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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留宿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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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回到家，吴忧跟我一起上了楼。
他手里拎着我住院那几天攒下来的杂物——换洗衣服、水杯、几本书，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苹果。进了门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
“你这屋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啊。”
“那不然呢，我又没手收拾。”
“所以我得留下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他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样子。
“你留下来干嘛？”
“照顾你啊，你右手又不能动，洗澡怎么办？万一滑倒了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屋里连个递东西的人都没有。我在这儿住几天，等你方便了我再走。”
“我洗澡可以用左手。”
“你确定？你家浴室地上滑不滑？你试过？”
“……”
“那就是了。”他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我住沙发就行，上次也住过。你要是赶我走，那我就明天早上再过来，反正来回跑也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反驳，但他知道我不会反驳。
“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我说我朋友受伤了，去照顾几天。她同意了，还让我多带点水果来。”
“你妈知道是我吗？”
“知道啊，她问是不是那个游泳教练，我说是。她说那行，你好好照顾人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得意，“所以你看，我妈都同意了。”
我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算是默认了。
那晚他住在客厅沙发上。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沙发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沙发旁边。他坐在沙发沿上刷手机，看到我出来就抬头看了一眼。
“你洗好了？”
“嗯。”
“没滑倒吧？”
“没有。”
“那就好。”他低头继续刷手机，耳朵尖有一点红。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你要是睡得不舒服就来房间。”
“不用，沙发挺软的。”他拍了拍坐垫，“你快去睡吧。”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虚掩着。躺在床上之后我没有立刻睡着，听着客厅里细微的动静——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有去问，闭上眼睛，渐渐沉入了睡眠里。
半夜被渴醒了。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想倒杯水喝。走到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睡在沙发上。
吴忧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身上盖着那床被子，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呼吸均匀的，枕头上方还压着一角毯子。
“吴忧？”
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嗯……哥你怎么起来了……”
“你睡地上干嘛？”
“沙发太软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我睡不惯软的，睡久了腰疼。地上硬一点好。”
“那你去房间睡，我睡沙发。”
“不用不用，我睡地上就行，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快去睡，别在这儿站着，你手还没好呢。”
我站在他旁边没动。客厅的窗户没关严，一丝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我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外套，走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但没睁眼。
我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回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有声音。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煮着白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略微有点焦，翻面的时候翻得不太整齐。
“你醒了？”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粥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儿。”
我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T恤，头发还没完全睡醒，有几撮翘起来，围裙带子在后面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低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那个动作很平常，平常得像他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多。”
“你昨天睡地上睡得好吗？”
“挺好的啊，比沙发舒服。”他关了火，盛了一碗粥端到茶几上，“你尝尝，咸淡应该刚好。”
我坐下来，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煮得绵密，温度刚刚好。
“怎么样？”
“你做饭进步了。”
“那是。”他坐下来，自己也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我住这几天，你饭别愁了。”
“你还真打算常住？”
“看你恢复情况。”他低头喝粥，没看我，“反正我暑假有空。”
我没有接话，继续喝粥。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握着碗沿的手指上，把指节照成浅浅的金色。
他在这里住的第三天，我的右手开始能轻微活动了，但还是使不上力。那天晚上我要洗澡，他站在浴室门口跟我确认了三遍：“你确定自己能行？”
“我能行。”
“那你不关门，我要是一会儿听到有什么声响我就冲进来。”
“你要冲进来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摔了！你想什么呢！”
我看了他一眼：“你把门关上就行，待会儿水汽出来了。”
他撇嘴关上了门，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他嘀咕：“好嘛好嘛。”
洗完澡出来，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毛巾，一看见我就跳起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你刚刚在里面哼了一声我差点就要撞门了。”
“我那是……打了个喷嚏。”
“……”他的表情一时很精彩，最后小声抱怨了一句，“打个喷嚏那么大声干嘛。”
我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擦完递回去的时候，他的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他没有立刻收回去，我也不动，大概一秒还是两秒，他的手指才慢慢缩了回去。
“我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嗯……晚安哥。”
“晚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条毛巾，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毛巾上，又移回来。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弯成了一个很轻的笑。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我抬起那只被他碰过的手背看了看，上面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轻微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了一下。
我低下头，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然后走到床边，躺了下来。窗外的夜很安静，但客厅里他那边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过来，稳稳的，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