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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院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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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来看我的频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勤。
第一天他来了之后，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还是来了。每天早上我睁开眼，护士还没来查房，他的消息就先到了：“哥我出发了，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我有时候说想吃小笼包，有时候说想喝豆浆，他每次都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姐后来索性不天天来了，她说“有人陪你就行，我上班去了”，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这朋友，是真上心。”我没有否认。
吴忧进了病房之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时候帮我倒水，有时候帮我削水果。他削苹果的手艺比第一次进步了不少，皮虽然还是会断，但至少不会削掉大半个果肉了。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递到我左手边。
“吃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一直都很乖。”
“你昨天还嫌我事多。”
“那是你自己事多……”他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碗往我手边又推了推，“让你吃你就吃。”
我开始习惯使唤他。
“吴忧，帮我拿一下枕头，垫高点。”
他站起来帮我调整枕头的位置。
“吴忧，我想喝水。”
他倒了杯温水递到我嘴边，等我喝完了又放回床头柜上。
“吴忧，我右手痒，你帮我挠挠。”
他愣了一下：“你右手哪儿痒？”
“被纱布包着那块儿，纱布边缘。”
“我不敢挠，怕碰到你伤口……”
“你隔着纱布轻轻蹭一下就行。”
他犹豫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纱布边缘蹭了两下，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品：“这样行吗？”
“嗯，可以了。”
他松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我看着他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吴忧。”
“又干嘛？”
“我觉得你比我姐还细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当然。”
他每天午饭后会待到我姐下班来接班才走。有时候我在输液，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还剩多少，看到快没了就按铃叫护士。有时候我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他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过，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叫你干嘛。”
“那你可以先走。”
“我走了谁给你看输液瓶。”
“护士会看的。”
“护士又不会一直坐在这里。”他语气自然，“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有一天下午，我靠着床头看电视，他在旁边削第二个苹果。我忽然说：“吴忧，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你当然要请我吃饭。”他头都没抬，“我天天跑来跑去照顾你，腿都跑细了，你至少要请我吃顿火锅。”
“行，请你吃火锅。”
“我要吃鸳鸯锅。”
“你不是吃辣不行吗？”
“但我想吃那个牛肉。”
“那就点。”
“还要喝豆奶。”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点什么。”
他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手里的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一截，他也不在意，继续削剩下的部分。我把他的笑记住了。
病房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他的衣服换了不同的颜色——浅蓝、深灰、白色、黑色，但他每天都出现在门口。从最初的别别扭扭到现在越来越自然，他已经习惯了随时接住我的各种要求。
我问他：“你每天来医院不嫌累吗？”
“还行。”他想了想，“反正你在这儿。”
就五个字，没有别的解释。就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医生检查了我的手臂，说恢复得不错，固定带可以拆了，但还要注意别用力，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出院那天是吴忧来接我的。他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我住院这段时间的杂物——换洗衣服、水杯、那本只看了一半的书。我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会收拾。”
“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学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进步的嘛。”
我们下楼去办出院手续。他跑前跑后，还帮我拿药，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递给我：“好了，办完了。”
他看着我，笑得很轻松。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那句话——“反正你在这儿”。他来看我不是因为义务，不是因为我使唤他，只是因为他想。
我看着他，那张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温温和和的。
“走吧。”我说，“回家。”
他拎着袋子走在我旁边，出了医院大门。阳光落下来，暖融融的。
“哥。”
“嗯。”
“你回去之后别骑摩托了，至少恢复期别骑了。”
“那我怎么上班？”
“先打车嘛，或者我接你。”
“你接我？”
“我学个驾照呗。”他想了想，“也行，过了暑假我就去报名。”
“你这规划得有点远。”
“不远，”他说，“反正你总得有人照顾。”
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有看我，正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着。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用了”。
我们走在三月末尾的阳光里，天气正在一点点变暖。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他的卫衣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