塑料袋收好放回背包里,转身去厨房洗手。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着自己小臂侧面的那一小片皮肤。他刚才手指滑过的位置,现在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残留着,像夏天傍晚的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我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下午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靠在另一端看电视。中间两个人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哥。”
“嗯?”
“你过来一下。”
我侧头看他。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坐过来一点,帮我看看这个。”
我挪过去,凑近他的手机屏幕。他在看一个做菜视频,画面里是番茄牛腩的做法。我看了两秒:“你要学这个?”
“嗯,看起来挺好吃的。”他侧过头看我,“等我学成了做给你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卫衣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气。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侧,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轻又痒。
我往旁边退了一点:“你先学会再说。”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过来,把手机收了回去。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才移开。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傍晚的斜照,橘红色的光线从窗户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带子。他坐在那一端,我坐在这一端,中间隔着那一道斜阳,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换鞋。我靠在门框边看他,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
“嗯。”
“明天我来的时候给你带番茄牛腩。”
“你今天就做了?”
“我回去试试,明天中午带来。”他推开门,“如果做得好就带来,做得不好我就自己吃掉。”
“那你要是做得不好,我吃什么?”
“那我再给你买一份。”他想了想,“肯定还是我做的更好吃,你就等着吧。”
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冲我摆了摆手。门关上之后我转身回到客厅,茶几上还摆着他早上换药的纱布和药膏,他把东西理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坐下来看着窗外。天边有一片橙红色的云,像烧过的炭,带着一点余温。
明天中午他还会来。带着他的番茄牛腩,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会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那只被他碰过的手腕。皮肤上早就不留任何触感了,但身体好像还记得,记得他指腹的温度,记得他屏住呼吸的声音。
我把那截手臂轻轻攥在另一只手里,像在留住一个很轻很轻的秘密。
然后我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碰到嘴唇的时候,我忽然想——明天快点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